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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感觉-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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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动也不动,快没气了。听到我回家的脚步,猫挣扎着,一步一挪,等我从一楼
走上四楼,用钥匙打开门时,它也爬到门边它每天迎我的位置……然而,这猫后来
也不知去向了。我家从四楼搬到一楼,猫就不爱在家里呆着,老往外跑,就这样,
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它没有回家,院里也没有。它肯定不像“达尔文”,它一
定是被另一个人抱回家去了,它不会想逃回来,它会让新主人也喜欢它,只是,我
不知道它只吃肝的习惯,改没有改?
    和我做过伴儿的动物还有马、驴和牛。它们都只与我共同劳作过,我没有成为
它们的主人,它们的主人是“生产队”,我与它们分开了,也没有告别感,像与同
事分手只是“重新分配工作”而已。只有一个例外,一头牛,与我共同耕过一个春
季之后,在一次收工下山时,从山崖掉下去,死了。大伙儿把它抬回去,在晒场上
剥皮开膛,各家各户分了一块肉。这头牛就这样告别了世界,以我们认为正常的方
式。只是它的同伴儿让我震惊,第二天,队里的牛群经过这个晒场时,所有的牛在
昨日屠牛的地方围成一圈,放声长哭,那悲声让整个山谷都和它们一道哭泣!

      
      


 
                                第三章
    
麦子
    我第一次从内心敬畏麦子,是在第一次参与消灭麦子的行动之后。消灭,用词
不当,你在心里这么想。我也是在事后想出这个词来的。人们都爱用一个小故事调
侃城里人,说城里人下乡见到了麦子,长“啊”一声:多好的韭菜!其实,这个故
事也有水分,现在城里孩子认识韭菜的也不多。我说消灭麦子的事,发生在文革开
始大串连时。 那年我一阵激动从四川步行到了延安, 又到了当年收养我哥哥这个
“八路儿子”的大妈家里串门。远方来客,推面做饺子,从缸里舀出三四升麦子,
放到石磨上去推。我觉得这石磨推面有趣,用文雅话说有诗意,抢着要推磨。主人
好意说不行,我不服,主人只好说试试。石磨不沉,顺着磨道转小圈儿山不累_推
着转着,便对倒进磨心里的麦子产生了感受。麦于坚韧,被人从磨心灌进去,在两
扇石磨一棱棱石牙的啃嚼之后,没有一个不是遍体鳞伤地躺在磨盘上,但它们仍是
麦子,不是面粉。再被倒入,再被吐出,再倒再磨,再磨再倒,在不知多少次角斗
之后,麦子才变成瓣,才变成渣,才出现了粉末。在感受到麦子的坚韧之后,又感
到麦子顽固,麦子疯狂,麦子可怕。那以后一整天,我都昏天黑地恶心发晕。原来
那些任人搓揉,让人蒸煮,白嫩细弱的面粉,在它们成为面粉之前,进行过多么顽
强的抵抗,以保持它们作为麦子的尊严。这是我第一次参与消灭麦子,也是最后一
次。后来我到了延安插队当农民,生产队的毛驴轮流派给各家驮炭或推磨压碾。轮
到知青点用的时候,我们都让驴去拉磨推面,叫可怜的毛驴蒙上眼睛在磨道上与麦
粒们斗法,而我们拿上筐,到山那边去替驴干活、驮炭。
    在这以前,我对麦子有过很亲切的记忆。那是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我正在读
初中。初中给我留下最深的一课,就是饥饿。麦收时节,我们要到农村去帮着收割
庄稼。每天收工之后,同学们便学着农民,到收后的田里去拾穗。拾穗是很诗意的
事情,米勒的那幅拾穗油画,让画家流芳百世,张洁笔下拾穗的小姑娘,会爱上一
个卖糖的老头儿。这些都证明了拾穗的魅力。我告诉你真正的魅力在哪里吧!如果
手上拾了一把麦穗,有十来个穗头,这个黄昏就会格外美好。找到了一个墙根后,
几个同学就点起一小堆火。把麦穗丢进火里。听麦秆儿噼啪歌唱完了,便从灰烬里
捡起烧焦灼穗头,放到手心里一搓,吹一口,丢到嘴里,那一口的清香,让人心神
摇荡地爱上麦子。
    在这以后,我也恨过麦子。你从电影上见过黄土高原,每当初夏麦黄的时候,
这块高原就变成一口口烙饼的锅,收麦的人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我在陕北插队那
阵子,地里就是不长庄稼,两步一棵苗,割了一架山,也不够一人背。这样的收割
完全就是把人变成一只蚂蚁在大锅里爬、这时候,我真恨这麦子!恨也是麦子,爱
也是麦子,相处久了,就觉得我与麦子都是在这土里钻出来的,同根同命。
    上面这些麦子,是昨天与儿子一道去吃麦当劳时引出来的。我对麦当劳食品不
感兴趣,只要了一杯饮料。儿子说:“爸不爱吃?这麦子真香。”我说:“不是麦
子,这是面粉做的面包。”

