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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
阴沉沉的村庄的梦想里孕育出一道幻影,这幻影向上升华,形成了耀眼的城堡风景。“活,还是不活,这是个问题。”作者藏在某处对我们说。
头脑清醒的大姐姐
因为K觉得,奥尔伽这个人,她的勇敢、谨慎、智慧,她为全家的牺牲精神比那些信息更为重要。
在巴纳巴斯颓败的家中,K再次遇到了他那聪明过人的姐姐奥尔伽。她把他拉到炉子边的长凳上,亲切地、耐心耐烦地对他分析了她家里的苦难的来龙去脉。她的分析老到而不乏激情,既深入了事物的核心又不偏不倚,使一贯摇摆不定的K大受教益。
造成这个家庭苦难的根源是阿玛丽娜的狂妄和目空一切。当然阿玛丽妞从来就是高傲的,对众人不屑一顾的。可是只有在她与城堡官员恋爱失败之后,苦难才正式降临到这个家庭。奥尔枷一家人(除了阿玛丽娜)在那之后一直处在要采取某种行动赎罪的诚惶诚恐之中,精神上完全垮掉了。由于这种无法解脱的痛苦,奥尔枷开始为全家奋斗。她制定了完整而周密的计划,通过她的换而不舍的努力,迂回的战术,最后,通过她的异想天开的大胆行为,居然使稚气未脱的巴纳巴斯成了城堡的信使。这真是一桩不可思议的事,只有奥尔枷那杰出的头脑,才能使这发了疯的怪念头变得合情合理。灵感往往是在绝望的驱动下产生的,类似于“狗急跳墙”。
苦难当然并没有结束,只是改头换面重新登场了。重新又是漫长的等待和无穷无尽的屈辱,还有对于自己身份的致命的怀疑,这种怀疑经常使得巴纳巴斯的精神濒临崩溃。而最后,经过奥尔枷不厌其烦的开导,经过短时的休息后重又报作起来,巴纳巴斯这个自封的信使重又孤零零地上路了。村庄里的一切事情都似乎是把人推到无依无傍、走投无路的境地。人处在这种境地中如果不愿颓废,除了异想天开还能干什么呢?于是奥尔伽这个平凡的、脚踏实地的村姑就开始发挥她那神奇的想象力了。没有她,巴纳巴斯是绝对成不了信使的,最多只是一个恍恍惚惚的游魂。她是巴纳巴斯力量的源泉,如此的勇敢,如此的百折不挠,在绝境中一个又一个的设想和方案层出不穷,简直就像魔鬼附体似的。从奥尔伽的滔滔讲叙中,我们看到了一条朦胧中的出路:痛苦无法消除,但可以用转移注意力的办法来暂时抛开。
面对奥尔枷在这个家庭里的奋斗挣扎,阿玛丽妞似乎只是一个冷眼的旁观者,她除了照顾病倒的父母以外什么也不干。实际上阿玛丽妞更为深刻,奥尔伽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与她有着很深的默契。阿玛丽妞身上的一切都从未改变过,她从事情的初始就看到了事情的结局,所以她才会固守着沉默,因为一切积极的行动都属徒劳。不过她也不是一个消极混世的人,不然怎么会发生她与索蒂尼的事件呢?她是一位清醒的受难者,懂得人活着就得欺骗自己,采取某种行动;这便是她与奥尔枷之间的理解和默契的根本。她是高傲的,不屑于卷入家中的幼稚行动;另一方面,她对于这些行为又是非常理解的。她目光明澈,看得清复杂多变的世事,而且意志坚强,从不惊慌失措;所以只有她是这个家里的主心骨,关键时刻的依靠,而她又是通过固守自身的沉默和寂寞来做到这一点的。奥尔枷说:“没有阿玛丽娜的参加,什么办法都行不通,所有的办法都只是试验性的,试验的结果不告诉阿玛丽妞,因此毫无意义,但是即使把这些办法告诉了阿玛丽姬,遇到的也只是沉默。”只有像奥尔伽这样头脑清醒的人,才会与阿玛丽妞达成这种古怪的默契,从而相互支持,挑起家庭苦难的重担。可以说阿玛丽妞是这道由家庭构成的风景里不变的背景,而在最初,她又是这道风景产生的原因。她的目光穿过苦难,汇入来自上方的奇异的光芒。奥尔伽博大的胸怀理解了这一切,所以她才会那么爱她的妹妹,敬佩她,服从她那沉默的领导。
