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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小毛却一肚子仇恨,很想到学校里去报复一下杨小汉。可杨小汉第二天仍没上课。几天后,杨小汉重新踏入校门时却把课桌椅搬到了隔壁班的教室,这几天杨小汉的母亲天天到学校里来吵,把罗小毛描写成了个大坏蛋兼教唆犯,扬言不给杨小汉转班她宁可不要儿子读书。金老师也觉得杨小汉同罗小毛亲近后,学习成绩和各方面的表现都不太像个红小兵了,更不像一个班干部,为拯救这个好学生起见,便同意把杨小汉转到了隔壁班上,罗小毛和杨小汉的友谊就这样被杨小汉的母亲埋葬了,如同埋葬一条死猫一样。当然,杨小汉再也不提去打那个比他们高一年级且一拳将他嘴巴打出了血的同学之事。杨小汉的母亲为了迫使儿子彻底同罗小毛分裂,还嘱咐住她家对门的体育老师在学校里监视杨小汉,有几次体育老师瞥见杨小汉和罗小毛站在楼梯旁说话,忙雄赳赳气昂昂地走拢来,大声谴责杨小汉说:“你又同罗小毛在一起,看我不告诉你妈妈打你。”杨小汉脸蓦地一红,嗫嚅着走开了。
罗小毛的朋友就只剩下王大力了。半年后,罗小毛的父母也强迫罗小毛与王大力分手了。
6
1971年暑假期间,罗小毛的父亲不再拖炉渣和垃圾了,被H师范革委会的安排去挖防空洞。几个“牛鬼蛇神”在H师范的大食堂后的陡坡下每天朝前挺进1米地挖着颇有几分老鼠打洞的意味。这是H师范的造反派的一件杰作,把这些每天到处乱蹿的“牛鬼蛇神”集中去挖防空洞,那么就没有人望见这一张张叫人不愉快的脸了。从军宣队进驻H师范起,大张旗鼓的批斗风则被军宣队煞住了。军人讲究铁的纪律和按部就班的生活秩序,不喜欢吆喝喧天地斗争这个批判那个,于是H师范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争权夺利的斗争当然就成了背后的斗争。那个大权旁落了好几年的罗校长,既然不再成为斗争的靶子,自然就没必要再在众人鼻子下拖着垃圾走来走去了,于是罗中汉进了防空洞,罗小毛当然就翻身得解放了。
那个暑假,罗小毛成了想干什么就只管去干的国王,他天天跑到湘江里去泡两个小时,与王大力在河中央打“水战”。那时候,男孩子的娱乐就是玩蛐蛐。罗小毛的床铺下摆着五六个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烂杯子,杯子里装着半干半湿却用手指头揩得平整的半杯黄土,丢几粒饭进去,再把蛐蛐放进去,盖上玻璃之类的东西。
一捉到新蛐蛐忙投进杯里同养着的蛐蛐打架,谁是胜利者谁就有资格占据这块“领土”,现在的小孩都是玩变形金钢汽车火车什么的,但那个时候的小孩却只有玩蛐蛐、金壳虫和蝉蜕的份儿。
一天上午,王大力在罗小毛的窗下吹口哨(暗号),罗小毛立即就走了出来,王大力小声说:“捉蛐蛐去不?”罗小毛转回家,从床下拿出一把专门用来撬砖头或石头的马钉和一根用来装蛐蛐的竹筒。竹筒上挖了一条槽,从这条槽可以窥伺关入竹筒的蛐蛐;竹筒有尺多长,用竹片隔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空间,可以装七八条蛐蛐。罗小毛和王大力自然是去H师范的肮脏僻静处捉蛐蛐。两人先是在一处公共厕所后的草地上边闻着臭气边捉蛐蛐,随后跑到东楼后的一堆砖瓦旁捉了几只蛐蛐,其中一条红脑壳蛐蛐格外壮大,这里蹦那里躲。罗小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砖瓦翻过来搬过去),才把这只叫声洪亮的红脑壳蛐蛐捉到手。罗小毛非常得意,看也看不够地欣赏着。以至王大力都嫉妒起来了。中午返家的路上,两人经过H师范的校办工厂时,一只蛐蛐发出的雄浑有力的叫声立即使他俩激动起来了。“老子最先听见啊,”王大力声明说,那意思是警告罗小毛不要夺他所爱。
就是这只蛐蛐令他们干了件使校办工厂的老师极为头疼的勾当。
两人寻着蛐蛐雄浑的叫声警觉地走去,原来它发自校办工厂后面的护坡上。那护坡是一堵青石和砖瓦垒砌的,与屋顶一般高,那只叫声让他们激动的蛐蛐躲藏在一条臭烘烘的水沟旁的石缝里。王大力攀着一处石头,双脚踮在校办工厂的窗台上,举起一把大起子一下撬了蛐蛐藏身的石缝,一只人脑壳般乌黑油亮的大蛐蛐立即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但仅仅只是供他们目睹了下它那迷人英姿一眼,一蹦,落在了王大力站的窗台上,又一蹦,从一处没有玻璃的窗格跃入窗户不见了。“日他屋里娘。”王大力骂了句痞话。两人很惋惜地趴在窗台上张望,当然就瞥见了很粗的电线,还看见了油渍渍的一张桌上搁着一把红皮钳子。“搞电线不?”
