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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衬布。所有的椅子都是高靠背的。大厅南头是用玻璃隔住的窗框,明摆着十一
二种冷盘,一个30出头的女子守着。对面北头是一个吧台,里面白酒、黄酒、啤
酒全有,还有饮料、矿泉水、香烟等等,也是一个30出头的女子守着。靠里这面
墙上开着的几扇门,都是小包厢,里面不过是配了沙发、空调、卡拉OK之类,并
不算很豪华。把厨房也看了一看。再随着老板娘见人。女服务员一律20上下年纪,
穿着红色员工服。男厨师都是老年中年,戴顶高帽子,跟衣服颜色一样雪白。都
看过了,过来说话。
王老板说:“话对你舅舅说过了,还是要再当面对你本人讲的:三个月的试
用期,工资低是低一些,每月二百,中午、晚上、早宵夜三顿盒饭是我的。三个
月过后,不出差错,你就跟别人同样待遇了。”老板娘也插话道:“这里地段不
是很热闹,我们不做早点,只靠中午、晚上和早宵夜三档生意。这里中饭早是早
一点,也得十点半钟往后才会有人,上班不用赶得太早。宵夜十点不到就收场,
你回家不算很晚的。另外,你每月还有一天的休息——未儿,你从明天开始,九
点三刻到,一定要像今天准时。”
苏浦生答应了,出门往回赶。天色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雨飘飘洒洒下起来。
一路过去,光影稀疏,看不见行人。到黎平路一段,雨点变成了硬币大小,泼头
盖脑地砸下来。他把车子急蹬到路边的警察岗亭跟前,停下。拍了拍岗亭的门,
里面没有回应。他伸头看了看,再看看瓢泼而下的急雨,往裤袋里掏出了一样东
西。
岗亭门开了,苏浦生探身进去。他喘了口气,将湿透了的头发甩了一甩,这
时他的脸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他转过身来,眼睛一
亮,瞅见了挂着的那套警察制服。
张尉松开警服领扣,蹲身仔细看着。死者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性,嘴巴
被黄色宽胶布贴着,脸上曾经有过极度的抽搐,眼睛里则凝固着惊怖的神情。双
手被反绑在背后,双脚也被捆住成蜷缩状歪倒在地上。很显然,她是跪在自己的
床前,被人用绳子套在脖子上,往后猛拉勒断了气,再倒向地面的。
现场保护得很好,案发后还没有闲杂人员走进这套一室兼带厨卫的房子。闻
讯赶来的浦东新区刑警支队技术员开始拍照,张尉起身走进厨房。里面没几样东
西,右边靠东墙放着简易煤气灶,两只灶眼上分别是铁锅和汤盆。正北窗下是切
菜的案台,挨排是一瓶酱油,一瓶醋,一塑料桶色拉油,两只小瓷罐装的是盐和
糖。散放有一串辣椒,几头蒜瓣,几棵青葱。地下有两只水瓶,一只热得快挂在
墙钉上。一切都井井有条,十分整洁。
张尉翻开手中的笔记本,找到“被包养的情妇?”一行红字,用力打了个叉。
他用蓝笔在后面写道:“没有与他人共同生活的迹象。”
他走进卫生间,目光从那些女性特征十分明显的物品上扫过,他找到了一瓶
北京产大宝SOD蜜,拧开盖子看了看,用得只剩了一半。旁边放着一盒沙宣牌洗发
膏,他用手掂了掂,似乎没有多少分量。他回头朝房间里看了看,死者上身穿了
一件褪色的红夹克,拉链半敞开着,里面是尼龙衫。下身则是同样褪了色的灰布
长裤。他摇摇头,翻开笔记本,用蓝笔另起一行写道:“不涂口红,不描眉,不
化妆,衣着朴素。”然后,他将原先用红笔写在这一页上方的“鸡?”重重地打了
个叉。
那边终于拍照完毕,尸体也被搬运走了。张尉回到房间,拿眼四处看看。床
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床的这一边靠墙竖着一架简易折叠式衣橱,里面几件半新
半旧的衣服。床头是一张三屉桌,抽屉没有安装锁。桌上摆了许多书,有一只价
值低廉的微型收录机。对面是一只旧木箱,放了厚厚一沓旧报纸,再上面是一只
21英寸长虹牌彩电。
他看看笔记本,上面还剩有三行红字,分别是“因情杀人?”“报复杀人?”
