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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头一回出国比赛也紧张,结果真还影响了发挥。”
“那我怎么办!”
“干脆提前出国,住美国老百姓家里,一个月下来,准不怯场了!”
“好办法,可我身边得有人陪着啊!”
“你有杨老师嘛。”
“可他还带其学生啊。你不是正好有空吗?你不是老出国,这方面挺有经验的吗?”
“不行,”她断然拒绝了,“我有我的事!”
“提前做了吧!求你了!”他不吃了,“至少先别拒绝我啊!”
“说真的,我很想跟你一道去,用心照顾你,参与你的夺魁历程,可惜这么美的差事轮不到我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她的神情让他感到害怕了。
“别问了,反正我有事。你继续用功吧,我走了。别送,会再来的!”
“去哪啊你!”他上前拉住她,好像她一旦离开他,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回一次家。”
他只好放开了她了:“考虑考虑我的建议吧!”
她在门口拉开门,脚却停了下来:“好的。有个要求:我到楼下的时候,希望听见你在弹男人的音乐。”
“我答应你!”
她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她刚走在人行道上,就听见荡气回肠的进行曲了。她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哭了,向往幸福的本性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然而她还是离开了,踏着《军队进行曲》的节拍走得飞快。
她知道舒逸文“无意中”替她安排下的活路她不能选择,一是目前的情况不允许,二是即便允许,她也得永远瞒着他她已成为什么样的人了,而她如果安之若饴地瞒着他,那只能说明她一点都不爱他。
当出租车经过姐姐出事的悬崖峭壁的时候,她忽然明白过来了:“其实,小舒是属于姐的,小龙也属于姐的,我怎么又在偷属于姐的东西了呢!”
刚要按响门铃的她听见母亲居然在屋里面朗诵诗歌了。
她想起小时候的痛事来了:母亲葬送父亲之后,整天朗诵诗歌,想用这种方式坚强起来,然而她越是朗诵,就越是为诗歌独有的哀怨气氛所毒害,结果变得愈加痛苦了。
她一按响门铃,诗朗诵就中断了。
是小龙开的门:“老妈!”
她没有对此作出反应,而是对客厅里的母亲说:“老妈。”
“哦,是媛媛从澳洲回来了!”老太太枯槁的脸上绽放出笑容来了。
小龙不满意了,用手拉她的衣服:“老妈!”
她这才抱起他来:“是小姨!”
“是老妈!”孩子虎着脸说。
老太太过来了,询问道:“怎么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让孩子重新找回生身母亲的方式,就问道:“妈,照相集呢?”
“搁在卧室里。”
当她抱着小龙横过客厅去卧室的时候,看见客厅地板上歪歪扭扭写着诗词片段。她知道是这母亲朗诵诗歌的时候时要小龙写下的,当年她跟姐姐就是这么初步学会认字写字的。
第二十八章 不能回避痛苦的真相(2)
照相簿找着了,她将孩子放在膝盖上:“让我们来好好看看照相本。”
老太太也进来坐下了,不明白女儿要做什么。
小龙也瞪着明亮的大眼睛,显得有些恐惧,不知道会发生事。
姚媛手中翻看的是一本家庭编年史,从头到尾都是照片,前面有黑白的,是母亲的(有些原本有父亲,却给涂去了);后面是彩色的,是两个女儿的;也有小龙的,是数量最最多的。每幅照片下面都有钢笔字,说明该照片照于何年何月何日,又是在怎么一种情景下照的。因此,这又是一本图文并茂的家庭编年史。
姚媛指着姐姐最后照的一幅相片,严肃地问小龙:“这是谁,告诉小姨!”
孩子立刻扭过脸去了,什么话都不说。
老太太很吃惊:“媛媛,你这是做什么!”
“妈一会儿就明白了!”
“我要姥姥!”小龙要逃到姥姥怀里去了。
她一只手紧紧地抱住小龙,另一只手飞快地翻到姐姐抱着小龙的照片:“你是在跟谁一块照相啊?”
“这个人小龙不认得!”孩子哭了。
“认得妈妈不叫妈妈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小姨要你叫妈妈一声妈妈。你知道这是你的妈妈,对吗?”
