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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多年后,我才真正明白我们之间两个不同的世界。他只是个平凡的男人,不懂得如何真正去爱一个女人,只是单纯的男人对女人,所以不会在意我是否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和世界,所以他不会理解我和我的梦想。在他看来,我写的那些东西远没有比攒钱和相夫教子那样有价值。就如对农民来说,远没有东西比土地更有价值。
我并不恨他,只是我不会再相信爱情。
我包好伤口,整理好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好养伤,好好为自己而活。我还会继续写作,在我认为,如果放弃写作和我的梦想,而过着安静平庸的生活,忘记曾经写的诗和小说,忘记了一切……那么我宁愿死去。我不会这样选择,所以我不会死,还要继续写作,与贫困和疾病纠缠下去。
我只后悔那时年幼无知,为了一时的功利心,为了挣钱改变生活而糟踏了自己的身体。那些努力很多是浪费,还不如买一块糖,一袋零食来甜甜嘴,解解馋的快乐来得简单。但是很多道理,是经过了才知道,才懂得的,对于缺乏体验的人,是不可能了解生活的。现在想起来为那时候一心想出名,想用写作挣很多的钱的想法和作法而羞愧。现在写作对我来说是生命的需要,而非生存的需要,虽然我也希望能用自己写的东西来养活自己。
那篇长篇小说,有很多部分被他撕掉了,零碎不全。为了补全它,我浪费了很多时间。除了补全它,它还有三分之一没有写完,我一边写这篇小说,一边写点小稿小费的东西来维持生活。
我依然孤独,很少与外界打交道,唯有写作让我觉得我活着,真正地活着。如果我的生命没有消失,那么我的写作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我并不坚强,甚至可以说脆弱。在那些困难的日子,有一段日子最让我难忘。
那一段日子那些报纸和小刊像约好似的,再也不接受我的小稿,退回了我所有的稿子。我写了封询问信,他们回信说几个月不再接受外稿,因为他们自己供小稿,而重量级的稿子,则是约稿,有名的作家的专栏专稿。可是我早已按照那数十篇小稿,过起了阔绰的生活。当屋子里再也没有一点可以下肚的东西,一贫如洗的时候,我坐屋里哭了,我哭我的过去,更哭我的未来。我不知道除了写作外,还可以干些什么。我一个人坐在黑的屋子里,对外界充满了恐惧和敌视。我开始急躁、绝望,摔笔,摔电脑,撕书,撕掉旧作……
二十余岁终究是不够成熟、沉着,浮躁的年龄吧。
那时候没想太多,只想着我要活下来,不管怎样活。但是我又不愿在那种情景下,求助二姑和小妹他们。
环境的压力愈大,人产生的抗体愈强。到了那种情况,我也顾不了那么多面子和自尊了,我拿了一个碗,出去乞讨。可终究是年轻气盛,到了人家门口怎么也拉不下自尊,开不了口。连着都市的村子,已被都市化,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在这个冬日里更加衬托出我的单薄。一条条炊烟在风里飘了起来,伴着柴火的温暖和饭菜香,我的胃又翻腾起来。我避开那些炊烟和人群,本能的朝村外的小树林走去。想起小时候在树林摘野果的情景,我在心里幻想,要是能摘到一些野果子就好了。
想到这里,我的脚步便轻快起来。可是,这是在冬天,万物凋零,别说野果子,就是找片翠一点的叶子都不容易。既管如此,我还是拼命的睁大眼睛,像猫捉老鼠那样,不放过一丝一毫可食的东西的踪迹。可是把整个小树林转了大半圈,一点可以吃的东西都没找到。一停下来,刚才支撑着的力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瘫软的坐在一棵树下,再也站不起来。我半躺在那棵树下,闭着眼睛,像死了一般。可是接近两天没有吃东西的沉睡的胃,这时候竟然叫起来,比青蛙的叫声还要响,仿佛打闷雷一般。胃一阵阵痉挛,如有无数只爪子在抓挠,掏心撕肺般,令人焦躁难忍。我被这种饥饿感折腾着再也无法睡下去,真想捡起个石头塞下去,堵住肚子里那只青蛙的嘴。