甘沟
    那年我一到这个地方,便觉得这个地名也许错了,应该叫干沟。这的的确确是
一条干涸的大山沟。在延安南面的富县,从茶店子向东,走六十里到一个叫任家台
的地方,这是军马场的场部。从场部再往东走二里,向北一拐,就进了甘沟。沟里
可种包谷,在我们来以前,老队的农工就让满沟的包谷长出来等我们来收割。走完
了这条沟,就到了队部,人称甘沟二连。在这个地方,我只生活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但这是我从农村来到的第一个国营单位。拿工资,每月二十七元。吃国库粮,尽管
还是干农民的活儿,放马种庄稼。时间是1972年秋。
    在地图上你今天也还是找不到这个地方,这么七拐八倒,甘沟的实际位置是在
一片原始林区中部。我曾写过一篇文章回忆在这里干活儿时情形,因为我在农村当
过生产队副队长,所以在这儿很快成了“好样的”,上调到总场去看仓库。我看仓
库的地方还是在这片原始林区,但我是新职工中百里挑一选出来的,心情如范进中
举。如果不是从甘沟上调场部看仓库,而是从北京放到这里来看仓库,我就不是范
进而是林冲了。事情没变,起点变了,心境也就不同。说到这里,想起有人说“老
三届”的人有特殊性,我看这其中有这么个道理:下了十八层地底的人,只要往前
走,就一步上一层,层层新天地。说一边了,还说甘沟吧,说说我还记得的几个人。
    有两个北京知青是从安塞招来的,一男一女。他俩一来,大家就看出这是一对
相好。混熟了,知道他俩是在一个队里插队。再熟些,知道这个队就只有他们两个
知青。真熟了,才知道队上只给了他们一孔窑洞。为什么不多给一孔窑?穷,队上
没有钱多砌。怎么住?一个大炕,中间用大箱子隔开,一人一半。于是,大家啊的
一声,说的,装做说明白了,听的,装做听懂了。这件事在连里曾让知青男和知青
女们着迷地幻想了一段时间,他俩的插队滋味自会是与众不同的另一番天地啊!不
过,大家对他们的想象是偏向于浪漫而非下流,因为他们在多次招工中,只招男时,
男的没走,只招女时,女的不去,于是双双来到我们这个甘沟二连。上次看《孽债》,
我就想到他俩,《孽债》是海派故事,而他俩是京派言情。
    

    我们的排长是老职工,他升任排长就算干部了,军马场与军队的规矩一样,排
长就是干部,而班长还是工人。大家都知道,他当排长的一个原因是他娶了场长的
千金,是驸马爷。驸马爷不是自由恋爱当上的,是经人介绍,让场长看上的。驸马
爷只当了半天,婚礼后,夫妇进了洞房,不到一个时辰,驸马就被赶出家门。第二
天两人去办离婚,一进门,女的就说,他是个流氓,一上床就对我耍流氓!民政干
部一边听一边开离婚证,男的还没开口,这婚就离完了。排长说到这,就笑,是个
傻女嘛。驸马撤了,不能把排长也撤了,他就从场部调到甘沟来了。
    另一对就亮色得多了。男的是从老军马场调来的老机耕队长,队长夫人是北京
知青,用知青的方式评价,盘儿亮,条儿也好。盘儿是指脸,条儿是说身材,算得
上是军马场“场花”。调皮的知青把军马场的场歌稍加改动,放声歌唱:“我爱马
场啊我爱马,马场还有一枝花……”那机耕队长模样实在太一般,能得到这么一个
妻子是什么原因?一个说法是自然原因,原先的那个军马场地阔天宽,机耕时节,
拖拉机开出去,可以睡上一觉,醒来也没到地头,转过车头,再接着睡,也绝对不
会开出了地头。这女知青是他的助手,整天单男独女,又没有放不下心的事,就自
然成了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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