小龙终于说:“知道!”
“你对妈妈说妈妈妈妈我想你。”
孩子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照着说了,之后忽然说:“可妈妈死了呀!”
老太太悲伤地哭起来了:“媛媛,你这又是何必,让孩子装糊涂不好吗!”
“大人的职责是帮助孩子长大成人。”姚媛也流泪了,“大人不能帮助孩子回避痛苦的真相!”
“可……可孩子还小啊!”
“爸死的时候,我跟姐也很小!”
在家里吃中饭的时候,小龙就再也没有叫姚媛为老妈,要叫就叫她小姨。
饭后,小龙午睡了。
姚媛跟母亲说着话,这才知道小龙今天本来要跟爸爸呆一块的,可因为爸爸受了伤,缠着白晃晃的纱布,给吓着了,所以就到姥姥家里来了。
“姐夫是怎么伤着的,他说了没有?”
“说是在工厂里走路不小心,撞到机器上造成的。”
姚媛心里冷笑了,嘴上说的是:“小龙终于又叫姐妈了。
“你姐平时对他不好,不怪他不认她啊。”
“姐不恨小龙,恨的是焦和平,小龙是焦和平耍了卑鄙手段要来的!”
“可孩子既然来到了人世间,就该好好对待啊。你不该禁止小龙叫你妈啊!”
姚媛这么做自有道理:一是不想夺走姐姐的孩子;二是小龙要是再执着地认自己为妈,哪天自己一死,他将再一次失去母亲了,受到的伤害就太大了。
她不能将第二条理由说给母亲听,就说了第一条,而后道:“小龙应该牢记自己的妈妈到底是谁,也应该知道我只是他的姨妈,否则大人就在怂恿孩子回避痛苦。”
“我知道你的意思。”老太太痛苦地说,“看来你还在恨妈!”
“我爱你。”姚媛难得拥抱母亲,现在这么做,表明已经原谅了她。
“妈从前不好,光顾自己痛苦,没有好好参与你跟你姐的成长,很不称职哪!”老太太羞愧交加了。
“那时你太不幸了,我跟姐都理解。好在这事早过去了。”
“得说完:可在你姐死后,妈又犯糊涂了,居然怂恿你跟你姐夫……”
“这话就更说不得了!”她紧张了,“别说了,求妈了!”
“让妈说干净了吧:妈有私心,舍不得小龙碰到坏后妈,也舍不得焦和平的钱。妈只看见你一向敬你姐夫,你姐夫似乎也爱你,没有考虑其他因素,就动了那个怪念头了。是妈不对,太主观了,害得你心神不安,落选奥运会了啊!”
“妈是好心,我并没有怪妈啊。落选奥运会是我技术不过关,跟妈没关系啊。”
“可妈知道你吃了很多苦了啊!”老太太哭了起来,“妈不知道你究竟出什么事,可总还是看得出你大变样了啊!”
姚媛陪着母亲难过了:她自己一定会死的,焦和平也一定会受到法律惩处的,所以,在往后的岁月里,遭受过不幸的母亲就要与幼小的小龙相依为命了,晚年是不会过得幸福的。她就放心不下这个,别的一无所恋。
因此,她有了活下去的冲动,觉得应该随舒逸文出国,等以后情况好转了,就将母亲、小龙接到国外,永远地跟他们生活在一道。
于是她说:“我正在恢复训练,争取在别的比赛中出成绩。”
“这不错啊!不过,妈要你跟你姐夫和平相处。”蒙在鼓里的老太太说,“他这个人真的还不错,而且跟你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过,主要是妈……”
“别说了,我会跟他和平相处的。他不会来吧!”
“说得在家里静养几天,研究些问题,这两天就不来了。”
姚媛放心了,因而在跟母亲的交谈结束后,打算到外面去买点东西给母亲和小龙,晚上在真正的家里美美地睡上一觉。
然而她的计划落空了,李先生打来电话了,要她马上赶到博物馆。
于是她只好对母亲说因为临时有事,得出去一趟,晚上不一定回家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