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卸亩κ谴雍味吹模ā叭舜永床恢阑嵩谧约杭依锓⑾中┦裁础保5宄馗械剑嵌ψ苁怯攵裣嗔矗灰卸突嵊卸窭聪喟椤R馐兜搅硕瘢缴故遣坏貌恍卸灰蛭且幻缴S谑潜簧衿娴牧η牛缴淮斡忠淮渭莩瞪下罚袷潜黄龋从置髅魇亲栽浮!�
这一次也不例外,由于响起了急诊的铃声(尘世生活邪恶的召唤),医生就开始了行动。他的行动在家中引发了一桩罪恶。目睹了恶而无可奈何的医生,被那两匹强壮的、象征原始之力的大马带到了病人家。病人家里有病孩、病孩的父母和姐姐。由他们双方构成的矛盾正是医生本人灵魂的镜子:病孩要死,父母和姐姐要他活。当医生站在病孩的立场时,他深感父母和姐姐是多么的愚顽、偏狭和浅薄,他们要他做那不可能做到的事——战胜死亡,他们的恳求和决心令人厌恶。然而马的焦虑的嘶叫促使他进入纵深的反省,他接下去又为父母与姐姐的世俗之情所动,走过去为病孩装模作样地检查,打算欺骗敷衍他们。马又一次嘶叫起来,灵魂的探索更加深入。终于,他发现了致命的伤口,也发现病孩原来在用生命滋养一种有着白色小头的虫子。是的,他用自己的肉喂养着这些丑恶的小虫,并且不想改变,他必死无疑。医生对于家人们的恳求更加厌恶了,然而还是不得不行动。作为一名医生,只要活着,就要去做那不可能有结果的事,虽然他“只不过是一名医生。’宁是,被家人们和村里人脱掉了衣服、按倒在病床上的医生,终于达到了灵魂探索的最后阶段——体验死亡。脱掉衣服意味着豁出去活一回。他在这种最真实的活的体验之际向病孩道出了真情,这就是病孩的一生是有价值的,他身上那美丽的伤口正是他尽情活过了的标志,他令人羡慕。在这充亡的灵床上,医生与病人就这样交流过了;然后一个在安息中去了彼岸,另一个还得在人生的荒野中继续挣扎,坐着尘世的马车,驾着神秘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马四处流浪。医生发出被骗的抱怨。但现在谁都知道了,这一职业完全是他的自愿选择。
从医生在病孩家几次大起大落的矛盾情绪的发展来看,病孩是医生本质中最核心的部分——生命的归宿之体现。他已经活过了,看透了一切,决不会再上当,他想要彻底解脱。而父母和姐姐,则体现出医生自己那顽强的生存意志,这种意志只有随着死亡的到来才会消失。所以他们明知病孩已无可救药,还横蛮地脱光医生的衣服,逼着医生再一次创造奇迹——灵床上的奇迹。奇迹随后真的发生了,临终的病孩在他的启发下悟出了生存的意义。再看看医生自己那阴暗的生活,不是也很像孩子身上那溃烂的伤口吗?愤怒、后悔、自省。自责,这些生命的虫子,也在他心灵的伤口蠕动,弄得他头晕目眩。这些虫子吸走了他的全部精力。表面上,他为无意义的职务而活;而实质上,他和病孩一样也是为虫子,为心灵上美丽如花的伤口而活。在夜间的这次奇遇中,寄生于他心灵里的虫子的每一下有力的蠕动,都使得他如此地心动神摇。
医生唉声叹气地数说,似乎一心想死,似乎再也不愿被骗,似乎一切都走到头了,其实那只是一种夸大。我们可以肯定,只要夜间急诊那骗人的铃声再次响起,又会有神秘的马匹从天而降(因为人是永远不可能搞清自己家里有些什么的),协助他再一次进行灵魂的深入探索。这是他无法逃避的命运。
他已病入膏肓,虫子在他的要害部位——心灵里面咬啮。也许是由于自己生来患着绝症,他才选择了医生的职业。这职业当然治不好病,只是一种拖延的技巧。然而那邪恶的铃声是多么地诱人啊!快作准备吧,马车会有的,马匹也会到来;一切你想要的,都会出现在眼前,即使你想要的,又是你最不想要的!
