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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却走了。
项家在听到支麻的报信之后,金秀的父亲本来是立马就要叫她二哥跟着支麻去领她回来的,但是金秀的母亲说,还是找找大姨妈吧,看她怎么说。大姨妈来了,一拍巴掌说:“你们急什么?这是好事呀!”她说她知道陶正发,父母不在了,有三亩地.人又好,他恰好是金秀在森林里遇到的第一个男人,这不是天作之合吗?金秀的父母一听,认为有道理,但又说: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该赶快把金秀领回家来再说呀!”
“是该去领她回来,但你们不能去,得我去。”
“为什么呀?”
“为什么?”大姨妈说,“你们想,陶正发并不知道金秀去森林里招亲的事,你们去了,岂不尴尬?我去呢,就可以慢慢同他说清楚。找到陶正发,也算你们家金秀有福气了。”
“那你什么时候去?”
“我今晚去。明天保证让你们见着人就是了。”
她嘴上说当晚去,但心里打的主意却是明早再去。她想看看陶正发和金秀接触的情况,以便顺事而谋,这可是一个职业媒人必备的机变本领,包括她来把消息告诉杨家品,也是这个机变的一部分,那意思是说,杨家品没有遇到项金秀,不是她大姨妈的责任。
大姨妈走后,杨家品把枪一摔就上了床。可是他哪里睡得着。他已经请人跟项金秀家提过亲,但是项金秀爹妈认为他太穷,从小是个孤儿,现在是流浪汉,到处为人打短工,怎么养得起媳妇?杨家品知道项金秀的母亲信神汉巫婆,就给了大姨妈一块法银;她就帮他设计了这个圈套,好让他去遇见项金秀。
“我花了一块法银,我不能让项金秀给别人抢去!”睡到半夜,杨家品一跃而起,举着一个火把,向老熊寨奔去。
天蒙蒙亮时,杨家品赶到了老熊寨,向一个早起的人打听到陶正发家,直奔而去。他推门,门闩着,从一尺见方的窗子往里看,见老陶和项金秀双双睡在火塘边的蓑衣上,身上盖着一条千疮百孔的破被子,肺都气炸了!
杨家品大叫了一声:“陶正发,不要脸的,滚出来!”
陶正发跳了起来,光着身子凑到窗前去看。见杨家品站在两丈开外,枪口正对着大门。他赶紧穿了衣服,也端起猎枪,架在窗子上。
陶正发说:“你是谁?为什么要上门找我的麻烦?”
杨家品说:“你不要跟我装蒜,你做的事你还不知道?”
这时项金秀已经哆哆嗦嗦地穿上裙子,在后面对陶正发说:“他是我们寨子的,叫杨家品——你跟他有仇吗?”
“有种的!你出来!跟老子一对一干一架!”杨家品在外面吼叫着。
“我不认识他!”陶正发回答项金秀说。然后对着窗子外面喊道:“喂!你看!你后面的桃树上还有两个桃子!”
杨家品转过头去,仔细看了一阵,见两个拇指一样大的桃子,挂在最高的树枝上,就说:“看见了!”
“砰!”陶正发的枪响了,一个桃子不见了。
杨家品端起枪来,瞄了瞄,“砰”的一枪,另一个桃子也不见了。
这时土埂底下跑来一个人,边跑边尖厉地喊叫着:“不要打!不要打!”原来是大姨妈。她昨天去给杨家品报消息的时候,见他正在擦枪,担心出事,一夜没睡好,半夜听见对面杨家品的大门响,又见火把亮,心里就明白了,赶紧起来,悄悄地跟在他后面,高一脚、低一脚地向老熊寨赶来。“这不是?果然出事了!”她心里想着,一面扑爬跟斗地从土埂下面跑上来,一面上气不接下气地继续嚷嚷着:“不要打!不要打!打死人要偿命的!”
“把枪给我!”她一把夺下杨家品的枪,由于用力太猛,自己摔在了地下,还接着喊:“老陶,你也把枪放下!”
项金秀躲在陶正发后面说:“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让我到森林里招亲的大姨妈。”
“金秀,大姨妈接你来了!”大姨妈说。一面从地下爬起来,一面拍打着身上的泥土。
老陶把大门打开。他对门外的人说:
“请进来坐!”
屋子里还很黑,点着香油灯。
老陶双手抱着酒罐往两只大土碗里倒酒。在昏黄的油灯下,流淌着的酒闪着淡黄色的光亮,仿佛陶正发倒的不是酒,而是金液。 “请!”他对杨家品说。 两只大碗举了三次。酒像泉水汩汩地流进两个汉子的肚子里。
杨家品用袖口往嘴角上一抹,说:“苗族大哥,金秀是你的啦!”
