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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外,还有一股男人在受到女人愚弄后,在旁人面前产生的尴尬和挫败感。“好了,
咱们走吧。”井口不再说话,一下子站起身,他懒得掏出皮夹子,对居酒屋老板说
了声“记账”便率先出门。
时间还很早,才9点钟光景,在日本,照例是该换个酒吧去继续喝酒的,井口先
生好像忘记了礼貌,大步走在前面。名古屋城夜晚的风扑在脸上,街上的霓虹灯闪
闪烁烁,崔桑在犹豫要不要跟着去,他垂头丧气地和井口先生相差三步路的光景,
真想狠狠地敲打自己的笨脑瓜子。春春待我那么好,且不说平时处处善待我,临离
开上海时还是她主动告诉井口先生的地址让我联系的,她对我一点没有防备,我怎
么能说出她的秘密,做出这种卑鄙的事情来呢?我怎么了?我的潜意识究竟是要干
什么,干什么?
井口先生没有让他走,崔桑不敢离开,他不紧不慢地跟在社长后面,井口拐进
一条老街,老街修建在丘陵上,街面起伏有致,像电影里看到过的“姊妹坡”似的,
一浪一浪遮住人的视野,使行人对远处的景物颇有悬念。在一家小巧精致的酒吧前,
井口推门进去,也不回头,把门敞着好像是等后面的崔桑进去。
崔桑进去以后才发觉小店和一般“斯那过”不一样,是个矮小的男人在经营,
井口和他很熟悉,坐下来要了杯冰水“骨咯咯”喝下去。然后对矮男人介绍崔桑,
说他是上海的“马乃将”(主管),崔桑惊讶得不敢说话,什么时候自己变成帮井
口先生办事的人了?他的心七上八下,准备见机行事,到什么山唱什么歌。
井口先生在名古屋这个地方住了约50年,父母都是很普通的人,大学毕业以后,
他的理想曾经很宏伟,和朋友们一起注册了个公司准备大干一场,却不料经营失败
并欠下一笔债务。有一段时间他的心情很灰暗,躲在家里什么也不干,什么地方也
不想去,可是他新婚的妻子非常理解他,主动外出打工挣钱来养家糊口,而他自已
在休整了一段时间后醒悟了过来,重新踏踏实实努力,先进公司当职员,推销、中
介样样亲历亲为,终于一步步走向成功。看来,井口先生强烈的平民意识是有出处
的,他青睐从下层做起不屈不挠的人。
井口不会忘记他看到春春向他求救的信时的惊讶,因为春春只是他在东京萍水
相逢的女人,如果不是井口先生的记忆力特别好,一般的日本男人会根本想不起来
曾经在酒吧里结识的中国姑娘,更谈何为了她的一封信而拿出一大笔钱去贸然投资。
可是,井口先生却对春春有了非常好的印象,一个漂亮的姑娘碰到困难以后,不去
靠她身体的资本赚钱而想开一个酒吧,做一番事业,难能可贵。不能否认,井口先
生生意人的血液里同时也流有很多浪漫主义的成分,他马上飞到上海和春春接触,
一谈之下拍了板。
井口先生坐在吧台前面,对自己当初的草率一一反省。他回忆起来,也不能说
春春骗过他什么,是自己喜欢和她之间那种暖昧的关系,喜欢那种若有若无的情人
感觉,怪谁呢?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没有过多的言语。可是,想到崔桑刚才透露
出春春私生活时,他心灵深处的受伤……井口感到身旁的崔桑正小心地注视着他,
便对他说:“你不是要找工作吗?现在我让你进我的公司,明天就来那儿见我。”
崔桑意外极了,他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见面后我们谈谈今后樱BAR的管理
工作。”井口补充说。
“什么……什么意思?”崔桑结结巴巴说,他感到有些不大对头。“让你回到
上海和春春一起管理酒吧,由你负责!”井口说。“我……我……我刚才说的那些
话你都误会了,社长,实在对不起,我决不是要挤掉春春的意思,我一点这种想法
也没有的。”崔桑急得汗都冒了出来:“妈妈桑一直很尽职,无论如何你不能……
不能……”“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再派其他人去。”井口的口气很坚决。“好啦,
你喝不喝?”井口举起啤酒瓶,碰碰崔桑的杯子,崔桑只得“阿里阿多”(谢谢)、
“阿里阿多”。
就在井口先生和崔桑你一杯我一杯喝得酒水糊涂的时候,上海的樱BAR一个客人
也没有,春春打扮得很漂亮,坐在高脚凳上,心神不定地望着楼梯口,她今天不知
怎么感觉有点怪,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春春心里数了数令她操心的事情,
数来数去还是那几件,儿子晚上没有人陪,小刘的生意搞不定,店里客流量少……
不是这些啊,是什么呢?
