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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爵说莫雷尔只是他一个志同道合的年轻朋友,此话也许不假。“他干些什么事,我根本不知道,我对他的生活起居,一概不知。”他说这话时以为自己是在说谎,其实也许说的确是实话·且说(趁德·夏吕斯先生、布里肖和我朝维尔迪兰夫人的公馆走去的当儿,我们插一段后话,将几星期后的故事提前到这里来叙说;这段后话说完之后,我们再立刻接着原来的故事讲下去),且说,这次晚会以后过了不久,男爵无意之中打开了一封别人写给莫雷尔的信,为之震惊不已,陷入深深的痛苦。这封信反过来大概也引起了我强烈的悲伤。此信出自于女演员莱娅之手。该演员只对女人发生兴趣,素来以此闻名。她给莫雷尔的信(德·夏吕斯先生做梦也没想到他会认识她)字里行间充满了情欲,其下流程度使我们在此不能全文加以援引。但是我们只需举一个例子,比如莱娅和他说话,通篇都用阴性,什么:“邋遢姑娘,走开!”,“我亲爱的美人”,“你,你起码也是这种人”,等等,不一而足。信中还提及其他好几位女子,她们跟莫雷尔和莱娅似乎保持着同样亲密的友情。此外,莱娅对供养她的军官奚落起来,犹如莫雷尔对德·夏吕斯先生进行嘲讽那样,每每尖酸刻薄。她说:“他在信中竟劝我老实听话!你听听,我的小白猫。”对于德·夏吕斯先生来说,这些话泄露的天机,其所料不及,也绝不亚于莫雷尔和莱娅之间如此特殊的关系。然而,尤其使男爵感到震惊的是那些关于“也是这种人”之类的话。他起先还蒙在鼓里,久而久之,他终于明白自己“也是那种人”。不过眼下他对业已获得的这一概念重又发生了疑问。原先当他发现自己“也是这种人”的时候,他以为从此事情非常明白,自己的兴趣,如圣西门所说,不在女人身上。然而现在通过莫雷尔的事情,“也是这种人’的说法又加上了德·夏吕斯先生闻所未闻的引申义,而且引申范围之广,足以使我们从这封信中看出,莫雷尔之属于“这种人”,在于他甚至还具有女人对女人的那种兴趣。从此,德·夏吕斯先生的嫉妒再也没有理由仅仅局限于莫雷尔所认识的男人,而必须扩及到他所认识的女人们身上。如此而言,所谓“也是这种人”的人,不仅是指他心目中原有的那些人,而且是指全球一大部分人,其中包括男男女女,而男的又是指男女均为喜爱的男人。一个如此熟悉的字眼居然又出现这么一个新的意义,男爵的理智和心灵难免焦灼不安,备受折磨。他陷入一个双重奥秘,不明白为什么一方面他的嫉妒心在与日俱增,另一方面一个词的原义突然变得贫乏不足。
日常生活中,德·夏吕斯先生素来只是一个艺术爱好者。由此可见,上述这类事情对他毫无益处。此事给他的痛苦感受,他只是化作一番雄辩,或者一场阴谋诡计而已。然而这类事情要是落在贝戈特这类德操高尚的人身上,倒是弥足珍贵的。这甚至于可以部分地告诉我们(既然我们的行动是盲目的,但我们象虫兽一样,总是挑选有利于我们的花木),为什么贝戈特一类的人通常都和趣味低级、虚情假意和凶狠毒辣的人相依生活。作家那些同伴美于其表,虽然充实他的想象,激发他的善心,但却丝毫无法改变他们固有的本质。我们不时地发现,这批人在远离地表以下数千米的深处生活着,干着难以令人置信的种种勾当,编织的谎言出乎于人们的想象,甚至与人们的想象完全背道而驰。他们到处撒谎。不论是关于我们认识的人,我们与这些人之间的关系,还是表现在我们以各种方式完成的行为中的动机,他们都要撒谎。此外,对于我们的人品,我们的心上人,我们对某些人的感情,比如对那些爱我们,并且由于每日亲吻我们就认定已把我们按其模式改塑一新的人的感情,也不免要撒谎。其实这些谎言是一种人间珍品,它能打开我们的眼界,揭开新的未知世界,唤醒我们沉睡着的感觉,使我们静观这个世界;没有这些谎言我们永远无法认识这一世界。至于德·夏吕斯先生,应该说,莫雷尔有些事精心地瞒过了他。他得知事情真相时惊愕不已,这是不足为怪的。但他由此断言,跟下等人打交道本是一大错误,那他不免有些小题大作了。因为我们在此书末卷中将会看到,德·夏吕斯先生干出的事情叫他的亲友更不知要惊愕几倍呢,相比之下,莱娅泄露的生活私情真是望尘莫及了。
现在该回头再来写男爵了。男爵、布里肖和我正朝着维尔迪兰家门走去。“我们在多维尔见到过的您那位年轻的希伯莱朋友,”他转过脸来又对我说道,“他的近况如何?我想过,如果您乐意的话,我们也许可以挑一个晚上请他一下。”德·夏吕斯先生就象一个丈夫或情人一样,雇用了一家侦探代理行,对莫雷尔的一举一动,出出进进都进行无耻的监视。对于其他年轻人他甚至于还不满足于此,还要亲自不断地加以注意。他派一名老仆人去让侦探代理行暗中监视莫雷尔,可是这事情做的太不谨慎,以至于跟班们都以为受到了盯梢,害得一名女仆人也胆战心惊。连街上也不敢去,就怕身后有密探盯着。老仆人说:“她想干什么,随她干呗!这么跟踪她,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钱!好象她的行为跟我们有什么相干似的!”老仆人高声嚷嚷,借机冷嘲热讽一句。尽管他达不到主人那份雅趣,但他因为对主人感情之深,为主人的兴趣如此尽忠效命,到末了他谈起主人的兴趣来竟如同是自己的兴趣一样。“他是正直人的典范,”德·夏吕斯先生对老仆人作了高度的评价,因为最受赏识的人莫过于那些既具备崇高的品操又能无私地用其来为我们的邪癖服务的那种人。况且,涉及到莫雷尔的事,德·夏吕斯先生所要嫉妒的只能是男人,女人们根本不会燃起他的嫉火。这几乎是适用于夏吕斯一类人物的普遍规律。如果他们心爱的男子对某一女人发生爱情,那毫不碍事,这仿佛是异类动物之间发生了这种事(狮子从不干预老虎的事),他们觉得不仅无伤大雅,而且心里更加踏实。当然,对那些把性欲倒错视为神圣职业的人来说,有时候这种爱情不能不叫他们感到恶心。于是他们责怪朋友不应该坠入这种爱情,这不是怪朋友喜新厌旧,而是怪他意志不够坚强。要不是男爵德·夏吕斯,换一个另外的夏吕斯,如果发现莫雷尔与一个女人发生关系,那就象在广告上看见他这个演奏巴赫和亨德尔的人,竟要去演奏普契尼一样,一定会大发雷霆,因此,那些年轻人出于利害关系,屈尊俯就夏吕斯这类人的爱情,向他们发誓男女之欢只能引起他们的恶心,这正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