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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敏的早期诗作大部分写于1943年前后,即她在西南联大读书时期。1949年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的《文学丛刊》之———郑敏《诗集》(1942—1947),共收录其六十二首抒情诗。按其内容大致可分成以下几类。
抒情的诗,这类诗主要是通过意象表达作者情感生活方面的经历,特别是内心的波动、疑虑和领悟,如《晚会》和《怅怅》。这类诗在整个诗集中的比例不大,因为作者很快就被一些内容更深刻的感情所吸引,转入思考一些带有普遍性的人生感受和疑虑,如《寂寞》、《云彩》、《幻想曲》等。诗中充满了对立感情矛盾,作者却将这种矛盾在艺术中统一和谐起来;更多的是对内心矛盾、矛盾中的思考、感情上的冲突的描写。从这组诗里,看到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作者内心感情的画面。作品的基调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的内省、沉思和忧郁。
另一组诗是对历史及社会的观察和思考。这组诗更直接地联系到现实的历史,较之前一部分深沉、凝练,诗中的意象也更扎实,更接近于社会生活。哲理比抒情更多一些,如《清道夫》、《贫穷》、《生命》、《死难者》、《小漆匠》、《人力车夫》、《噢,中国》等。这些诗表达了作者对历史变化的认识及对黎明到来的呼喊和渴望;同时也表达了对贫穷弱小者、被侮辱、被损害者的悲惨境遇的同情。从这些诗中,我们欣喜地看到诗人的精神是奋发的、昂扬的。
还有一类是为一幅画、一尊雕塑、一首乐曲所写的诗。如《荷花》、《献给裴多芬》、《垂死的高炉人》、《雷诺的少女画像》等,这组诗是借以表达作者的憧憬和希望的。
郑敏长期从事西方古典哲学的研究,增进了她对西方文学所表现的思想感情的理解,直接或间接地借鉴、吸收了西方文学表达情感的方式;同时莎士比亚与浪漫派诗人及十七世纪姜·顿和二十世纪T·S·艾略特等人的作品对她影响也很大;在我国古典诗词中,她喜欢李商隐的丰富意象和杜甫的悲愤情怀,也从中汲取了养分。
多年来,郑敏对中国的新诗有许多精辟、独特的见解,渗透在她的诗创作的字里行间。
她主张诗要含蓄、朦胧。因为生活本身就是千姿百态的,人的感情也是千变万化的,只有含蓄、朦胧,才能更符合生活的真实。这样的诗,读起来才有余味,有嚼头。
她主张诗要有丰富的意象和多样、浓重的色彩,诗要像油画和雕塑。要在丰富的意象中寓以深刻的哲理,而不应是赤裸裸的逻辑推理。这样的诗才能表达浑厚、深沉的思想。
她主张写诗切忌平铺直叙,诗要有高潮。诗人用以表达感情的方式,常常是倏然的,跃动的,要在平凡的写实中出现意想不到的转折,把读者带入一个全新的境界,称之为“一波三折”。
郑敏这些关于新诗的见解对于繁荣诗歌创作大有稗益。现在,她自己仍身体力行,努力实践。近年来,她在国内外刊物上先后发表了百余首诗,郑敏八十年代以后的诗,其思想更加深沉,艺术更加完美,独特的风格更加具有魅力。结集出版的有:《九叶集》(九人合集;1981年,江苏人民出版社)、《八叶集》(八人合集;1984年,香港三联书店)、《寻觅集》(1986年,四川文艺出版社)、《心象》(1991年,人民文学出版社)、《早晨,我在雨里摘花》(1991年,香港突破出版社)。
这些诗概括了她几十年的创作生涯,抒发了诗人新的生命意识的觉醒,延续了她早期诗作的含蓄、深沉,充满自然辩证法和人生的哲理。她的诗充满激情,给人以欢乐、明快的节奏感,给人以积极、向上的生命力量。对于她早期诗作的幽暗,甚至晦涩有较大的突破,完成了诗人在诗歌艺术上的自我超越。