“抢劫杀人?”张尉把它们都用蓝笔划去了。他翻到空白的这一页,拧转笔芯,写
下三个红色大字:“变态狼。”
张尉让笔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同样大小的问号。他把
笔记本丢在床上,果断地打开了微型收录机的外壳,用鼻子使劲嗅了嗅,再伸进
手指。他的手上沾了一些乳白色的液体。接着,他从抽屉里找出一把梅花状螺丝
刀,打开电视机后壳,他俯下头去,嗅了嗅,这次他没敢用手指,而是拿螺丝刀
往里探了探,螺丝刀顶端也沾有这种乳白色液体。他去了趟卫生间,将取来的沙
宣牌洗头膏挤出一些在桌上,又把那半瓶大宝SOD蜜倒在上面,用手指搅拌了几下。
桌上的液体开始变化,慢慢变成这种乳白色了。他低头嗅了嗅,又拿眼比较了一
下它们的颜色,把头点了一点,松了口气,拿起放在床上的笔记本,划去“变态
狼”后面的问号,加上一个红色惊叹号,又在下面画了两道横杠。
最后,张尉重新把每扇窗户察看了一遍,窗销确实都是从里面插上的,没有
任何被撬的痕迹。他再检查一遍门销,完好无损。又是一个令人费解的谜局。凶
手跟所有的被害人都不熟悉,每次却能顺利地登门入室,将主人残害在家里。这
次稍有不同的是,凶手作案以后,把门重新锁好,带着钥匙从容离去。他疑惑地
摇摇头,在本子上又写下一行红字:“本次作案的入室方式?”
苏浦生喘了口气,将床下的纸箱挪出来。他用手往里面探了探,先摸出放在
最上面的警帽,然后是警裤,上衣,束腰皮带。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摊放到小木
床上。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将警裤套好,系紧裤带。接着穿好上衣,仔细扣上纽扣。
再接着是束腰皮带。他戴着警帽,稍稍整理了一下,用脚把纸箱推进床底,然后
在床后面的这一小片空间里,挺起胸膛来来回回地走了几趟。
外面正屋大床上传来了外婆熟悉的鼾声,苏浦生绕过床头,从半截头桌面上
摸到了镜子,顺手将通向正屋的门掩上。小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并不担心,
外婆眼睛和耳朵都不管用了,看什么听什么都是模模糊糊。可是她对强光还很敏
感。
他转到屋的这一边,站好,左手举起镜子。他的右手是一枚挂在钥匙链上的
微型电筒,他拧亮电筒,把黄色的光团打在自己脸上。镜子里出现了一个既熟悉
又陌生的头像,熟悉的是那张他不知对着镜子端详了多少回的五官,陌生的则是
嵌在庄严国徽和缀有金丝绒穗带的警帽。
他把光团往下打在自己的胸部,看到了佩戴在左边的警号牌,一共八个数字,
除了一个“8”两个“0”之外,其他数字在镜子里都是倒着的。他凑近瞅了瞅,
觉得最后那个“0”不怎么对劲,有点像磨损了的“6”。
光团从双腿滑落到脚上。原先穿着的运动鞋被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替换了。
光团重新上移,这次他看到了白色的束腰皮带。他满意地笑了一下:有了警号牌
和束腰皮带,这才是真正的在大街上执行公务的警察。
他照了照肩头,上面三杠两星。这种衔位似乎跟他的年龄并不相符。嘿,管
他呢,如果他是从初三考入两年制警官学校,毕业后一直干到眼下这个年龄,佩
戴这种肩衔应该不成问题。
苏浦生感觉自己的呼吸再度变得急促起来。他快步走到床的这一边,抓住朝
南的这扇小门的握把一转,迎面一阵凉意从黑黢黢的小巷里袭来,浑身顿时无比
的爽意。借着巷内的黑暗,他试了试想象中的警察走路的样子,慢慢放松着自己。
出了巷口,不远处是路灯明亮的金桥路与浦东大道的交叉口,苏浦生在一家
超市的大玻璃墙前停住了脚步。这面老大的镜子里站着一个执勤的警察,一米八
三的个头,笔直的两腿,瘦削的双肩,还有那张脸,年轻、英俊、威武。这个人
他很熟悉,名字叫苏浦生,不是被一个老太婆“未儿”“未儿”整天挂在嘴边叫
个不停的苏浦生,也不是每天从上午九点三刻到晚上近十点在聚仙楼酒家端盘子
的苏浦生,这个苏浦生是个威风凛凛的警察。
有人在嚷叫什么。苏浦生回转头来,看到有个人冲着自己把头点个不停。路
边有辆灰蓝色的2000型桑塔纳出租车,车门开着,这个人似乎就是从里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