两人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电线上。王大力又说:“你爬进去……人来了我就唱歌。”窗户上有铁栅栏,罗小毛的脑袋尖,可以爬进去。罗小毛拭探地把头往铁栅栏中钻,居然进去了。“我怕。”罗小毛说,把头缩了回来。王大力目空一切地一扬脸,“你这鳖到底是麻雀胆子,”王大力怂恿他说,“我在公共汽车上扒钱还不怕,这里鬼都没有,怕鬼哦?”罗小毛爬了进去,紧张不安地拿起那把红皮钳子,急忙走到开关板下举起钳子剪电线。“先把保险拿掉,有电。”王大力提醒他说。罗小毛照着做了,他搬张椅子到保险板下,站到椅子上,齐着开关板把十几根电线嚓咔嚓咔全剪断了,接着又把连接着机器的电线也一一剪断并迅速扔出了窗户……随后,两人又把电线绕成团团,塞进阴沟里一处肉眼看不见的地方。
“我晚上来把电线运回去,”两人离开那儿时,王大力说,“明天上午你到我屋里来就是,我们一路去卖。”第二天上午,罗小毛等他父亲前脚出门,后脚就跟了出去,快步走进了王大力的家。王大力正立在柴灶旁烧电线,厨房里充斥着极呛人且有毒的塑料燃烧时扩散的臭气。灶眼里噗噗噗绿火冒得很凶。王大力打着赤膊,握着父亲常常举着威胁要打死他的那把大火钳,时不时伸进灶眼翻那么一下,身上脸上黑汗直滚。“还没烧完?”罗小毛高兴地说。
王大力一笑,“这一下烧得完的!”说完,很用劲地咳了几声嗽。
“还要发狠烧。”两人把铜线上的塑料烧完后,为了不至于引起废品店的人怀疑,忙抓了些煤灰灰和泥巴抹在铜线上。接着两人便朝废品店走去。一走进充斥着各种气味的废品店,王大力便镇静地从旧书包里掏出铜线,丢到一个老头提起的秤盘上。罗小毛的一颗心却蹿到了喉头,那放到秤盘上的铜线虽然抹了煤灰和泥巴,但仍显得很新。罗小毛生怕那老头询问这么多新铜线的来历,或许那老头老眼昏花,或许是他懒得管闲事,他像唱歌一样拖长声音报重量道:“黄铜,2斤7两。”另一老头趴在肮脏不堪的桌上拨了几下算盘,拉开抽屉将钱付给了王大力。“你刚才那样子,差点让这些老鳖猜到这些铜是偷的。”一迈出废品店,王大力便责怪罗小毛说:“你以后在这种场合要做得若无其事。”“我刚才又没怕,”罗小毛否认道。王大力不追究地笑笑,迈到一个农民的担子前买了四个梨瓜,这才蹲下身把卖铜线的钱劈半一分,于是两人心情很畅炔地啃着梨瓜,趾高气扬地朝灵官渡迈去,丝毫也不觉得太阳晒人。
7
H师范的保卫科长和民兵营长于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光临”了罗小毛家。罗小毛的父母和姐姐及罗小毛正坐在桌前吃饭。罗小毛的父亲一见保卫科长和民兵营长一前一后走进来,以为要找他的什么麻烦了。一家人当然就很紧张地瞪着这两位常常给别人家带来厄运的扫帚星。罗小毛立即就明白了这两人是冲他来的,民兵营长那目光跟锤了样强有力地砸在他脸上。“罗小毛,你蛮行吧。”民兵营长一副傲慢的神气说,昂着头。保卫科长插话说:“罗小毛,你这下就害了你自己了。”罗小毛的父亲恶厉地瞪着罗小毛:“小毛,你在外面干了什么坏事?”罗小毛一脸煞白,“我我我没没干坏坏事。”他结巴道。
校办工厂的工人随H师范的师生放了暑假,早两天,工厂的老王一到厂里去做一样什么东西。老王打开门,便发现电线全被剪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