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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多少号?快快地说!”鬼子军官吼叫着。
马英又吃一惊,因为八路军常用阳历,有时也会脱口说出来。马英原来已经推算好了,忙说:“今天是四月二十六。”鬼子军官又不做声了,只顾吃他的饭。马英心里暗想:
“这家伙真鬼,可不能让他问出漏子来!”鬼子军官吃完饭了,把饭合子一扔,冲着马英又问道:“八路的有没有?”
这下子可难了,说有,必得跟着鬼子去找;说没有,就会说你通八路。马英略想了一下说:“有。”
“哪里有?”
“前五天大王庄逢集,我在那卖烟,看见有两个穿紫花衣裳的,象是八路。”
“往哪里去了?”
“咳!”马英故作吃惊的样子,“我就怕打仗,一见他们就赶紧收起摊子回家啦。”
鬼子军官认真地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然后嚓——地一下把那页纸撕下来,交给一个鬼子兵,便把马英押走了。走出树林,朝原来迎面的那些鬼子的方向去了,那路鬼子正在路旁休息,马英见后边有一大溜汽车,知道是远处来的野鬼子,不会有城里的汉奸,便放大胆子。鬼子把马英押到一个军官面前,看样子这个军官比那个军官还要大一点,他看了纸条,又望了望马英,照着原话问了一遍,马英答的一字不差。只见他摆了摆手,旁边一个鬼子道:“开路开路的!”马英听了故意装做满不在乎地往前走。沿路的鬼子疲倦不堪,一个个满身是土,倒在路旁。看看快走出鬼子的队伍了,最后一辆汽车上有个鬼子看来只有十六七岁,向马英招了招手,马英只好上去。那家伙在马英身上摸了一阵,摸出一块钱伪币,这家伙拿着一动也不动地瞅着,象是没有见过似的。马英说:“金票你的新交,达八够的米西。”①
①日语:金票即钱;新交即给的意思;达八够即纸烟;米西即吃。
那鬼子这才把它塞在衣兜里,向马英摆了摆手。马英跳下汽车,刚走了几步又碰上几个鬼子,一个鬼子拦住马英:“什么的干活?”
“你的大大的太君,叫我那边的看看!”马英大声说着,心里真有些不耐烦了。那鬼子看马英这神气,又见是刚从鬼子队里出来的,谅也不是八路,吼道:“开路,开路的!”马英大步地朝前走去,心里不觉暗暗想笑。
到了大东庄,天已经傍黑了。马英叫开云秀的门,常大爷一见他,吃了一惊,接着温和地说:“这几天鬼子天天来,快到屋里去。”随后又向后院喊道:“云秀,你看谁来啦?”云秀从屋后的小窗户探出头来,那双大眼睛一闪,接着便露出喜悦的光芒:“马英同志!到后院来吧。”
马英从小窗户跳进去,见云秀正在地缸下面挖洞,累的满头大汗,只听她爽朗地说道:“藏在这里,把地缸一盖,保险鬼子发觉不了。”
马英忽然想到:这正是一个好办法,在当前敌人大规模“扫荡”的时候,必须运用分散的更隐蔽的战术。他满感兴趣地问道:“你怎么想起这个办法?”
云秀也学着他们的口气说:“敌人教的。唉呀,我还忘了告诉你,昨天赵排长隐蔽在这里。”
马英一喜:“他上哪去了?”
“昨夜走的,说是去找部队。”
马英心里忽然充满了希望:经过这次残酷的战斗,不少战友倒下了;可是还有不少战士在独立地坚持和敌人斗争。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应当迅速地把失散的同志们组织起来。他对云秀说:“把你家作为一个联络点,咱们分头去联络同志们。”
“行啊。”云秀愉快地答道。
马英感激地望了云秀一眼,他现在唯一的助手,就是这个姑娘了。
第二三章 阴谋
杨百顺在当天傍晚带着队伍回到肖家镇,刚刚走进镇东口,就远远看见红牡丹骑着一匹大洋马从镇南的大亍上走来。原来红牡丹这几天在城里守不住寡了,也来肖家镇凑热闹,顺势抖抖她的威风。她骑在一匹枣红大洋马上,把那“红牡丹花”旗袍卷在腰间,一双又白又粗的大腿搭在马肚子两边,马后边还跟着两个护兵。亍上的老百姓看这阵势,都只好溜着墙根走,低着头,生怕惹下这个妖精。就在这时一个老头从西胡同里赶出一辆马车,正和红牡丹的马撞在一起,那枣红大马脖子一扬,四条腿便踢了起来,红牡丹本来不会骑马,却偏偏充数,一下子弄了个倒栽葱,摔到地上,“红牡丹花”旗袍也从屁股后一直撕到背上,她顾不得着丑,露着那肥大的屁股,一步扭上去,照那赶车的老头就是几耳光,大概是把她的手震痛了,随后又喊道:“打,打,给我打这个老兔崽子!”
