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瓯匙帕甘承欣畹交鹕盏厝ド涎В桓鲂瞧谥换丶乙淮危绞弊≡谘@铮院屠鲜哟サ幕峤隙啵泻苌畹氖ι椤6庑┠辏蚁嘁荒晔奔渲辽僖嚼闲苷涣酱危飧黾彝サ墓叵导壬钋沂臁L栈ㄕ驹谖颐堑拿媲埃ψ潘担骸榜鲜Γ忝强炖醋∧邪肽甓嗝挥欣戳恕!薄�
覃家相说:“不坐了,我们和你爹先进山去,然后回你们家吃晚饭。”又介绍我说,“这是我表弟,从白马镇来的。”陶正发听覃家相这样说着,进屋子去了。
这时从里屋又走出一位妇人,四十多岁年纪,白皙脸庞,穿着百褶裙,丰满而秀丽,是苗族中的美人。不待覃家相介绍,我就知道这是陶正发的妻子,我心里想:这就是老陶在森林里捡来的漂亮媳妇了。她微笑着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件旧衣服和针线,显然是在缝补衣服。说起来,她说她知道我的父母。她说:“我们到白马镇赶街,常到你们家讨瓢水喝喝,借个凳子坐坐。”她把喝和坐说成叠音,把后一个坐念成平声,听起来非常悦耳。
陶正发再从屋子里出来,手里多了一支火药枪,又用一个麻布口袋装了一些包谷粑粑,斜挎在身上背着。他对两个女人说了声:“准备磨豆腐吧!”就同我们一起走了。跟我们一起走的还有风,这是一只白色的猎狗,陶正发说,风是一个汉族朋友送他的,是一只了不起的狗,跑得飞快,而且非常聪明。十多年前,他的那条忠实的猎狗老黄,在保护杨家品的枪战中,被打死了。
我们出了门,沿着寨子里的小路走到寨子后面。
“十几年前,”覃家相说,“从寨子出来,一脚就踏进森林。而现在森林离寨子不下三里路了吧?”
老陶说:“五里。”
我们往山上走了好一阵,才到达森林边缘,面前出现了两条路,一条进森林,一条沿林子边缘继续往山上走。
覃家相说:“先拜树!”就独自上前,领着我们向山坡上走去。
1949年前后,当覃家相还是一个共产党游击队战士的时候,曾经在这一带同国民党的残余部队打过多次仗。最后一次,游击队了解到国民党沈希堂部一个团,企图穿过森林逃到国外去,覃家相所在的连队在这里狙击。那段时间,附近的其他村寨都驻扎共产党的游击队,只有老熊寨是个空白,于是沈希堂就决定从这里撤退,却不知道这是共产党的一个计策。这个计策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连覃家相的部队也是临战才接到通知,叫他们从核桃树赶到老熊寨去,核桃树到老熊寨有二十里地,他们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赶到,还没来得及埋伏好,战斗就打响了。这次,国民党部队是一个团的编制,沈希堂是正式任命过的团长,尽管兵员远远不足,但还是比共产党的游击队多得多,加上又是在逃命,所以战斗打得异常激烈。虽然共产党的游击队在山上,而国民党军队是从山下往上进攻,可是沈希堂仗着人多,一开始就占了上风。覃家相的连队不断地往后撤,最后撤到了森林的边沿,靠树的掩护与沈希堂周旋。那时候覃家相是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年,对于生命和生活,还没有太多的展望,因此也没有太多的畏惧。他在森林里飞跑着,打几枪就换一个地方,嘴里还“哦!哦!”地叫唤着,好像不是在打仗,倒是在玩游戏似的。说也奇怪,敌人的子弹一如乱蜂一般密集、飞鸣,却碰不到这个快乐的少年。可是正在他奔跑得高兴的时候,一个敌人突然抱着冲锋枪冲进了森林,他大概是被覃家相激怒了,一梭子弹朝他打过来。覃家相刚好跑到一棵树背后,结果那棵树拦腰被击中了三枪,覃家相平生第一次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战斗结束以后,覃家相在那棵树前比了一下,战友们都说,若没有这棵树,这三粒子弹正好击中覃家相的胸口。正在覃家相他们最危急的时候,他们的援兵到了沈希堂的背后,还有左面右面都响起了枪声,沈希堂被迫往枪声稀疏的左面突围。这一次战斗,沈希堂的军队死伤十几人,而游击队仗着有利地形只死了一人伤了四人。
