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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吧!’
“上级采纳了许司令的建议。于是,许司令来到我们这里。那一刻,正是战斗
的间隙,气氛异常寂静,只有断垣残壁上的余烬还在燃烧,只有偶尔可以听见敌人
放出的冷枪。我们的官兵们,个个硝烟满面,血水和汗水湿透了军装。大家一见许
司令,立即聚拢来,月光中露出了迫切的期待。仿佛在问:‘许司令,怎么办?’
“许司令问:‘谁在这里带着?’我回答:‘我。’
“当时,在最前线担任第一梯队的这个团,团长负了重伤,副团长牺牲了,我
站在团长的位置上指挥。
“许司令又问:‘你们有什么困难?’
“我说:‘这里无法突破,兵力实在不够。’
“许司令看了看地形说。‘老洪,我用火力支援你,你亲自带着部队上!你只
要一突破,你的部队就拼命往里进,把住口子,死也不松手!部队过得越多,敌人
就越动摇!’
“我说:‘好,许司令,就照你的办。’
“过了一阵,许司令果然将全部火力都调集到我们这边,然后,我带着一个营,
在炮火的掩护下,向上冲去。可是,一发子弹打中了我的腰部,我倒下来,但神志
非常清醒。
“‘老洪,怎么啦?’是赵锡平上来了。”
“赵锡平……”许基鑫怔了怔,低低地嘟哝了一句,又继续往下读:
“我说:‘没事,挂点花,只是。我不能亲自冲上去了。’
“‘不要紧,我上。’赵锡平说着命两个战士将我抬进堑壕,卫生员立即替我
包扎止血,还要将我送往手术队。我死也不肯,我说我一定要看着我的部队攻进内
城!
“赵锡平是好样的,他带着一个营冲上去。经反复冲击,终于突破成功,占领
了城东南角。然后,他一边命大家顶住敌人的反扑,一边命第二个营火速从突破口
进入。这一回干得漂亮,阵地巩固了。
“这时,许司令才向总部报告:‘我X纵已进入两个营。’然后,他用步话机对
赵锡平说:‘谢谢你,老赵,现在是九月十七日凌晨三点三十六分。让我们记住这
个时刻。’
“这个消息一传来,我便失去了知觉。”
洪定国的回忆录在将军的手里变得滚烫:
“那时我心中充满着的是胜利者的肃穆之情,那一刻,我立在城头,望着那千
疮百孔、狼烟四举的战场,望着我解放军战士押送的长如蛇阵的俘虏队伍,以及那
一片片尸体——我们的和敌人的交错在一起的尸体,我心中涌动着的是难以平复的
潮流。多少好同志牺牲在这里,多少人连姓名也没有留下来!我们这个本来担任佯
攻的部队打了个‘G城第一团’!我们正是用这伟大的荣誉来祭奠死难的烈士。死难
烈士万岁!”
新年的钟声响了,劈啪的爆竹声在远处划破了夜的寂静——年轻人!精力过剩
的年轻人哟!你们没有经历过残酷的战争,为了消灭战争,我们老一辈人付出了生
命和鲜血的代价。现在,那场战争已然成为历史的陈迹了,我们这一代从战争中成
长起来的将军已经到了暮年。是啊,G战役,历史将永远记下这辉煌的一页,这一页
上将永远镌刻着我许基鑫的名字,但这名字是多少战友用生命烘托着才变得耀眼夺
目!多少战友!其中也有赵锡平。他冲上去了。所幸他还活着!
