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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银子买命!”
众人看见势头不好,一齐跪下道:“我们的银子都买了货物,腰间盘费有限,尽数取去就是。”只见有个
头目立在岸上,须长耳大,一表人材,对众人道:“我只要货物,不要银子,银子赏你们做盘费转去,可将货
物尽搬上来。”众强盗得了钧令,一齐动手,不上数刻,剩得一只空船。头目道:“放你们去罢。”
驾掌曳起风篷,方才离了虎穴。满船客人个个都号啕痛哭,埋怨道:“不该带了个没时运的人,累得大家
晦气。”世良又恨自家命穷,又受别人埋怨,又虑杨百万这注本钱如何下落,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不上数日,依旧到了家中。思量道:“丑媳妇免不得见公婆,如今本钱劫去,也要与他说个明白,难道躲
得过世不成?
“只得走到杨百万家。
恰好遇着个收银的日子,那天平里面,铿铿锵锵,好象戏台上的锣鼓,响个不祝等得他收完,已是将要点
灯的时候。
世良面上无颜,巴不得暗中相见。
杨百万见他走到面前,吃一惊道:“你做甚么生意,这等回头得快?就是得利,也该再做几转,难道就拿
来还我不成?
“世良听见,一发羞上加羞,说不出口,仰面笑了一笑,然后开谈,少不得是”惭愧”二字起头,就把买
货飘洋、避风遇盗的话说了一遍,深深唱个喏道:“这都是晚生命薄,扶持不起,有负老员外培植之恩,料今
生不能补报,只好待来世变为犬马,偿还恩债。”说完,立在旁边,低头下气,不知杨百万怎么发作,非骂即
打。
谁知他一毫也不介意,倒陪个笑脸道:“胜败乃兵家之常。
做生意的人,失风遇盗之事,那里保得没有遭把?就是学生当初飘洋,十次之中也定然遇着一两次。自古
道:‘生意不怕折,只怕歇。’你切不可因这一次受惊,就冷了求财之念。譬如掷骰子的,一次大输,必有一
次大赢。我如今再借五百两与你,你再拿去飘洋,还你一本数十利。”世良听见,笑起来道:“老员外,你的
本钱一次丢不怕,还要丢第二次么?”杨百万道:“我若不扶持你做个财主,人都要笑我没有眼睛。你放心兑
去,只要把胆放泼些,不要说不是自己的本钱,畏首畏尾,那生意就做不开了。自古道:‘貌不亏人。’有你
这个尊相,偷也偷个财主来。今晚且别,明日是放银的日期,我预先兑五百两等你。”世良别了。到第二日,
当真又写一张借票,随众走去。只见果然有五百两银子封在那边,上面写一笔道:大富长者秦世良客本。
众人的银子都不曾发,杨百万先取这一宗,当众人交与世良道:“银子你收去,我还有一句先凶后吉的话
分付你。万一这注银子又有差池,你还来问我借。我的眼睛再不会错的,任你折本趁钱,总归到做财主了才祝
”众人都把他细看,也有赞叹果然好相的,也有不则声的,都要办着眼睛看他做财主。
世良谢了杨百万回来,算计道:“他的意思极好,只是分付的话决不可依。他教我把胆放泼些,我前番只
因泼坏了事,如今怎么还好泼得?况且财主口里的话极是有准的,他言才那先凶后吉的言语,不是甚么好采头
,切记要谨慎。飘洋的险事断然不可再试了,就是做别的生意,也要留个退步。我如今把二百两封好了,掘个
地窖,藏在家中,只拿三百两去做生意。
若是路上好走,没有惊吓,到第二次一齐带去作本。万一时运不通,又遇着意外之事,还留得一小半,回
来又好别寻生理。”
算计定了,就将二百两藏入地窖,三百两束缚随身,竟往湖广贩米。路上搭着一个老汉同行,年纪有六十
多岁,说家主是襄阳府的经历,因解粮进京,回来遇着响马,把回批劫去。到省禀军门,军门不信,将家主禁
在狱中。如今要进京去干文书来知会,只是衙门使用与往来盘费,须得三百余金。家主是个穷官,不能料理,
将来决有性命之忧。说了一遍,竟泪下起来。
世良见他是个义仆,十分怜悯,只是爱莫能助,与他同行同宿,过了几晚。一日宿在饭店,天明起来束将
,不见了一个盛银子的顺袋。世良大惊,说店中有贼。主人家查点客人,单少了那个同行的老汉。
世良知道被他拐去,赶了许多路,并无踪影,只得捶胸顿足,哭了一场,依旧回家。心上思量道:“亏我
留下退步,若依了财主的话,如今屁也没得放了。”只得把地窖中的银子掘将起来仍往湖广贩米。
到了地头,寻个行家住下,因客多米少,坐了等货。一日见行中有个客人,面貌身材与世良相似,听他说
话,也是广东的声音,世良问道:“兄数月之前,可曾问杨百万借银子么?”
