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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人越走越近了,他心中一喜,这决不是敌人打扫战场,因为敌人决不会这样肃静;这一定是自己同志来营救采号了。这时那几个人已经走到他身边,却没有仃留。就在这一霎时,他认出其中一个是吉祥区的妇救会主任常云秀,他急忙张口想喊,却喊不出声音,又想用手招呼一下,却仍然动弹不得。眼巴巴地瞅着她们过去了,心里一酸,差点流出泪来,他想,同志们就这样走了?……
忽然听到她们在低声说话,一个说:“恐怕不会有了,要有,也该说话哩。”
又一个说:“是啊,鬼子来这里打扫过一次战场,要有,也就被他们害了。”
“不。”这是云秀的声音,“说不定有的同志伤重昏过去了,被鬼子漏掉了的呢?……咱们再回去好好看看。”
赵振江在新的县大队组成以前,就曾到吉祥区协助过工作,后来也不断到这一带活动,他看着云秀由一个单纯、天真的姑娘,变成一个既聪明而又忠实的革命战士了。不过对于云秀的忠实和聪明,从来没有这时感到的深刻。他终于听到云秀那清脆的声音:“赵排长!”
他望着云秀微微地点了点头,以后的事情他就不清楚了。经过半夜艰难的周折,云秀她们总算轮换着把赵振江背到了大东庄她的家里。赵振江还是昏迷不醒,云秀望着他,蓦然想起马英第一次来到她家的情形,那是多么好的一天,从那一天起马英就把她引到一条新的道路上,战斗的道路上,她参加了党,成为一个革命干部。时间过得多快呀,转眼已经三年多了,三年来的变化和发展多大呀!……可是这一次敌人的“铁壁合围”,县大队打散了,干部们死的死,伤的伤,隐蔽的隐蔽起来了,她感到孤独和空虚,一阵难过,豆大的泪珠便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正落在赵振江的脸上。云秀猛然想起,我在这里哭什么呢!救同志要紧啊!她擦了擦眼泪,对她爹说:“你照护着赵排长,我去弄点药来。”
“行啊。”常大爷自从修炮楼挨了打,进步多了,他们家里也常住伤员。
黎明,云秀转回来了。刚走到村口,就听见村后叭叭响了两枪,顿时象大河决了口子似的,人们拖儿带女的从村里往外跑。常大爷迎面跑来,一把将云秀抓住说道:“快跑吧,敌人进村了!”
“赵排长呢?”
“这时还顾得他!”
“爹,你一到这节骨眼上就胡涂了!”云秀甩脱她爹的手,朝村里跑去。
人们喊也喊不应,拉也拉不住,还以为她是疯了。
云秀刚跨进大门,敌人已经走进胡同口,她慌忙把门上住。
赵振江已经清醒了,正在炕上摸索着,寻找他的手榴弹和枪支。云秀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背进小后院的地缸里。刚刚转回来,敌人已经把门砸开了。一群伪军用刺刀逼住她,七咀八舌地喝道:
“臭娘们,你胆子真不小,还敢把大门插住!”
“准他妈藏的有八路,交出来!”
“不交就挑了你这个臭娘们!”
接着就把云秀押到屋里。伪军大队长胡二皮看见炕边有双男人鞋,指着云秀问道:“你把这个男八路藏到哪里去了?”“那是俺哥哥的鞋。”云秀坦然地答道。
“你哥哥上哪去了?”
“俺娘送他进城看病去了。”
“为什么不把鞋穿走?”
“用床抬去的,穿鞋干啥?”
“嗯!……”这句话反问的胡二皮答不上来,“好个刁滑的娘们,一定是受过八路训练的。”说着,抓住云秀的头发,按在墙上碰。
云秀被碰得头昏眼花,为了迷惑敌人,索性大哭大叫起来。
胡二皮的手大概累酸了,把云秀丢在一边,象个狗似的,用鼻子到处嗅着,忽然叫道:“没有八路才怪哩,这是哪里来的血腥气?搜!”