多年来,郑敏如同一片平凡的叶子,不断为文艺百花园增添一丝丝新绿。她在繁忙的教学工作之余,仍然勤奋地写作,并撰写一些有关西方文学和古典哲学方面的论文,如:《意象派诗的创新、局限及对现代诗派的影响》、《英美诗创作中的物我关系》、《诗的内在结构》、《诗的高层建筑》等。她还翻译一些诗歌,深受读者喜爱。
常青的松柏迎着狂风暴雨也能茁壮生长,而浓艳、芳馨的花,却要在适宜的环境里才能竞相斗妍。郑敏在孜孜不倦的追求中,获得诗歌创作的再度辉煌,属于诗人的心永远是年轻的。
二十世纪中国著名女作家传杲向真
杲向真
阎纯德
把一生的爱和心血,毫无保留地献给儿童文学创作并有其成就的,在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上,就女作家而言,除了冰心,我们还可以数出黄庆云、葛翠琳和杲向真等人。总之,可谓真正是寥若晨星。
杲向真已经七十多岁,她在她的智慧和为孩子们的辛勤耕耘中,有一个永远的“童年”,因此被人称为“上帝的孩子”。
从1978年我便开始追踪这个“上帝的孩子”;我已经累了,她却还在连跑带跳地向前奔。1992年11月18日,北京作家协会组织召开了“杲向真儿童文学创作研讨会”,但这不是船到码头车到站,不是她创作文末的句号;肯定也好,鼓励也好,安慰也好,对这位受人敬重、孩子爱戴、淡泊明志、不卑不亢、不惊不躁、安之若素的她,荣和辱并不重要,她只有慈母的情怀和写作的真诚。
我重新认识她,也从头数起她的足迹。
星期日,一个普通的早晨,七点来钟,北京图书馆门前,已经排了个二百多人的长蛇阵。长队的第三十人,是一位不讲究服饰、两鬓斑白的妇女,书包里装着鼓鼓囊囊的书稿,只有细心的人,才能从她那沉郁的面部表情里,发现一丝淡淡的笑意。等大门开了的时候,后面的人流突然变成一个浪头,她夹在人丛中,被左推右撞地带了进去,衣扣也挤掉了两个。她,就是刚刚重返文坛的女作家杲向真……
白皑皑的灰石山,绝色的田野,一条琥珀色缎带般的运河,一簇簇浓密的树荫遮掩着的村庄……那是她的故乡:江苏省邳县窑湾镇。
1920年,中国还是一片黑暗。在窑湾镇一个很穷的家庭里,杲向真诞生了。她的老家原在邳县农村——杲堂子。据说杲姓的祖先本姓颜,唐朝安史之乱时,大书法家颜真卿的从兄颜杲卿因触犯了皇帝,要抄杀满门,才不得不去掉颜字,以杲作姓,逃散各处,有一支在邳县农村安了家,以后这村子就叫杲堂子。
杲向真的父亲没有固定的职业,一生大部分时间是当店员,母亲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生下三男三女。杲向真排行第四,原名杲淑清,因母亲早逝,生日不详。但参加工作后,那些表格上,她的生日总是写着:9月28日。那是1937年抗日战争初期,国难当头,在武汉,她结识了一位朋友,以后成了她认识和信仰马列主义的启蒙老师。这位朋友给她取了一个寓意颇深的名字——向真。在人生的长途上,为了纪念这位可歌可敬的老师和他们之间的纯真的革命友谊,她把他们相遇的日子9月28日作为自己的生日。
窑湾是一个小乡镇,镇中心有一条一米多宽的石板路。街道两旁店铺里的人,站在柜台里就可以互相对话。穷人不能住在镇子里,她们全家住在镇外一间半出门就是运河的茅草屋里。房顶经常被讨厌的风撕破,下雨天,草屋便成了“水帘洞”。这个穷家是穷人的一切,它给杲向真留下一串难忘的储满运河风光的记忆。浅浅的运河水,只要把裤腿卷到大腿根儿,就可以趟水过河。河那边是碧绿的田野,远处影影绰绰的是她叫不清名字的村落……她回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