“这是天意!”大姨妈赶紧迎合说,“连老熊都出来做媒了,合该金秀要跟老陶做伴!”
两个汉子和大姨妈哈哈大笑,金秀也羞涩地笑了。
项金秀就这样成了陶正发的老婆。杨家品就这样成了陶正发的朋友。过了几天,陶正发按照苗族的规矩,背上十斤酒和一对鸡,去拜见金秀的父母。又拎了一个猪头去,重谢了大姨妈。金秀的父母看陶正发忠厚老实,家里有土地,不仅符合大姨妈说的天命,更主要的是他救了金秀的命,就同意了陶正发的求婚。又见他们俩眉来眼去的亲密的样子,心里就越发喜欢了。过了一街子,也就是六天,就给他们举行了婚礼。
7
对于苗家女人,只要有一个男人做伴;只要有片坡地种包谷;只要有一条山路,使她们能够在用木桶背水的路上,可以一边走一边用小纺车纺麻线,就可以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了。
对于苗家男人,最重要的不是晚上有一个老婆暖被窝,抵御山风的寒冷,不是有野味和狗肉吃,最主要的是要有酒喝。
用犁头把头年种过庄稼的地翻过来,陶正发就把种包谷的事交给金秀去做了。他整天盘算的就是酒。他有时去打猎,打野猪,打兔子,最希望打到的是麂子,因为一张麂子皮可以换三十斤酒。他有时上山采药,背一背箩草药去换五斤酒回来。来找他看病问药,不用交钱,带一葫芦酒来就行了。偶然有人被枪打着,他去替人家“喊子”,完了,人家往往也只是给他三五斤酒作为报酬;要是再搭上一条狗腿,那就是很丰厚的医疗费了。我们那一带的山里,狗自然地分为两种,一种是狩猎或是看家用的狗,这样的狗人们是不会杀了吃的;而另外一种是专门养了食用的狗,这种狗俗称懒狗、闲狗,它们平时并不做事,只是到了有陌生人进村时,才跟着别的狗起哄狂叫,山民们豢养它们,犹如喂养猪鸡一样,遇到有尊贵的客人到来,辄宰而食之。
有酒有肉,陶正发就想朋友了。他会一口气走半天山路,把杨家品找来,大吃两天,直到把狗骨头完全啃干净,喝得酒罐子朝天,才放他回去。杨家品为别人打短工,有时人家给的报酬是一点大米,包谷,烟叶之类实物。万一别人给的比较稀罕,比如一个猪头吧,杨家品就把它煮在鼎锅里,然后一口气走两个小时山路,把陶正发找来,喝一台酒。要是在冬天,活路紧,一时抽不出时间去叫陶正发的话,他就会把猪头剖开,抹上盐和酒腌起来,这就变成腊猪头了;城里人不知道,如果你把整个儿猪都腌了,最好吃的就是这个腊猪头。陶正发和杨家品是山里土生土长的美食家,他们都最爱吃腊猪头。此外,他们经常在一起吃的美食还有蜂子、嫩包谷粑粑、荞面耳朵、南瓜或者是洋丝瓜焖饭等等,都是极易得到的东西加工而成的。
当然还有一种好吃的东西,那就是菜豆腐,只有在陶正发处吃得到,是金秀做的。这样菜在我们滇南老家,叫做老豆腐或者菜豆腐,是待上宾的菜肴。这个菜不贵重,但做起来比较麻烦。需要事先用清水把黄豆泡两小时,然后用手磨推豆浆。磨时,拿把小勺连水带豆舀进磨眼里,推一阵,使其成浆;再喂豆。再推,如此反复直到把豆全部磨完。接下来,就是把磨好的豆浆倒进干净的布口袋里,滤去渣滓。这才把纯豆浆倒进锅里,煮沸,用家制的酸汤作卤水,一次一次地泼进去,白云彩似的豆腐,就一朵一朵地在大锅里浮起来了。我小的时候在白马镇,母亲不时地做这种老豆腐给我们吃,同时佐以薄荷拌辣椒,真是席上仙品。陶正发和杨家品一边大口地吃着菜豆腐,一边喝酒,酒够了,肚子也就饱了。
8
晚上的菜豆腐固然是我最想吃的,但是那会儿我最想的还是要打到一个猎物,最好是一只麂子,所以一进入森林,我就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提在手里,异常警惕地前行。可是我们在林中走了好长一段路,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