小刘的融资计划听说已经搞到山东那方面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的程度,这个项
目加起来已经敲了25个图章,等到材料齐备,“融资博士”就将携带这些东西飞美
国,给美国有关银行论证,然后美钞就会“哗哗哗”地从大西洋彼岸飞过来,到达
山东的银行,而“融资博士”和小刘这些有功之臣就可以准备“麻袋”搬运属于自
己的那一份回扣。每当小刘向春春描绘这番景色的时候,是他和春春一起时感觉最
好、心情最愉快的片刻,虽然他已经为此事付出了不少于即将到手回扣的十分之一
的交际费。
小刘还是隔三岔五从春春那里拿钱,拿的时候必然说一句:“记账,会还给你
的。”碰到开心,他还会说:“滚他妈的桂花街!以后樱BAR开到衡山路去,上海的
香榭丽舍大街!”春春不和他较真问长问短,她总是笑笑,如今的中国,还有经济
开放初期“空口袋背米”这等好事吗?春春还是相信实干的,比如开个加工厂,开
家茶室、饭店,或者买架复印机、印刷一体机什么的接点活,可是这些被小刘嗤之
以鼻的点子不说也罢。
樱BAR的生意再这样清淡下去,是一定要考虑改革了,春春想了又想,准备在井
口先生星期六打电话来的时候好好和他商量一下。
九
星期六傍晚6点,照约定井口先生的越洋电话来了。每当这个时候,春春就早早
地坐在电话机旁边,摊开一周来的帐目本,打算向老板简单汇报一下樱BAR的经营状
况。
可是,当春春甜蜜蜜地问候了声“你身体好吗”后,井口竟然没有如往常般回
问候她。听上去,井口的声气很粗,春春马上乖巧地说:“我向社长汇报一下工作
吧?”井口说:“不用了,明天我马上会派人到上海,你当面向他汇报吧,以后你
一切都听他的,他是我的代理人。”“哦……是吗,那个代理准备住哪里呢?我来
为他预订房间。”春春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非常震惊,但是她还是保持了必
要的礼貌,她知道,如果井口先生这么重大的决定不和她商量一下就作出,还不说
明原因,那不是自己三言两语或者发发小姐脾气就可以挽回的,她想试探一下。
“哦,不需要,那个人是中国人,见到你就知道了。”井口先生说完,挂了机。
春春的头脑像被重物击打了一下。内部“嗡嗡”地发出响声,她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抬起眼来也看不见面前的人影,直至由莉过来推她:“妈妈桑,妈妈桑,有客人来
了!”
春春一夜未睡,反复寻思自己哪里有过得罪井口先生的地方,前不久刚和他一
起去的杭州,虽然中间出了一点事情,可是没有理由要她负责啊。事情怎么会这样
呢?一定是误会,那么,是属于感情方面的还是属于财务方面的误会呢?想来想去,
春春不得其解。对于将要出现在店里的井口先生的代理人,春春简直想象不出如何
去相处,还是个中国人,凭什么我要听他的!
井口先生你算什么东西!有钱就能鬼推磨吗?如果不是我春春花这么多精力借
门面、搞经营许可证,摆平水、电、煤、下水道、装修、买一切大到冰柜小到酒杯
垫纸那样的开店必备用品,你一个日本人单枪匹马,哪里可能在上海滩开出家像像
样样的酒吧来,你痴心妄想吧你!上海黄浦江的滔滔江水早让你这条东洋小船翻船
了,你有几个钱就了不起吗?春春越想越气,恨不得马上去电话骂井口个狗血淋头,
然后撂挑子不干了。滚你娘的X,老娘不干了!春春在被窝里忿忿骂道。
春春是个倔强的女人,这事她咬紧牙不打算说给小刘听,免得被他看笑话。小
刘睡在她的旁边,一点没觉察到春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