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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
无路可走,只有找工作。一想到找工作,我的心里便抵触起来,我讨厌那种束缚,没有自由,没有思想的机械生活。要是找到一种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写作的工作就好了。可是这样的工作那里去找,就算找到了,别人也不会要我。
最终我找到一个比较折中的工作,一份手工活,穿那种首饰的珠子。这种活不受限制,不用在工厂里干,可以自己带回家里自己单干,计件算工钱,听他们说一天可以赚几十块钱。虽然做这种工作,有点浪费我堂堂一个大学生的称谓,但是对我来说工作只是一种生存的工具,性质都一样,无所谓。
除了第一天认真穿珠子,其它的日子我都是一边写,一边穿。写上一段,停下来再穿几下。然而我常常写着写着,忘了穿珠子,有时一天才穿几颗珠子,还是没动笔之前穿的。这样下来,一个月我才穿了一百来块,最多的时候也才三百多块,那是思绪不通畅的时候。好在我以前交了半年的房租,这点钱够我花的了。想起从前在学校的时候,几十块钱一个月的日子都过了,这些钱对应付生活相对在学校时要好得多,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个“中农”。
可是好景不长,老板赚我太慢,不让我做了。我一下子陷入困境。我的那篇小说正写到高潮的部分,我真的不愿在这时候放下,只想着把它一气呵成。
我开始省衣节食,尽快把那篇小说完成。随着冬天寒流的到来,体质差的我马上患了感冒,我把身上所有的衣服和棉被裹在身上还是不停的发抖,头却烧得跟炭一样烫。我一边写,一边不停地拧鼻涕,头晕眼花。感冒总是此起彼伏,刚好一两天,还来不及高兴,便又开始起来。
钱用得差不多了,可是我却没有力气再去找工作了。我想到了投稿,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我几乎都没有再向外投过稿。这些年我投过无数算不清的稿子,投中却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篇,如果投的稿子又是石牛沉海,我还不如到商店去买些吃的。可我还是下了赌注,期望出现奇迹,度过难关。
一场接一场的感冒后,我开始咳嗽。到最后只要咳嗽,胸口总会疼痛难忍。我支撑着,精心构思了两个短篇,加上以前写的所有的稿子,贴上邮票,开始祈祷。
剩下的钱,我买了一点药就所剩无几了。我缩在被子里,我已没有更加的力气出去活动了,咳嗽越来越厉害,到最后竟咳出了血丝。我把身子靠在墙上,用膝盖支撑着稿纸,一笔一划写着,心里想着快点完成那篇小说。因为钱很快就要用完了。我在商店最后买到的东西是一袋土豆。在后面的半个月,我每天每顿吃的都是土豆。一看到土豆就反胃。
我想写信叫二姑妹妹她们寄点钱来,又不想她们知道后,为我担心和难过。
那些信并没有给我带来奇迹,邮递员给我送来了几封退稿,其它的遥无消息。
屋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了,我厚着脸皮向邻居借了几次,便再也不好意思再借了。如果再有一两袋米就好了。可是家里那怕一把米,一根白菜都没有了。我缩在被子里,又冷又饿,拿着笔的手无力的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着,竭力把字写得端正一些。那个被切的手指由于没有及时治疗,伤口感染,一直流着黄脓。握笔用力一点,都痛得钻心。写多少算多少吧。我在心里叹道。
我已经快两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一直坐在床上,全身卷成一团,伏在双腿前的稿纸上,胃早已没有饥饿的感觉,感觉好像垂了下去,紧贴着后背。四肢像被什么东西挟住了一样,无法动弹,挪动一下都钻心的痛。我忽然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惧,难道我会死在这里,我不想死,我还没有写完这篇小说,我还想看见它发表、出版……
我放下手里的笔,挣扎着下了床。我想我该出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些吃的,不然我会死在这间潮湿的屋子里。
