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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2006年第2期-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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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后来,阿芬在她的发廊门口,挂出了“男士免进”的大牌子,叫小镇人民看不懂。还有不让男人进去的剃头店?有生意也不做? 
  阿芬肯定地说,男士绝对免进。她不想做男人的生意。她把她的发廊,改名为“女人花”,专做女士美容美发。而原先的店名,是“九洲发廊”。 
  我有花一朵,长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朝朝与暮暮啊切切地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阿芬的发廊里,整天播放梅艳芳唱的这首歌。阿芬回来之后的表现,让小镇人彻底不再相信从前的谣言。大家都不再认为她在广东是卖皮肉挣钱了。以至于对宋师傅的死,大家也都不再像从前那么同情了。人们觉得阿芬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自尊自爱自强自立。相比之下,宋师傅不负责任地散布谣言,心地不够善良,比较委琐阴暗。性格又那么脆弱,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他的死显然是轻于鸿毛的。 
  小镇上几乎人人都知道阿芬和黄家新好过一阵。但是阿芬不承认。虽然这事是从黄家新的嘴里传出来的,所以可信度很高。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生动真实。并且还不是在喝,了酒的情况下说的。大家都以为阿芬的“女人花”里是男土免进的,但黄家新还是进去了。不光进去了,他还和阿芬一起睡到了按摩床上。而且还在剧烈运动中把按摩床都整坍了。有妇女代表实地暗访,发现阿芬店里确实有一张按摩床坏了,可见黄家新所言不虚。而且黄家新所说的时间也不像是虚构。他说的那一晚,发廊里只有阿芬一个人。经过调查,他说得没错。那几天,两个洗头妹,一个安徽人,一个温州人,都没上班。阿芬放了她们假。据阿芬说,她们是家里有事,所以回去了。有事也不能两个人都有事呀!同时有事,这么巧吗?有什么事呀?阿芬说安徽妹的妈住院开刀了。但她没说温州妹家里有什么事。不见得温州妹的妈也住院开刀吧! 
  那一阵小镇上的人们显得很亢奋。阿芬被黄家新搞了,而且把一张按摩床都搞坍了,这是一件很激动人心的事情。阿芬在大家心目中的贞女形象,一下子打了折扣。谁又能保证她在广东的时候,完全是凭着一双勤劳的手创造财富?她不当小姐,不一定就不做二奶吧。她不卖给许多人,但不能保证她不卖给一个两个男人吧。广东的钱也不见得就那么好赚。如果人人都能在那里做几年就为家里挣一幢小洋楼来,那么傻子也会到广东去。谁不去呀! 
  满城风雨,连阿芬坚强的形象也给改变了。以前她是那么狠,对那些想吃她豆腐的人,厉害得不得了。就是派出所的钱所长,据说也在她那里碰了钉子。钱所长在一个酒桌上,曾表示,他总有一天要抓到她的把柄。钱所长不相信一个发廊会没有一点儿卖淫嫖娼的事。“即使只是异性按摩,我也可以趁扫黄抓她,封她的店!”钱所长说。但钱所长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倒是邻近的一个镇,经常出现卖淫嫖娼的事,那个镇的派出所发财了,经常可以弄到罚款。而且抓到嫖客和卖淫女,不光挣钱,也算政绩。再说了,审问嫖客和卖淫女,也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可以问嫖客,你是怎么嫖的?嫖了谁?先怎么样,再怎么样?可以问小姐,哪些人嫖了你了?张三是怎么嫖的,李四又是怎么嫖?先怎么样,再怎么样?但我们的小镇,实在太小了。有没有嫖客不知道,即使有,也不会是在本镇嫖。因为本镇确实没有卖淫女。没有卖淫女,嫖客也就没了用武之地。嫖谁去呀!钱所长觉得郁闷,没事可做,白天没鸟事,晚上鸟没事,无聊极了。 
