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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事。
〃哪里是一本正经?闲着没事;抄一部《妙法莲华经》练练小楷也好。〃
〃老拙费了五年功夫;编成一部《宣和本草》正愁自己目力不济;写不成字。师师有功夫抄《莲华经》;何如替老拙抄好这部本草;也是功德无量之事。〃然后他瞥眼看见她抄写的金刚经已经蕨事;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不苟;也不禁佩服她的毅力;说道:〃这部《莲华经》已经抄好;功德圆满;工程何等浩大!这案几上的一幅黄纸是刚写的疏头;上面写些什么;且待老拙看来〃。
师师忽然红了脸;赶忙用一幅素笺把尚未写完的疏头盖起来;不让他们看。
邢太医说自己目力不济了;实际上倒是老眼不花;他已经抢先看到疏头上写着〃愿以此功德……〃几个字。
〃也罢;既然师师不让看;老拙与何老爹且猜一猜师师写经是为死者超度;还是为活人祈祷求福。〃说着;二人就胡猜起来。
何老爹猜的是为父母超度;邢倞猜的是为一些老朋友祈福;两年来师师的朋侣星散;他们死的死;走的走;现在活着还在围城中的只剩下一个笛王袁绹;他也已是八十老翁了。为他们祈福;当然是情理中之事;还有一句话;邢倞憋在心里没敢说出来:师师写这部大经可能是为已去亳州进香的太上皇祷告平安。她对上皇情已断思未绝;在这个时候想起上皇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他们都没有猜中;最后师师自己把那幅素笺揭开来了;还带一点惭愧之意;低声说道:〃师师在家;长日无俚;为此无益之事;聊以遣有涯之生;兼求心之所安;二位长者看了休得见笑。〃
他们看那疏头时;上面端端正正地用朱笔恭楷写着:〃愿以此功德;回向③正月初六、初七二日在水西门、酸枣门、封邱门死难国殇;愿英魂毅魄;永生天界。靖康元年正月十二日信女东京镇安坊李师师沐手焚香敬书。〃
下面空着两行;似乎还有些话要写下去。
邢倞与何老爹相视一笑;一齐说:〃俺等此来;正是为了要教师师做些有益之事。〃然后邢太医作为他俩的发言人;继续说下去;〃俺说师师与其为战死者超度;何如为生存者造福?近来朝廷卡住军费不发;李右丞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师师如把上皇历年所赐;捐输前线;功在社稷;德存人民;岂不胜于写《莲华经》十部;今天何老爹与俺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师师这里的。〃
他们的任务很容易完成。果然他们一开口;师师就完全同意。其实在他们开口之前;师师自己也正在打这个主意;大家的想法完全一致;连侍立在一旁的小藂、惊鸿两个也非常高兴她这样做。大主意一打定;他们的说话;很快就转入具体讨论。
李师师决定以太上皇历年赏赐的金银珍宝全部捐献;只有一个附带条件;她的财宝折价变卖了;必需涓滴归公;全部送往亲征行营使司;为前线将士所用;绝不允许其他人染指挪用。为此她特别委托了邢太医、何老爹两位经办其事。他们两个乐于襄成师师的义举;也顾不得什么嫌疑;就一口答应了。正巧太学生雷观是彼此的熟朋友;他目前在李纲手下任幕撩;兼管钱粮之事;这件事通过雷观;把师师的捐献送给行营司;谅无不妥之处;这一条师师也很同意。
这件大事就这样三言两语简单地决定了。邢何两位非常高兴。下午就把雷观请来;与师师一起商议后;大家就行动起来。
不过事情涉及财务;要排除朝廷的插手干涉是不可能的。凡是有关财务方面的问题;不管你是向朝廷要还是向朝廷送;同样都会有很大的麻烦。
邢、何二位虽然上了年纪;劲头之大;不减少年。他们抱着满腔义愤;兴致勃勃地准备接受来自朝廷方面任何形式的挑战。
(三)
多年来;京师流传着一种谣言;说太上皇宠爱李师师;把皇宫中一半的金银搬到李师师家里来了;因此李师师富可敌国。镇安坊每一个房间的墙壁上都贴了绝薄的金箔;师师自己住的阁子名为多宝褛;每一片窗格都用玛瑙、翡翠装饰起来;到了晚上就会发出红红绿绿的闪光。有的说得更加神乎其神:官家为了向师师家里送东西;不让别人看见;特意从宫苑到镇安坊造了一条夹道;师师吃的、穿的、用的都由内侍们送去。
绝大部分的东京人不相信、也不愿相信这个谣言;首先就因为它是谣言;不是事实;一向对李师师抱有崇敬之心的东京人绝不能把豪华、侈糜、淫奢等等含有贬义的概念与师师的为人联系起来;他们对师师的为人可以说是太了解了。如果这个谣言造到赵元奴、崔念月等人头上;那倒会有一部分人相信它。
师师的朋友们愤怒地为师师辟谣;说镇安坊里有个小小的阁楼;布帘素帷;布置得有如佛堂;哪里又生造出一座〃多宝楼〃?蔡太师相府中倒真有一座用许多珠宝装饰起来的〃奎章楼〃;用以储存官家历年赐他的御笔诏旨;哪能蔡冠李戴;栽到师师头上?