这是一棵橡树。要是没有它,共产党游击队的死亡人数将不是一人而是二人,而我的这部小说也将无从写起,因为在这个故事中,覃家相是个关键性的人物。覃家相因为受我姑爹的牵连,被从部队打发回家之后,开始每年都来拜谢这棵树。他搬了几块大石头到树底下来,简单地围了一个圈,以免猪或是狗来啃树皮,另外他每次来的时候,也有个坐处。开初的几年,他在大树下,还依稀记起那一次战斗,还有其他的战斗,后来渐渐地,他的记忆中就只剩下他同这一棵树相依为命的友谊了。
我们跟着覃家相,大约走了十五分钟,来到一片庄稼地,地中间孤零零地站立着一棵大橡树。我们向大橡树走去。它繁茂的枝叶像一把巨大的伞,在地上所形成的绿荫宛若一潭半亩大小的深水。我们走到树下,我和陶正发在石头上坐下来。覃家相没有坐,他从怀里掏出香烟,点了一支放在树前面的石头上,恭恭敬敬地向大树鞠了三个躬,然后又点了一支烟,沉默着站在大树面前吸着。
陶正发小声对我说,他每次都是这样,放一支烟在树前,鞠三个躬,站着把一支烟吸完,然后离开。又指给我看当年那三颗子弹的痕迹,他指着树身高处的一个地方说:“大概在那里,不知情的人看不出来了。”我果然看不出这棵树曾经受过枪伤,他指的那一段树皮,在我看来和树身上其他地方的树皮没有什么两样。岁月会让痛苦淡化,连树也是如此吗?
这是覃家相第一次同我讲他十多年前所经历的这次战斗和这一棵树的故事,他是在讲陶正发故事的过程中,断断续续地讲给我听的。
我们离开那一棵橡树,向森林走去。
4
沿着森林边的山路往东走,离老熊寨也是二十里路的地方,有一个汉族和苗族杂居的寨子,寨子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核桃树,于是寨子也取名叫核桃树村。核桃树村离森林有三四里路,项金秀是太阳出山才离开核桃树,去森林的。
“在老林里遇到第一个男人,嫁给他。”大姨妈说。大姨妈是核桃树村的巫婆,为人跳神禳灾,有时也为人做媒。她说:“这样你就可以免除灾难了。”一年多来,项金秀三天两头生病,平白无故心咚咚跳,连自己都听得见声音。记性一点都没有了,有几次她去背水,把桶放在水边上,人空着手回家。还有一回妈上山地去劳动,让金秀在家里磨豆腐,到了太阳落山回来时,见金秀一个人坐在大门口发呆,问她磨的豆腐呢?她说:“什么豆腐啊?”妈说:“这个姑娘魂掉了。快去请大姨妈来喊魂。”大姨妈说:“嫁了人就好了。但是这个人不能明媒正娶,得顺天意。”寨子里过去不止一个女人这样找到过丈夫,有的还过得不错,这给了金秀的母亲信心。金秀也只得听母亲的话,到森林里去。
穿着百褶裙、手里摇着纺车的项金秀在森林里行走着。她不是第一次到森林里来,在夏天里,她经常同小伙伴们到林子里拾菌子,讨野菜。她们偶然会遇到一些认识的或是陌生的青年男人,他们或者也是来拾菌子,或者是来打猎、挑柴路过,还有的是赶马做小生意的。这些人会同她们打声招呼,开句玩笑,或是远远地站着,唱那些让人心里痒痒的山歌。他们给了情窦初开的金秀以美好的、青春的幻想。
她是父母的第二个女儿,生得皮肤白润,身材丰满,两只眼睛虽然细小,但放在她圆圆的、红红的脸上,却妩媚动人。她从寨子里走过或是去山下背水的时候,一面熟练地摇着小纺车纺着麻线,一面迈着优雅的步子,百褶裙随着她的臀部左右摆动,常牵动着小伙子们爱慕的目光。她有一个姐姐,远嫁到了火烧地;两个哥哥已经成家,按照当地的习惯,大哥和父母一起过日子,负责赡养和照料老人,而二哥分出去住了。项金秀不是寨子里最漂亮的姑娘,但是最逗人喜欢的姑娘,母亲把她调教成了最能干的苗家女人。她才十七岁,说媒的人把他们家的门坎儿都踏破了。在滇南一带活动的国民党军队的团长沈希堂,有一天拎着马鞭在核桃树的街头闲逛,看见在门口刺绣的项金秀,就站着不会走路了,后来让他的副官郭经来告诉项金秀家,要娶金秀去做沈的姨太太。项家吓坏了,赶快请人去说情,托言金秀已经有了婆家,又把她暗中送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