  黄家新事件一出,阿芬竟然在许多公开场合哭了。这出乎人们的意料。因为按照阿芬的性格,她若是清白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即使她一个姑娘家,不方便过多地抛头露面,那么阿芬娘也会替她出头的呀。想当初,剃头店宋师傅造阿芬的谣,被阿芬娘寻上门来,一顿教训,不光吓出一身毛病来,最后竟然吓死了。现在黄家新一张臭嘴,在外头败坏阿芬的名声,阿芬娘为什么不去给他点颜色看看呢?据说,是阿芬死活不让她娘这么做。阿芬只知道委屈地哭,却不愿意找黄家新兴师问罪。她这样做,只能让别人怀疑,她与黄家新确实是有一腿的。 
  黄家新这个人,四十多点,头就秃了。个子也不高,肚皮却不小。他何德何能,竟然睡了阿芬?大家想不通。大家因此小看阿芬了,原来她也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公主。有人吃她豆腐,她面孔一板,其实是假正经。她其实是闷骚啊。小镇上的男人,都被她的假正经吓住了。只有黄家新这个老脸皮,眼光毒,把阿芬的内心看透了,被他得逞。许多人都因此吃后悔药,半夜里下定决心,要向黄家新学习。但是第二天到了阿芬那里,还是碰了一鼻头灰。连“女人花”的门都不让进。看来这个女人并不总是假正经,显然还是真的正经啊。碰了壁的男人,于是不得不佩服黄家新,不知道他是不是给她吃了春药,才能骗得她上床。 
  小镇实在太小了,镇上什么人重感冒了,到药店买了什么药,这样的消息,也会很快传开来,传得人人都知道。黄家新的一张臭嘴,把他和阿芬在按摩床上如何如何,说得有鼻子有眼。这些生动的细节,把小镇人的热情一下子点得熊熊燃烧起来。大家都很兴奋。这几天镇上仅有的几棵树,看上去也特别精神。叶子不再像从前那样蔫蔫的。叶子挺立起来了,变得油绿油绿的了。小镇上空的鸟也多起来了,叽叽喳喳地叫得起劲。仿佛也在参与桃色新闻的传播,也在参与对阿芬人品的议论。穿镇而过的一条小河,这几天也显得欢腾起来了。水里竟然起了浪花了。而一向细心过头的小镇居民,已经有多少时候没见过小河里的浪花了呢?河水似乎一直因为太脏,因为淤塞而显得死气沉沉。可它现在竟然跳起小鱼一样欢乐的浪花了! 
  谁都不会想到,阿芬会喝农药。她把店里的安徽妹和温州妹,都打发到县城里去了。她让她们去县城逛大润发超市了。她还让安徽妹别忘了替她带一包洁云卫生巾回来。她们走了之后,她就一个人在店里。她把店门关上了,但是里面梅艳芳的歌却照样传出来: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 
  轻轻摆动。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 
  我内心的寂寞…… 
  有女顾客上门洗头,哐哐哐敲门,门却不开。阿芬一个人在店里面,发了一阵呆,就捧起一只农药瓶喝开了。农药的味道怪怪的,比酒吧里的威士忌味道还要怪。阿芬觉得有点喝不下去,眉头都皱紧了。但梅艳芳似乎在鼓励她,一定要勇敢,要把瓶子里的农药喝下去。她于是咬咬牙,狠狠心,就把农药喝掉了一大半。她只能喝一大半了,余下的再也喝不下去了。如果再喝下去,就要吐出来了。 
  《女人花》的歌声好像越来越响,“女人花”的店门却紧腾腾地关着。这很不正常啊!哐哐哐敲门,都不开。于是两个热心的女人就用肥胖的身躯把玻璃店门撞开了。还好,锁不牢,一撞就开了,玻璃都没有撞碎。两个胖女人一进去,就闻到了浓烈的农药气味。于是哇哇怪叫起来。她们的叫声,就像是屠宰场里发出来的,响彻了小镇的上空。几乎所有的小镇人民,都闻声赶来。大家把“女人花”挤得满满的。一些男人也乘虚而人,全然不顾店门口“男士免进”的戒牌。店里挤不下,人们就挤在外面,把“女人花”挤得膨胀起来了,像一个越来越大的气球。 
  大家看到,阿芬从人缝里被抬出来的时候,头发散乱,面孔灰白,嘴唇青紫,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样。但她的身体是柔软的,被抬出来的时候,抬她的人走一步,她的身子就柔软地跳荡一下。没有人去关掉店堂里的录音机,所以《女人花》的歌一直在唱。许多人奇怪,这录音机里怎么会总是唱着这一首歌?他们不懂,不知道阿芬是将这首歌设置为循环播放了。她实在太喜欢这首歌了,她一天到晚放这首歌。 
  人们蜂拥而至,来看喝了农药的阿芬。大家非常想不通,像阿芬这样的女人,见过世面的,也是坚强的,怎么会做出喝农药这样的选择呢? 
  所幸抢救及时,阿芬没有死。在医院又是洗胃,又是灌肠,又是吊盐水,终于把她救回来了。阿芬娘在阿芬的病床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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