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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格格……”那站着的英俊少年先开了口,雨凝在心底啧啧惋惜,这么一个帅哥,偏偏神情其冷无比,声音也是机器人似的,一点起伏也没有。
“有人让小的给您带个话,他一切无恙。”
少年冷冷地道,面无表情。
雨凝却不理他,缓缓走近那戴着凉帽的人,忽然眼盈于睫,轻声道:“你来了。”
那人的身形凝滞,捂住嘴压下去一串咳嗽,这才缓缓道:“我……怕你担心,瞧,我没事。”
雨凝凄然一笑,柔声道:“你既然没事……就把帽子摘了让我瞧瞧。”
“不。”
顺治忙按紧了帽沿,强笑道:“我真的没事,只是动手时划伤了脸颊,太医说不能着太阳晒,免得落下痕迹。”
“傻瓜……傻瓜,傻瓜!”雨凝倒退一步,把手压在心口,再也忍不住心中翻滚的情绪,哇地哭出声来。
“雨凝……”顺治急得忙要站起身来,却力不能持,摇摇又坐下了,他忙喊道:“不要哭。”
雨凝透着朦胧的泪光凝望着他,忽然抽泣道:“我都知道了,小良子派人告诉我了,你和布库们摔跤,你故意不躲不避,你故意的……”
“你在乱说些什么?”顺治剧烈地咳嗽,勉强咽下一口血,强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雨凝,我好好的,只是受了点外伤,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他挣扎着说完这些话,只觉得眼前一片片的黑云压过来,忙强笑道:“不和你扯了,简郡王还在上书房等我回去呢,我得先走了……”
应尚闻声忙伸手扶住他,顺治低着头,一步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只是在心中不住地道:不能倒,不能倒,不能让她担心。
他这就要走了吗?
雨凝攥紧了手指,指尖掐在手心里,疼痛细若游丝,却又清晰可见。
自己可以选择等待,等待王子捧着水晶鞋来把自己变成公主……
但我不要做只会哭泣和守候的灰姑娘,我要做真正的公主,你的公主。
“福临!”
她柔声呼唤,与往常不同的坚定和毅然。
顺治的脚步缓缓停下来,无论在何时,在何处,她的一颦一笑,永远是能牵住自己的风筝线。
回头……她站在那里,站在初夏金子般的阳光中,满面泪痕,然后……灿烂的微笑。
“带我进宫……”
她缓缓地伸出手,让阳光在柔细的手上跳跃。
“我可以骗任何人,但是不能骗自己的心……”
她笑颜如花,眼睛弯成浓黑的月牙:“天涯海角,碧落黄泉,哪都好……带我走!”
六十九
第十八章 慈母愁看泪眼枯 此时有子不如无
慈宁宫里,庄太后无精打采地靠在薰笼上,不住地掉眼泪。
“太后……”塔娜拧了条热手巾,双手递过去,柔声劝道:“您就别和皇上置气了,他还是孩子,未免任性些。您若是哭伤了身子,岂不是更让皇上难受。”
庄太后恍若未闻,只手扶着额头,呆呆地望着窗外。
盛夏的艳阳明晃晃地撒下来,把树叶子晒得发蔫,午后各宫都歇息了,整个后宫安静得像是座死城,可庄太后心里却翻腾着狂风暴雨……
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却越来越瞧不懂,想不透了。他身为大清的皇帝,天下人的依靠,却这样轻率地把自己的性命置之一旁。
这么多年的启蒙,教诲,他却越来越不懂事,越来越冲动和暴躁,无数人的心血,竟教出这样一个皇上……他的心胸之窄,竟窄到只装得下一个女人。
生气,是生气,更多的是失望,失望于自己亲生的儿子竟是如此地任性、倔强,和不负责任。
置母亲于不顾,置天下于不顾,将那救命的药丸送给了一个女人。
那药丸……
想到这里,庄太后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寒颤,她心里一动,忽然掠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雪白的长裙,裙角绣着几枝鲜花的梅花,就像是不小心溅上去的血滴。
是她的报复吗?
