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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首大会(4)
耀武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拔了枪:“姓石的,我一枪逮了你!” “有种来呀!”石三怒比他还快,枪口同样顶住了耀武的脑壳! 排古佬竟敢同竿子营的当家少爷动枪?围观的乡邻轰然一声,女人细伢崽便纷纷退后,男人汉子顺手就抄了身边的棍棒砖石,围向了石三怒。 龙耀武却硬气:“都莫过来,要死要活是我同他的事,哪个帮忙就是看我龙耀武不来!都站远点,听到没有!” 眼看起两条血红了眼睛的汉子就要拼个死活,田家的房门就在这时开了。 穗穗就在这时走了出来。 她已经不能不走出来,刚开始她猝不及防乱了手脚,只觉得又恼又羞脑壳都一片空白,直到门外两个后生各自抄了枪眼看要出人命,直到一直不曾出声的田伏秋重重地把筷子拍到了桌上,重重地喊:“穗穗!”她才醒过来,才忽地起身,从背篓里抓出那把牛角刀,一步冲出门来。 也不看面前两个兽一般的汉子,她只是讲:“把枪收起。” 两个人就犹犹豫豫放下了枪。 耀武就讲:“好,就让穗穗自己选,到底喜欢我们哪一个!” 石三怒也点头:“选就选!穗穗,你开句口!” “我哪个都不喜欢。都给我走,走远些。”穗穗板着脸。 耀武就急了:“穗穗!你……你是竿子营的妹伢呀,为了个排古佬,你要赶我走?” 石三怒吼道:“排古佬怎么的?排古佬就能赶起你走!” “做你娘的梦!” “不信你试试!” “够了!”眼看两个人又要举枪,穗穗再也忍不住了,猛然吼了出来,“我的话你们听不见是不是?” 她转向耀武,一字一句讲得清白:“龙少爷,我不喜欢你,不为什么排古佬,我就是不喜欢你!你给我走远些,好不好?” “穗穗,你……”当了众多乡亲的面,耀武这一下受不了了,脸顿时涨得通红。 石三怒的脸上刚浮起得意的笑,穗穗却又转向了他。 ——只是没有抬头,没有看他:“你也一样,莫到我屋门口来讨嫌!” 她讲完,转身就走。临进门又手一挥,那柄牛角刀就扔在了石三怒脚下。 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地上的牛角刀,石三怒整个人都僵住了。直到穗穗砰的关门声重重传来,他才身子一抖! 林湘君没想到,汪兆丰坚持再等一天,竟然就真的等来了好消息:太爷刚才把他们请去讲,护商过路一事,他可以试试。她不知道太爷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实际上,她的内心自觉不自觉地绕开了这个疑问。只要货能尽早过境,太爷为何改变主意,她至少现在不想知道。湘北会战已经打了起来,鬼子正在大举进攻长沙,长沙急需她手上的这批药品。她想,最多三四天,货一定要过雪峰山。 不过太爷又讲,护商过路,牵扯到整个竿子营同排帮以后能不能相安无事,这么大的事,不能由他一个人讲了算,得由九弓十七寨全体寨首共同商议,才能最后定夺。 所以,林湘君又去了一趟雷公寨。护商过路这件事,田伏秋是牵线人,所以太爷专门点了田伏秋的名,寨首大会上,要田伏秋也到个场。虽然太爷讲,寨首大会上,当着各家寨首的面,他会帮他们讲话,但她心里的感觉告诉她,请田伏秋开口帮他们讲话,胜算可能更大。 听到讲太爷竟然点了头,田伏秋脸上有了一丝笑。他让林湘君放心,寨首大会上,只要让他开口,该讲的话他一定会讲。他只是有些担心,各寨的寨首,都是几十年没出过山,守起自家屋门口过惯了的老人家,外面的事,这些老寨首既不清白,只怕也不想清白,林湘君和汪兆丰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同竿子营没有半点关系的下江客而已,这护商的事,在他们手里通不通得过,难讲得很。而且,就算寨首们都答应了,这件事还要同排帮打商量,这个商量要打好久、打得通打不通,也都不晓得。商队三天后就要过天坑岭山口,万一到时候排帮还没点头,那就太危险了。