那客人道:“去便去一次,他不曾有得借我。”世良道:“我道有些面善。那日小弟也在那边,听见他说
兄的话过于莽戆,小弟也替兄不平。”那各人道:“他的话虽太直,眼睛原相得不差。小弟自他相过之后,弄
出一桩人命官司,千金薄产费去三分之二。如今只得将余剩田地卖了二百金,出来做客。若趁钱便好,万一折
本,就要合着他的话了。”世良道:“他的话断凶便有准,断吉一些也不验。”就将杨百万许他做财主,自己
被劫被拐的话细说一番。
那客人道:“我闻得他相中一人,说将来也有他的家事,不想就是老兄,这等失敬了。”就问世良的姓名
,世良对他说过,少不得也回问姓名,他道:“小弟也姓秦,名世芳,在南海县西乡居祝”世良道:“这也奇
了,面貌又相同,姓又相同,名字也像兄弟一般,前世定有些缘分。兄若不弃,我两个结为手足何如?”世芳
道:“照杨百万的相法,老兄乃异日之陶朱,小弟实将来之饿莩,怎敢仰攀?”世良道:“休得取笑。”
两人办下三牲,写出年纪生日,世芳为兄,世良为弟,就在神前结了金石之盟。两个搬做一房,日间促膝
而谈,夜间抵足而睡,情意甚是绸缪。
一日主人家道:“米到了,请兑银子买货。”世良尽为弟之道,让世芳先买。世芳进去取银子,忽然大叫
起来道:“不好了,银子被人偷去了!”走出来埋怨主人道:“我房里并无别人往来,毕竟是你家小厮送茶送
饭,看在眼里,套开锁来取去了。我这二百两不是银子,是一家人的性命。你若不替我查出来,我就死在你家
,决不空手回去!”主人家道:“舍下的小厮俱是亲丁,决无做贼之理。这主银子毕竟到同房共宿的客人里面
去查,查不出来,然后鸣神发咒,我主人家是没得赔的。”
世芳道:“同房共宿的只有这个舍弟,他难道做这样歹事不成?”主人道:“你这兄弟又不是同宗共祖的
,又不是一向结拜的,不过是萍水相逢,偶然投契。如今的盟兄盟弟里面,无所不至的事都做出来,就是你信
得他过,我也信他不过。”世良道:“这等说,明明是我偷来了,何不将我的行李取出来搜一搜?”主人家道
:“自然要搜,不然怎得明白?”世良气忿忿走进房去,把行李尽搬出来,教世芳搜。
世芳不肯搜,世良自己开了顺袋,取出一封银子道:“这是我自己的二百两,此外若再有一封,就是老兄
的了。”主人家道:“怎么他是二百两,你恰好也是二百两,难道一些零头都没有?这也有些可疑。”就问世
芳道:“你的银子是多少一封,每封是多少件数,可还记得?”世芳道:“我的银子是血产卖来的,与性命一
般,怎么记不得?”就把封数件数说了一遍。主人家又问世良道:“你的封数件数也要说来,看对不对。”
世良的银子原是借来就分开的,藏在地下已经两月,后面取出来见原封不动,就不曾解开,如今那里记得
?就答应道:“我的银子藏多时了,封数便记得,件数却记不得。”主人家道:“看兄这个光景,也不像有银
子藏多时的,这句话一发可疑。如今只看与他的件数对不对就知道了。”竟把银子拆开一看,恰好与世芳说的
封数件数一一相同。主人家道:“如今还有甚么辨得?”就把银子递与世芳,世芳又细细看了一遍道:“数目
也相同,银水也相似,只是纸包与字迹全然不是,也还有些可疑。”主人家道:“有你这样呆客人。他既偷了
去,难道不会换几张纸包包,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