奥尔伽是这个家庭里最有生气,积极向上的姑娘,她的韧性也是惊人的。她不仅什么都能理解,而且永远在策划,在忙碌,要与命运搏斗到底,即使全盘失败也不气馁,反而生出更多的奇思异想,再一次振作,重新与命运较量。当她向我们走来时,一股熟悉和亲切的气息扑面而来。
最卑贱的与最崇高的
“您说得对,”老板娘说着,垂下了头,“您体谅我吧。
我并不比别人敏感,相反,每个人都有他敏感的地方,我敏感的地方只有一处。
桥头客店老板娘的生活经历十分简单。当她是个年轻的村姑时,官员克拉姆曾经叫她到他的房间里去过三次,后来就再也没来叫她去。在那三次里,老板娘向克拉姆要了三样东西作纪念:一张信使的照片,一床毯子,和一顶睡帽。就是这三样东西,帮助老板娘度过了昏天黑地的二十多年。老板娘并没有交待清楚克拉姆让她去干什么。也许他是叫她去整理房间;也许不是克拉姆叫她去的。只是旅店老板叫她去帮忙;还可能更糟,那三样东西不是克拉姆给的,是她自己从房间里偷的(她当时因为热情沸腾,不知不觉地下了手)。这都是些微不足道的枝节问题,重要的是她占有了这三样东西,而且这三样东西来自克拉姆住过的房间!这三样东西在她漫长而惨淡的生涯中,像黑暗中的明灯一样照亮她那简陋狭小的天地,时间根本不能遮蔽它的光辉。有了这三样东西,她就具有了孙悟空的眼睛,一切事物都要在她眼里现出原形,露出本质。
老板娘并没有因为自身的不幸就变态,而是保持着健康的判断能力和深藏不露的同情心。也许由于她的洞察力和预见力,K一直对她不习惯并且反感,总是忍不住用自己那些不堪一击的理由来反驳她,故意与她作对,并且一意孤行,好像要抛开她似的。就连这些,老板娘也是见怪不怪,全部预见到了。她懂得K的心理,知道他所干的一切都是蠢事,这些蠢事构成了追求的过程,因而也是必要的。而她的职责就是“用恳求和威胁来没法动摇”K的信心,使他无所适从,使他感到深深的恐惧。为达到这一点,老板娘在K面前将克拉姆比作一只鹰,用这个比喻希望K在某个瞬间能联想到克拉姆那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眼神,那永远无法证实也无法否定的眼神,以及那些区在下面无法加以摧毁,而他在上面却根据无法理喻的法律牢牢掼在手中的圈子。果然,K在一瞬间看到了那只鹰,体会到了它那令人无比畏惧的威力;然而过后,他仍然一意孤行。这便是老板娘期望的效果;她不是要阻止他,而是要指引、开导他(K)。
“这事干吗不让我们自己来解决?”“那是因为爱,出于担心,”老板娘说,并把弗丽达的头拉来靠在自己身上……
老板娘的这句话说在弗丽达刚刚天女下凡似的降落到K身上的时候。后来发生的一切证实了老板娘心底深藏的柔情。这柔情,K是看不到的,弗丽达却深深体会到了,所以她才情不自禁地称老板娘为“妈妈”,事事对她百依百顺。弗丽达与K这段短暂的关系就是她在人间的游历;一切都在事前由她和老板娘计划好了,预见到了,只有K蒙在鼓里。老板娘自始至终用悲哀而忧虑的眼光看待K的一举一动,为他操心,并在适当的时刻警告下凡的弗丽达。为了什么?这一切全是为了克拉姆,那抽象的、在心底水不改变的情人,哪怕稍微从侧面涉及也会使她热血沸腾的雄鹰。为了克拉姆,她(包括弗丽达)才容忍了K的一切弱点,用一种几乎觉察不到的幽默感来对待K。在弗丽达下凡的整个事件中,最后的结局也是早就规定好了的。所以老板娘虽然担忧,虽然悲哀,从总体上说还是胸有成竹的;一切都在按既定的轨道运行,她只要坐在家中不动就可以达到目的。
从这些描叙中我们仿佛看到了老板娘脸上那神秘的微笑,既悲凉又带讽刺意味的天堂里的微笑;这副笑脸通常是很模糊的,如果我们长久面对,它会像三维画一样在一瞬间变得十分亮丽而深远,照亮我们的灵魂。
创造
K睡着了,但并不是真正的睡,毕格尔的话他也许比原先醒着住困得要死的时候听得更清楚,每个字都传进他的耳朵里;但是他那累赘的意识消失了,他感到自由自在,现在华格尔已经抓不住他了,只有他有时还摸索到毕格尔那里;他还睡得不熟,但是已经沉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