不过辟者自辟;信者自信;东京城里还有那么一小撮人愿意相信这些其实就是他们一伙自己制造出来的谣言。有机会还要扩大其市场;弄得有些人也将信将疑起来。
以〃四尽中书〃出名的靖康新赍中书侍郎王孝迪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既是谣言的制造者;又是谣言的相信者、传播者。
王孝迪本是太监杨戬的侄子的外室的舅爷。杨戬在宣和年问;炙手可热。王孝迪也从此起家;活跃于仕途。后来杨戬病死;把王孝迪〃托孤〃给另一名有势刀的太监梁师成。微钦二宗禅代之际;他替少宰李邦彦拉线;与梁师成搭上关系。正月初六日;太宰白时中以力主渊圣出幸褒樊落了不是;被夺职勒令致仕;同样主张出幸襄樊的少宰李邦彦不但没有受谴;反而坐升为太宰。这显然是王孝迪两面拉线、梁师成坐镇后宫一力主张的结果;以此因缘;李邦彦特疏保举王孝迪为中书侍郎;主持政府的日常工作;以酬其功。
王孝迪早就想染指李师师的财物;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委任太医院供奉邢倞为户部度支郎中;专门办理此项捐款。表面上是尊重李师师的委托;实质是企图以官爵来收买邢倞;希望他把这笔捐款转到户部帐上;让政府来支配用途。以〃三川牙郎〃出名的王时雍;此时以户部侍郎主管户部工作;也插身进来希望在这笔大家都有好处的款项内捞取一笔可观的佣金。他专在邢倞身上下功夫;送往迎来;甜言蜜语;什么都做得出来;不消两三天功夫;就与邢倞混得极熟。
邢倞早已看穿他的心思;虚与委蛇一番;等到办好折价变卖的手续;把珍宝首饰都变成了白银;立刻装上太平车;径进行营使司;当着李纲的面;点交给主管军需的沈琯;雷观等人;当场签掣了收据;去向李师师汇报。
这件事办得十分痛快;哄动了东京人。
东京人对王孝迪的文榜;嗤之以鼻;无人理睬;对李师师的义举却争相称赞。不少人闻风而动;也把自己的存蓄捐了出来;送往行营司。行营司应接不暇;李纲就加派刑倞、汪若海两人专门办理此事;并专疏向渊圣奏报。渊圣听了也十分高兴;说道:〃有民如此;朕何忧焉!〃立刻降手诏嘉奖李师师和其他捐献者;诏旨内明确规定;凡属本人意愿者;捐献的财物都归行营司入账拨用;户部不得干与。
王孝迪做了一笔蚀本生意;没有拿到分文;先就蚀掉一个度支郎中的官缺;岂肯善罢甘休!他去向梁师成求教。梁师成为他指出一条衙路;叫他去向曾为太上皇亲信;现在又受到渊圣重用的太监内押班张迪求教。
张迪是内监中的〃时者〃;能够最大限度地适应新的环境。他本来就十分欣赏王孝迪之为人;何况士别三日;当刮目以待。他目前已贵为中书侍郎;再加上梁师成的推荐;当然要为他献谋划策了。张迪想出一条釜底抽薪之计;让王孝迪去向渊圣进言;太上皇历年赏赐李师师的珍宝;统由张迪经手;积累的总数;不下内府之半;其中有几件饰物;都是人间稀有之宝。如今李师师被迫捐献了一部分;只不过太上皇赏赐的十分之一;余藏尚多;显有情弊。还有太上皇宠爱的歌妓赵元奴、教访使袁绹、武震等人;也都积有百万家私;理应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抄家;把抄得的金帛全部充公;拨交户部输送金人;以满足斡离不的要求;金兵就可不战而退;社稷再安;官家也可博得个爱恤士庶;摒绝近佞;甚至〃斡父之蛊〃④的美名;真乃千秋不朽之盛业。
王孝迪在进奏时;还特别强调此事不办则已;要办则一定要侠;不能走漏消息;使他们的财物得以隐匿转移。
渊圣皇帝从来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的利益。每一个向饱进言的人都说是为了官家之利;他相信每一个进言者的话很容易错把别人的利益当作自己之利。给前线捐款;打退金人;社稷再安;固然是他的利益。抄了他们的家;把金帛去赂买金人退兵;大家保个太平;也同样是他的利益;熊掌和鱼都能给他好处;两者都要;却不知道这条鱼要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