寨首大会(5)
林湘君讲,她当然也晓得这件事情有风险,但就算风险再大,也大不过前线那些官兵和难民:“万一排帮不让路,我就用我这条命去闯!过不去,我就把这条命留在天坑岭山口!” 一时间,田伏秋不禁无言。他晓得,林湘君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一天后,寨首大会如期举行。龙家大屋外,镇府石狮威严雄壮,团丁荷枪肃穆成行。众多老者次第而入,他们或者须发全白,或者须发花白,但无论花白或全白,他们的老腰杆却是无一例外地硬起。这些老杆子都是九弓十七寨的寨首,个个是竿子营硬扎的老角色。 佝偻着身子,田伏秋也进了议事厅。五叔和其他老寨首看到他进来,都过来喊他上座,五叔甚至坚决地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往上座扯——“田一刀”是竿子营公认的一个传奇,这个传奇,老辈的人无不津津乐道。所以,在寨首们眼中,田伏秋当然得上座,至于他是不是寨首,一点都不重要。 田伏秋当然不得肯坐。他连声道:“谢了谢了,寨首坐的席,我哪里上得?我坐这里,坐这里可以了。”一边说,一边好不容易挣脱了五叔的手,捡了条板凳在墙角角里坐了下来。 众寨首还在劝,直到太爷迈着方步,出现在正厅门口。满场顿时鸦雀无声。 厅里全体老寨首齐刷刷一齐起身,拱手而立:“十四太爷!” 目光扫过众人,太爷不紧不慢,迈进厅来。 林湘君、汪兆丰与省慈善总会工作人员小毕,跟在他的身后。林湘君的目光寻找着,看见了角落里的田伏秋,这才像是放了心。 田伏秋也微微向她点了点头。 来到主位前,太爷先把林湘君、汪兆丰让到宾位上:“两位老板请坐。”他自己随后坐下,一抬手:“都坐吧。” 齐刷刷地,众寨首一齐坐下。 太爷便开了口:“劳动各家寨首的大驾,是要商议护商过路这件大事。此事事关我山里竿子营同水面排帮,是山水相安,还是山水两不和,事关重大,还要请各家寨首仔细斟酌,共同定夺。” 满厅寂然,寨首们各自盘算着。 一位寨首沉吟着,打破了沉默:“这天坑岭山口,本来就是排帮的地头,雪峰山几百年的老规矩,过往行商货运来往,也是人家排帮的生意,人家的地头,人家的生意,我们竿子营硬去插一手,不大合规矩吧?” “就是啊……”众寨首大都纷纷点头。 一位寨首也讲:“你就是要插手,还要问个为什么插?下江客的货,一不是我竿子营的山,二不是我竿子营的田,同竿子营扯得什么关系上?凭什么要我们竿民去卖命?” 汪兆丰见势头不对,赶紧道:“哦,这个护商嘛,自然是要给报酬的,该多少钱,汪某绝不含糊,绝不含糊……” 他话还没完,五叔已经不高兴了:“汪老板,你把竿子营的人也太看矮了吧?你以为我们就为几个钱?同排帮交手,那是刀子见血掉脑壳的事,你就算搬座金山来,能买得命回?” 汪兆丰急了:“我们这也是为了救护难民,抗战为国嘛……” 他还没讲完,几个寨首打断了他—— “那些天远地远的难民流的是人血,竿子营的人流的,未必就不是人血了?” “什么抗战啊,日本人啊,我们竿子营也没哪只眼睛看到过,哪个晓得有没得这回事?” “就算他有,日本人日本人,他也是个人嘛,未必就杀人不眨眼,格外生得不同些?” “我看哪,这个事,莫拢边的好。” “对对对,竿子营的人,犯不上为外面的人去卖命!” 正当众寨首七嘴八舌的时候,却突然有一个激愤的声音大喊:“是中国人,不是什么外面的人!”众人循声望去,却是耀文站了起来。 耀文本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在寨首大会上开口,他甚至一开始时根本就不想在这里站起——他想,这个什么寨首大会,无非是一帮老倌子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