那两个护兵一听,上来没头没脸的打起那个赶车的老头,老百姓看见都敢怒而不敢言。杨百顺听说中村“扫荡”没回来,早想上红牡丹的心事,便赶过来假做人情似地说:“算了,算了,跟他一样做什么?”
红牡丹正下不了台,见杨百顺来劝她,便趁机说:“问问这个老兔崽子是哪村的。把他的名字记下来,以后再跟他算帐!”说罢,便跟着杨百顺一扭一扭地走了。
杨百顺把红牡丹领到苏金荣的后院一个偏屋里说:“今天中村太君扫荡可是没回来?”
“没回来又怎么样?”
“这还不是小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该咱两口子热火热火。”杨百顺说着就伸手去抱红牡丹,红牡丹一手将他推开,抬高身价地说:“谁跟你是两口子,也不尿泡尿照照你自己的长相!”
杨百顺见这情形,只好低声下气地说:“小姐,赏我个光吧。”
红牡丹没有做声,眼珠子朝他一转,咀一撇,杨百顺便一下子扑上去,双手将她抱起。
“太君回来了。”一个护兵在院里喊道。
“他妈的!”杨百顺一下子泄了气,双手一松,噗嗵一声,把红牡丹摔在地下,只听她尖着嗓子嚷道:“你跟老娘生什么气,怨你不走运!”
杨百顺顾不着理她,赶紧出来迎接中村。中村一见他便撅起仁丹胡子问道:“你的扫荡的怎么样?”
“大大的胜仗。”杨百顺将打何村铺的事情瞎吹了一通,随后又如此这般,向中村献了一计,只见那中村喜笑颜开,拍着杨百顺的肩膀说:“好的,好的。”
说罢,便朝屋里走了,紧接着屋里传出中村和红牡丹嘻笑的声音。杨大王八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便离开后院。杨百顺走进前院东厢房,苏建才正在一杯杯地喝酒,见他进来,不喝了,把脸扭过去。杨百顺上前一步,笑着说道:“怎么不喝了,来,我来敬你一杯。”
苏建才也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用双手蒙着头。杨百顺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连又饮了几杯,然后把袖子往上一抹,一只腿蹬在椅子上,晃着脑袋说道:“建才,有一桩了不起的事,要请你办一办啊!”
象是一根丁子,猛丁在苏建才的脑子上,他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朝杨百顺抖着两手说:“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还要什么?干脆要我的命吧!……”
“唉!……看你把话说到哪里了?”杨百顺笑了笑说,“这可是个好事,别人恐怕想还想不上哩!我们这就把你放回去。可是你还要假装着共产党逃回去,先找到马英,把他们消息报来,然后再把他的地下组织、活动情况一齐弄来,那共产党八路军就不愁在我县一网打尽了……”
“什么?你叫我当汉奸,我不干!”
“哈哈,笑话。你不干,你已经干了你还说你不干?告诉你,你出卖了苏建梅,出卖了县大队,我们已经按照你指定的路线,在何村铺把县大队消灭了!”
当头一棒,苏建才瘫痪地坐在椅子上,杨百顺向前逼上一步说:“你不要白费心思,这辈子你也别想再当八路了,只要皇军把你这功劳一宣布,八路还会饶了你吗?”
“我求求你,”苏建才瞪着他两只失望的眼睛央求道,“你们不要再逼我了,我什么也不干,我当个老百姓。”
“当老百姓,你想的倒怪清闲,你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你是八路军大队干部,皇军会轻易放过你吗?告诉你,苏建梅已经被枪毙了!”
“她,她……你们……”
“不要管她了,你自己的命也在阎王爷的门口!眼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到皇军这边来,好吃好喝有官当;一条就是到阎王老子那里去!”
苏建才忽然站起来,握住酒瓶咕嘟咕嘟喝了个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