砰的一声,有个伪军把通到后院的那个小窗户推开了。云秀一惊,汗珠便从头上滚出来。
忽然村外响起激烈的机关枪声,伪军们吓的拖着枪挤着往门外跑。胡二皮壮着胆子说:“这是我们的大部队来了!”可是刚走到胡同口,就见一排子弹顺亍扫进来,才知道迂上八路军的大队,憋在胡同口不敢往外冲。
云秀想,这一定是正规军来了,兴奋和仇恨的心情壮大了她的胆子,拿上藏起来的赵振江那颗手榴弹,追上胡二皮,偷偷地扔了出去。
轰的一声响,炸死了好几个敌人。
“八路!后边也来了八路!”伪军们沉不住气,瞎叫道。胡二皮把手枪一抡,扯着东北腔喊道:“妈的巴子,都给老子冲,冲出去一个人五两大烟土!”
大烟兵一听,提起精神,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原来李朝东带着分区部队突到石德铁路以北,鬼子发觉了,开始往那里运动。为了避免和敌人的主力部队接触,李朝东下令连夜向南转移,以五个小时的时间走了七十里路,天明来到这里,正和胡二皮的队伍遭迂上,打了一个胜仗,没有进村,便继续向南转移了。
赵振江本是由于饿、累、流血过多,一时昏迷过去的,云秀给他上了药,又吃了一顿热汤饭,狠狠睡了一觉。傍黑从梦中醒来,精神好多了,已经能在地下走动。忽然听到云秀在对面屋里批评她爹,却听不到常大爷吭声。他走过去说道:“大爷,我要走了,去找队伍去。”
“你,你不能走!”常大爷上去抓住他的手,激动地说道:“赵排长,我对不起你,我老汉错了。你住下吧,就是住个三年五载也行,有我在就有你在。”
赵振江也激动地说:“大爷,这是哪里话。我住在这里已经暴露了目标,敌人可能还要来,咱们总不能等着。再说,我也能走了,应该去找部队。”
云秀忙过来说:“看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走,还是再养两天吧。我家不保险,我再给你找个堡垒户。”
“云秀,我是个革命战士,我一天也不能离开党和队伍啊!”赵振江这句话要说是从口里说出来的,倒不如说是从心里冲出来的。这个纯正的年轻人,从小就兢兢业业的劳动、习武,他想,只有有了本事才能不受有钱人欺负,腰杆子才能硬起来。可是真正懂得力量的沅泉,是从他参加了革命队伍入了党才开始的。今天,只剩下他孤单单一个人的时候,更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当你离开了党和部队,你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施展不开的。
云秀见劝他不住,只好等天黑把他送出去。当她望着赵振江消失在夜幕中时,忽然又想到她第一次送马英出去时的情景,唉!现在他和县大队的同志们在哪呢?……
何村铺传来的枪声渐渐远了,马英在一群坟堆里歇下来。遭受敌人的追击,在马英来说,真是家常便饭了,如果把这些路程加在一起,恐怕总有好几千里地。可是无论哪次遭受敌人的追击,都是和同志们在一起,有时同志们还来打接应;这次却只有他一个人,在这空旷的黑夜里奔跑着,谁会来接应他呢?同志们死的死,伤的伤,东离西散……他靠在一个坟头上,双手背在脑后,眼望着那乌沉沉的天空。……
马英抽出手枪,卸下梭子,用手按了按里边的弹簧,又弹了弹,好象还希望里边能蹦出几粒子弹,一粒也是好的啊!现在就剩下一个人和这一支空手枪了,怎么办呢?考虑考虑下一步的工作吧!……可是这时他的思绪就象一匹受了惊的马,漫天漫地奔驰着,怎么也收不回来。他想起了王二虎,王二虎在他身边,他身上就象多长了一只巨大的胳膊,挥动起来,再厉害的敌人也挡不住他!如今这个猛小子不知哪里去了,他该不会闯出祸吧?……小董这孩子怎么搞的,听得清清楚楚地在身后边,怎么没有跟上来呢?……他的思想忽然飞到大王庄那个破庙的大殿里,他敬爱的老师,亲密的战友,杜平同志就埋在这地下。好生生的人,那样坚强稳重的人,忽然死了,再也不会说话了!他真想把地挖开,问问他当前应该怎么办?……他想来想去,有一个人他不敢想,那就是苏建梅。可是事情却象是故意为难他,建梅那欢乐的笑容,关切的眼光,还有她那临死前被敌人残害的形象,却老在他眼前晃动。奇怪的是,今天杨大王八给他保媒,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恨,想拿这个来动摇他们的立场,敌人真是太愚蠢了!可是不知怎么,他的脑子总是纠缠在这个事情上,为什么过去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呢?在他看来建梅对谁都是那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