1998年11月25日,英才园
永恒的漂泊——解读《猎人格拉库斯》
无忧无虑的猎人在群山中猎取着生活的意义,过着一种受人尊敬的生活。一个倒霉的日子到来了,他在黑森林的山上追逐一只美丽的羚羊,坠下悬崖,流尽鲜血死去了。这似乎是一个很平常的故事。不平常的事发生在后面:猎人并没有真正死掉,应当在冥河行驶的帆船却逗留在尘世的河流中。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猎人格拉库斯在寂寞的小船里挨着日子;他裹着尸布,躺在地铺上,心里仔细回想着自己生前遭遇的拥桩不幸——绝了去彼岸的路,错上了这样一只小船。对尘世生活的这种反省困扰着他。在漫长的岁月中,周围的一切使他逐渐明白了,不会有任何人来帮助他,他只能独自一人挺下去。处在他的情况中,也就是处在了人类生活圈子之外;圈子内的人看不到他,找不到他,更无法理解他——因为谁也没有死过一次,因而对一个死人的事不感兴趣。在这条漫无目的,只凭冥府深处之风的推动而漂泊的小船里,生命失去了它的日常意义,只剩下孤立的模糊的欲望。猎人除了一遍又一遍地想“那件事”之外,余下的就是不断地感觉到“我在这里”。是的,“我在这里”,其他的一切,“我”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应该留在里瓦市还是去彼岸,那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从那洞口吹进来的南方的风是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啊!
猎人格拉库斯所面临的是人类最难的处境——欲生不可,欲死不能。那通往天堂的悬空的大阶梯葬送了他心中的一切尘世欲望,天堂却是遥不可及,他所能做的只能是在巨大的梯子上爬来爬去,处在不停的运动中。也许他那一次死亡真是个错误,使他从此再也没有解脱的可能。但是一个猎人怎么能抵挡得了羚羊的诱惑呢?追求生命的意义的人必然会落得这种下场。世界广大辽阔,人民众多,他却从人群中消失了。他所关心的事不再是人民关心的事,他被永久隔开了。漂泊,除了漂泊还是漂泊,独自一人。与死神结盟的船长不能一直伴陪他,终于先他而去;里瓦这个死亡之乡也不是久留之地,因为对于这里来说他还活着;人间的生活他又无法再加入过去,他的身体已无法动弹;而天堂,绝对没有他的份。于是死掉了一次的猎人躺在简陋的小部里周游世界。他在小船里干什么?他在想“那件事”。“那件事”就是关于死亡的事,人们是不去想它的,只有猎人在想。猎人分明看见这世界充满了它,从教科书到摩天大楼;从给怀中婴儿喂奶的母亲到拥抱的情人;从火车车窗旁的乘客到原始人再到星星、湖泊、山顶上融化的积雪和山上流下的小溪,无不是“那件事”的体现。可是“那件事”又无法用语言说出来。躺在小船里的猎人便用自己对自己提问的方式来接近“那件事”。这自问自答的自娱的游戏一直在进行着,帮助他度过那单调漫长的时光。
猎人的生活历程就是一切追求最高精神,但又无法割断与尘世的姻缘的人的历程。这种人注定要处于两难的境地。他们那苦难的小船注定只能永久漂泊在不知名的河流上。
1998年5月20日,英才园
蜕变的历程
——解读《致某科学院的报告》及其后面未完成的片断
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中,人性中的兽性与自我意识之间的斗争从未停息过;在斗争中人对自我的认识得以发展,人性也得以改善与丰富。在艺术家身上,这两个方面都极其强大,互不相让,因而冲突分外激烈。
猿性是基本的,自我意识是学会的(如同写报告的猿人)。人在学会这个之前,不过是一只自由自在的猿,而学会了自我意识的猿也不可能完全脱离猿性;从这个意义上说,彻底的自我意识难于上青天,除非人不再是人。所以人总在学,在学当中战胜猿性,使猿性就范(变成人性)。在艺术家的眼中,这既是一个令人神往的辉煌的过程(文明的旗帜在野蛮的领地上飘扬),又是一个令人沮丧的乏味过程(不断摒弃野性的人并没有变成高尚的人,而是变得虚伪矫饰)。
这篇报告以挽歌的口气记下了猿人艺术家战胜猿性,达到自我意识的历程。在报告里我们看到,这个由于内心的激烈冲突而显得举止奇特的半人半猿的怪物,在文明世界的杂技舞台上给我们展示过无数成功表演的伟大人物,原来有着如此惨痛的蜕变经历,原来竟是如此的孤独、忧愤、阴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