睁开眼睛,看着山下那些瓦房、人和炊烟,想着这些年的经历和未完成的小说,眼泪又涌上了上来。我昂起来头,想把眼泪逼回去,可是眼睛还是冲了下来,滑入两侧的头发丛里。阳光射入我的眼睛,一阵刺痛,蓝天、白云、树枝在眼前顿时一片昏黄。等我再睁开眼睛,我看到了树枝上的一个鸟巢。这个发现使我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有了力气。我想要是树上有一窝鸟蛋就好了。可是我不会爬树,我试了几下,都从树上掉了下来。于是我抱着它摇起来,想把它摇下来。然而,快两天没有吃饭的我根本没有多大力气,我的样子更像树在摇我。摇了半天,鸟巢在树上纹丝不动,我倒是摇出了一身汗。肚子感觉更饿了,百爪挠心般。我再次焉了下去。我想要是谁在这时候给我点吃的,我宁愿放弃那篇稿子。
我坐在那里,手烦躁的在土里抠着。突然我的手指碰到一根硬硬的东西,一看是一要白嫩的草根。管它吃得吃不得,把它往嘴里送。一嚼,还蛮甜的。我立即在土里拼命的抠起来。草根虽甜,但是只能哄哄嘴,填不了肚子。所谓饥不择食,我挖野菜,只要一切吃在嘴里不苦的东西,通通往嘴里塞。但是在冬天里能吃的好吃的野菜并不多,草根也少。挖了半天,肚子还是饿。
我躺在一棵树下休息,这时我看到不远处一块翻过不久的地。我浑身一激灵,从地上弹起来。我找根树枝在地上刨起来,我想别人收获过的地不算偷吧。一阵刨挖,竟被我刨出几个如黄瓜般粗细的红薯!这让我大喜过望,幸福得眼泪都快到落下来。我跑到水沟里随便洗洗,便狼吞虎咽般坐在地边啃起来。红薯吃起来又甜又脆,我吃得又快又狠,吃得嘴巴两边的塞邦子酸累酸累。
终于吃饱了,我满足的坐在一棵树下,有了精神,再看山下的风景,便没了沮丧的心情。我又恢复了自我,想着就算有人给我一大堆吃的,我也不会放弃那篇写了一年多的稿子。
休息了一阵子,我又在地里刨了一小袋大小不一的红薯,提了回去。从山上回到人声鼎沸的街市,落寞、孤独及忧伤又回到了身上,我对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阿Q般的自我安慰道:等我写完了那篇小说,一定去吃顿好的。那半个多月里,我都是靠刨地里人们遗漏下的瓜果,红薯、花生、土豆和芋头过活,直到后来我找到一份工作。
有了工作,生活稳定了下来。但是我怎么也忘不了那段艰难的日子,被那种日子苦怕了,总会在屋子里存好多吃的东西,不等粮食吃完,便急急的找活干,生怕又回到那种饥饿难堪的日子。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安分起来,只要钱够吃上三个月半年的,我便马上甩手辞了工作,回家写我的东西,我厌恶那种束缚自由的工作。在我独自一人的岁月里,可以说所做的工作当中,没有一个是长的,是超过半年的,除了第一份工作。
那篇小说渐渐接近了尾声。当我写完那篇小说的那天,我破天荒到商店买了瓶白酒,买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菜,像当初安慰自己时那样,吃一顿好的。倒了酒,拿着筷子,看着满桌子的好菜,我却没有一点胃口。两年了!我写了两年!一杯酒下肚,我的眼泪被呛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的,像开了闸了的河,一股脑将所有的往事倒了出来。随即,我便翻天覆地的吐起来,吐得天晕地转,仿佛要吐尽这辈子所有吃下去的酸和苦。
那篇小说写完了,我长长舒了口气。我不能说它完美,但是它感动了我自己,至少在我眼里它是成功的。我很有自信的把它寄给国内著名的小说月刊,这次有了回音。信中说我的作品真实动人云云,但是由于篇幅有限,建议我修改一下,如果有机会下个月再将我的作品上版。看了编辑的回信,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然而,到了下个月,杂志里却没有我的作品。我打电话质问,编辑说等下个月,我又满怀希望回去等待。
然而令我气愤的是,下个月的月刊依然没有我的作品。这样过了一个月又一个月,最后我忍不住恼怒的打电话过去质问,结果电话里那边的编辑毫不客气的朝我泼了一盆冷水,他说:
“我是说过要给你发表,但是我只是说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