明明没有风,木棍撑着的窗子忽然倒下来,“哐”的一声,让庄太后惊骇地几乎跳起来。
“不!”庄太后脱口喊道,她低头,地下铺着花纹繁复的地毯,她抬头,檐上绘着错综复杂的花纹,那浓重的色彩和凌乱的线条,瞧起来就像一幅硕大无比的符咒,从四面八方越收越紧,渐渐将她罩笼来。
庄太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浮现出一个娇媚的身影,雪白的衣裙,裙角绣着枝鲜红的梅花,红的像是溅上去的血滴。
“如果你回来了……”庄太后的嘴唇在颤抖,声音却是无比地坚定,与恨匹敌的力量唯有爱,她将双臂张开,厉声道:“如果你要报复,就来找我吧……杀了我,吃了我,怎么样都行……不要迁怒他,他是无辜的。”
“主子,主子……”
塔娜见她几欲疯狂,赶忙伸手掐住她的人中,一声递一声地唤道。
庄太后似是如梦初醒,散乱的眼神渐渐凝聚,她缓缓地站起身,又缓缓地坐下,像是不知身在何处一样恍惚。
塔娜忧心忡忡地瞧着庄太后,只当是被顺治气的,掂量再三,还是小声劝道:“皇上他未必是有意的……”
“皇上……”
庄太后怔怔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全身一僵,面上露出惊惧欲狂的神色,她霍然起身,疾声道:“快备轿,去乾清宫,快……”
水晶珠子相撞击,发出清灵动听的声音,本应无人居住的玉宁宫,大门却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来。
“太后,皇上已经睡熟了,吩咐奴才不要吵醒他。”小良子欲哭无泪,硬是挡在乾清宫门口跪着不起。
庄太后稍稍松了口气,神色也变得缓和,问道:“什么时候睡的,睡的可好?”
小良子事已至此,也只得硬着头皮道:“回太后的话,皇上用了药就入寝了,睡得十分香甜。”
庄太后这才放心了,露出一丝微笑道:“那我还是回去吧,吵醒了他又要使性子。”
小良子一颗心这才从喉咙口落回心口,这才觉得背上冰冷,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颈后,心道:算我命大,总算逃过这一劫了。
庄太后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心里一动……睡得十分香甜,无声无息的……难道是已经……
“让开!”
小良子正要起身,却又见庄太后身影一转,冲到自己面前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顾得打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庄太后一把推开他,快步走进宫房,见明黄色的帐子低垂着,缝隙间露出半卷的薄缎被褥。
“福临……”
她小心翼翼地喊道。
里面一丝动静也没有。
或许是睡熟了……她安慰着自己,大声道:“福临,福临……”
床里还是一丝动静也没有,庄太后心越跳越快,她伸手拉住帐子,却怎么也没力气移上去半分。
那床被角纹丝不动,瞧不出一丝生气。
难道……真的……
庄太后拿帕子捂住嘴,手指凝固在那帐子上,竟是一丝也动弹不得。
“小良子……”顺治的声音响起了。
七十
庄太后心里的重压刹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惊喜地揭开帐子,却听到那声音在身后响起。
“额……额娘?”
庄太后这才看清帐子里原来只是一床被褥,她吃惊地转身,瞧见顺治正靠在墙边上,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愕地瞧着自己。
庄太后深深地打量着他,从他头上不伦不类的凉帽,到他身上家常的薄绸长袍,还有袍襟上几滴凝固的暗黑色血迹。
“来人……”
庄太后满面怒色,眼睛里流露出逼人的寒意,“把吴良辅给我拉下去,重重地打……打死为止。”
顺治愣了愣,他瞧见已经有侍卫冲进来拖着小良子的腿往外走,可怜小良子吓得,全身缩成一团,竟是一句求饶的话也吐不出来。
“不,额娘……”
顺治用尽全身的力气地喊道,他想冲过去挡在小良子的身前,可是他只迈出了一步,就觉得天眩地转,整个世界又陷入了漆黑。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顺治用力打开眼皮,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恍恍惚惚地瞧不真切,他仔细辩认着扶自己起身的太监,忽然伸手推开,微弱地喊道:“小良子呢?你们把小良子怎么样了?”
那太监忙跪在地下,惶然地回道:“回皇上的话,良公公没怎么样……太后只打了他四十杖,赶他回勤义院养伤去了。”
还好,皇额娘终究瞧在自己的面子上,没有杀了他。
顺治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