将军的眼前闪过了赵锡平当年那张年轻漂亮的面容。友情!战友的深情是用生
命凝结成的,是无数次的冲锋,无数次的胜利和有几次惨重的失败换来的。这友情
在战场充满了英雄气在日常又琐细得如同妇人之交。有一次他在闲聊中说起苏立是
全旅最漂亮的小妞子,没几天赵锡平真的将苏立送到了他面前。苏立生老大时,赵
锡平宁可饿着顾琳,也非要将仅有的几个缴获的罐头给苏立送去。赵锡平的表丢了,
他二话没说就撸下自己的“劳莱克斯”给他……只是,男子汉的友情不会象妇人那
样可以翻云覆雨,而是永远刻骨搂心。
人到暮年,经验渐渐凝聚成理性。回首往事,理性的光辉会照亮他一生走过的
道路,并将这道路上最宝贵的东西一一向他指点。许基鑫正被这理性的光辉照亮,
心中生出了宽厚与谅解:“原谅他吧,去同他和解吧,趁他的女儿也在这里。那是
个好姑娘,是一个使我感受到了生命的活力的好姑娘,请他们一道来参加我的宴会。
一月二号,我又要设宴了……”
七
他又要设宴了。
一般来说,将军们都喜欢慷慨设宴,可家宴的风格却因人而异。每一个曾经涉
足于将军世界的人,都会深切地感受到这种差异,不同的宴席,反映出将军们不同
的气质和脾性,以及不同的审美情趣。洪定国的家宴是非常实惠的,“一碗制”,
快节奏,不管三七二十一,冷热甜接踵而上,甚至藕合、带鱼、面条也会端上来,
“吃!吃!吃!”主人一个劲地相劝,唯恐你吃得不多。赵锡平的家宴则是另一番
风昧,他也讲排场,也讲质地,也殷勤周到,但只是善于模仿而少有个性。在他的
饭桌上,你会发现酷似某筵席的拼盘、热炒或如同某将军家的器皿。周伟成的家宴
则以清淡著称:白花瓷器,极细的刀工,一律不用酱油的热炒和大菜,正如他那知
识分子的本性,清高孤傲,难以入俗。
而许基鑫的家宴,也同他的性格一样,可谓集中国将军家宾之大成。烤、溜、
爆、炒均有,质、色、味、形俱佳,一应上等的景德镇青花瓷器,两碗(甜咸分开)、
两杯(红白酒分开)、两筷制(公私分开)。
宴会的节目也是独特而热闹的。拼成孔雀、蝴蝶或花篮的二尺拼盘一端上来,
就标志着宴会开始,许基鑫口出个“请”字,大家便一齐捣毁了那绝妙的造型工艺。
“不要紧,下次拼个更好的!”这是主人的口头禅。然后,五热炒五大案逐一而上,
全是精心安排的。许基鑫一边吃一边绘声绘色地讲起每一样菜的来由和掌故。这时,
一个个宜兴产的造型极为别致的小烟罐上来了,焖罐里放着令人惊叹的绝菜:大连
的牡蛎,内蒙的驼峰,东北的熊掌和青海的裸鲤。“先猜,”东道主说,“猜着了
我这一罐归他。”于是宴会进入了高潮,宾客们凭着各种灵感绞尽脑汁——很难猜
中的,往往是苏立慷慨地说:“还是吃吧!”于是众口交赞,感谢这位主妇。最后,
是甜食和点心,当上好的蛤上蟆、或银耳、或湘莲端上来时,宴会就要结束了,此
刻,许基鑫必然大发幽默,仿佛随手拈来,讲上个笑话。这笑话大多不过是由民间
笑话改头换面而来,只是这会儿再妄加在某宾客身上,就不免要逗得大家捧腹喷饭
了。
参加宴会的自然多是将军,久而久之,许家宴会的名声便超过了当地任何官方
宴会。若是遇到了偶尔来A城恰巧碰上宴会。又被邀请参加了的人,则更是要绘声绘
色地到处向人描述。其间自然不乏新鲜感受,但也少不了渲染夸张,尤其对于许基
鑫,他那出色的表演渐渐被神化了,他成了许家宴会永恒的主题。
只是,宾客们实在夸大了许基鑫的作用,正如夸大了电影中“主角”的作用,
另一个人才是最主要的——这个人便是“导演”苏立。
苏立永远属于女性的世界。她聪明,能干,倘若将全都才干用于工作,她理应
有所建树。但她却象许多标准的东方淑女那样,将自己的一生献给了丈夫。她用自
己的头脑去理解丈夫,估价自己,一直到晚年,她对自己始终是满意的。
元旦一早,她就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忙碌。她同炊事员定下拼盘的招法,商讨好
焖罐里的惊人之作,又亲自去察看海参发得如何,银耳摘得是否干净。她永远是个
事无巨细的总管,喜欢这样调遣和忙碌。当她上楼去拿鲍鱼罐头的时候,许基鑫还
在梦乡。
接着,她就坐在客厅里打电话了。她先找到周伟成,要他的炊事员明天一早来
帮忙。十天前,在全区的烹饪大赛上,那小伙子精湛的刀功获得了第一名,苏立真
心地羡慕他。
她又用电话通知各位宾客,告诉他们宴会的确切时间,请他们准时到达、打完
电话,她将客人的名字依照职务和级别高低的顺序写在一张纸上,一会儿保卫干事
要来的,她要把名单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