艰难的挪到街上,街道上的人很少,因为天空呼呼地刮着风,落着细小的雪花,人们一定都躲在屋里烤着火。想到火我的脑海里立刻幻想出一堆温暖的火焰,我忍不住伸出手,抓住的却是一把冷风。我赶紧缩回手,感觉更冷了。我没有目的在街上逛着,我想如果有一碗饭吃,或是一堆火,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上门乞讨,我放不下自尊,也不喜欢那种让人可怜的感觉。
不知不觉走到了市中心,街上琳琅满目的东西强烈刺激着我的视觉,沉睡的胃,这时候竟然饿得叫了起来。
我注视着地面,要是能捡到十块钱就好了,一块钱也好,可是地上除了树叶和一些垃圾,什么都没有。走了好远,胃不叫了,却隐隐地痛起来,我怀疑再走下去,我会饿晕的。如果地上有什么吃的,我不会再顾及什么自尊和颜面,捡起来吃的。
天无绝人之路,没一会儿,还真被我在地上找到了吃的东西。菜市场门外堆着一大堆烂苹果,如果找找,肯定能找出完好一些的,但是这时我却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人们眼皮底下像个饿鬼一样扑在那堆苹果上,那样太伤风雅了。于是我决定,等天黑了,再去。
终于挨到了晚上。
那个晚上,我提了一大袋烂苹果回家,满心欢喜。我小心剔掉那些烂的地方,吃了个饱。
等身体稍好一些,我开始找工作。然而,找工作比登天还难。没钱,我开始在那些商站赊账,可时间长了,他们都不肯赊给我了。工作仍然没有着落。就在我山穷水尽,准备放弃那篇小说的时候,我收到一封信。
是一家杂志寄来的。信很薄,说明不是退稿,我的心忍不住狂跳起来。我突然感到一阵晕旋,拿着信的双手发起抖来,身子也往下沉。我歪歪倒倒在床上,折信。我边折边想,那是一篇写实小说,有三千字。那是一流杂志,我算了一下,他们说一千字300~600,按这种算我至少有900块!900块!我撕开信封时,脑子里涌现所欠的每一笔帐——米店老板106块;菜摊老板73块;超市老板64;餐馆老板34;还有房租费110;再预付一个月110;还有欠邻居的钱85;总共582。我的面前看到了闪光的数字:除去支算出的余数,是318。也就说还清了帐目,我的口袋还会有一笔足够维持我写完那篇小说的数字318,而且是预付了一个月房租的。
我展开了信,却没有看到支票。我往信封里瞄了瞄,又把那信对着光线看了看,没有。我匆忙朝那信读去,掠过编辑的夸赞之词,想找到没有支票的原因。我终于找到了,那份还没有在怀里捂热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看着上面提到的数字,我的眼睛不禁暗了下去,90块钱!而且要等到发表后一个月才能收到。
原来什么一千字300~600,稿件一采用就付稿酬呀,统统是屁话!90块简直就是杯水车薪。我感到头晕,我极力安慰自己,毕竟这比没有的好。但这种安慰很快被那个触目惊心的帐目数字582刺得生痛。我的头痛了起来,眼帘下燃烧着欠米店老板的106块,几个火一样的数字。我哆嗦起来,骨头里感到刺痛。头痛似乎在膨胀,痛得无法忍受。眼前总闪那个无情的数字:106。我闭上双眼,想甩来这令人头痛的数字。再睁开眼睛,在那些燃烧的数字变成110,房租的钱。接下来的是64,这个数字让我迷惑,我半天想不起来是欠谁的。接下来是73、85、34……像一群蜜蜂在我的眼前耳边不停的飞。我感觉眼前像一个旋涡,我转了进去,眼前一片漆黑。
朦胧中我站在一个洗碗池边,像当年时一样低着头洗着一大堆数不清的脏乱的碗。当我把洗好的碗搬到厨房去时,看见壁厨里放着一笼正冒着热气的小笼包,饥饿便我忍不住伸出手去。可我的手还没碰到那个热腾腾的包子,后脑勺就被老板娘打了一巴掌。我的头撞在壁厨上,顿时眼冒金星,痛得我不禁哭起来,可是我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憋得慌。
我坐起来,从喉咙里吐出一口血痰,前额和后脑勺痛得厉害。已是傍晚时分了,我竟睡了几个小时,肚子也饿得叫了起来。我挣扎着起来,煮了一把米,熬了点粥。
晚上发起烧来,没有钱买药,我把毛巾放在头上冷敷。我在床上躺了两天才慢慢好起来。
正当我准备回家时,他却来到了我这时里。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听到我在这里的,他看到我,脸上马上露出怜惜和关切的神情,我感到一阵恶心,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