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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某受命前来劝谕贵朝君臣降附我朝,携带得童宣抚使的亲笔谕降书一件,受嘱要面递给国王殿下,就请殿帅把此意转达国王。〃
降附这个字眼显然十分严厉,即使加上劝谕,也不见得缓和一点。再则,耶律淳已被辽廷大臣拥立为皇帝,马扩站在宋朝使节的立场上,只承认他在天祚帝时受封的秦、晋国王,而不承认他是皇帝。国王殿下这个称呼也引起接伴人员的愤慨。
〃马宣赞这话说得有欠斟酌了。〃萧夔第一个沉不住气,当时就悻悻作色道,〃南朝号称礼义之邦,与敝邦兄弟相称,交好已逾百年。今贵朝乘人之危,辄先渝盟用兵。宣赞又以非礼之言相加。请同贵朝师出是否有名?这'谕降'的话,在道义上可说得过去?〃
〃萧枢旨要讲道义,责问敞朝是否师出有名?〃马扩听了萧夔的发作,不动声色,反过来问,〃俺马某也有一句话请教。〃
〃岂敢!请问。〃萧夔摆出一副天坍下来也顶得住的架势,大模大样地说。
〃请问,〃马扩用手指指房间,〃俺在此耽搁休憩、与众位坐地说话的净垢寺,归谁家管领?〃
〃这还待问?〃萧夔哈哈答道,〃这个净垢寺不归我家燕京析津府管领,难道归你家开封府管领不成!〃
〃请问,〃马扩又停顿了一下,〃这燕京析津府又归谁家管领?〃
〃宣赞同得蹊跷,燕京析津府乃我大辽之首府。〃萧夔有点急躁起来,〃不归我大辽管领,又归谁管领?〃
〃好了!〃马扩指着窗外一块有贔屃负着的隆碑说,〃萧枢旨且请读读这块碑上刻着的几个大字是什么?〃
萧夔不识得马扩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一阵狐疑,瞥眼看看窗外的这块隆碑,又看看姚в胝努溋礁鲇行┳⒉话病:鋈淮蚨ㄖ饕猓辉诤醯睾呛谴笮ζ鹄础�
〃马宣赞休得欺俺老迈,俺虽然上了年纪,却是精神矍铄,老眼无花。这斗大的'净垢禅寺'四个字,还看不清楚?〃
〃这四个大字萧枢旨看清楚了,〃马扩在一旁鼓励道,〃旁边的款识,字形较小,萧枢旨可还看得清楚?〃
〃这个南使莫非要考较考较俺这个大老粗的学问?〃萧夔暗自想道。原来古代两个朝廷遣使往来,彼此都要引经据典,谈古说今,有时抓住对方一个偶然的错误,就要带回本朝去当作话柄。出身奚贵族的萧夔谈不到什么高深的学问,但他颇识得几个汉字,这是很值得卖弄的。这时他把头颈伸出窗外,完全不理睬张瑴在一旁递给他的眼色,大声地逐字读出碑上的款识:〃大唐景云元年幽州都督薛某奉敕重建。〃他还用手指点了字数说,〃这十五个字都很清楚?可惜中间泐了一个字,笔迹模糊,看不清楚。〃实际是他吃不准这中间一个字的读音,防止被南使笑话,故意弄了一个玄虚。
〃薛字下面的讷字,马某倒看得很清楚,萧枢旨的目力多少打点折扣了。〃马扩顺便刺了一下,然后问,〃这'奉敕重建'四个字没有看错?〃
〃没错,是这四个字。〃
〃够了!〃马扩忽然斩钉截铁地说,〃萧枢旨虽然精神矍铄,老眼无花,头脑却不顶事了。请问,你说这燕京析津府是你家管领的,这大唐的幽州都督薛讷岂是你家之人?他怎得在你家土地上奉了睿宗皇帝之敕建造这所净垢寺?〃
一句话把萧夔问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才期期艾艾地回答一句:
〃这是……这是几百年前的老话了,如今休提……休提!〃
〃老话又怎可不提?这正是俺两家使节要谈论的正题。今天俺就要说些老话与众位听,〃马扩又逼紧一句道,〃俺知道唐太宗贞观二十二年,契丹帅窟哥,还有你家奚族的老祖宗可度者率所部内属。那天可汗唐太宗以契丹部为松漠府,奚部为饶乐府。窟哥、可度者都赐姓为李,封为都督。当时你两家都在漠外营州之地,为唐朝东北的屏藩。这燕云十六州之地又怎能归你家管领?〃
这时用得着读书人来替萧夔解围了,张瑴伶俐地插进来说,〃这薛讷,不是在开元二年为我家契丹所败,当时嗤为薛婆的那个节度使?〃
张瑴这一问正中马扩下怀,他抓住这个题目趁势说下去:
〃张郎中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开元二年契丹以诡计幸败薛讷后两年,契丹大酋李失活,奚酋李大酺度德量力,不敢与大唐为敌,即亲帅所部,再度来归。唐朝待他们不薄,封李失活为松漠郡王,李大酺为饶乐郡王,二人都兼都督。他们果然矢忠竭诚,为唐朝捍御边患,建立功勋。后来有大名的李光弼,即是契丹的子孙。想当时,奚契丹人民和大唐边民和睦相处,兵戈稍戢,贸易互通,彼此均深蒙其庥。两家人民,血胤虽异,情逾骨肉。追溯原因,李失活、李大酺固然不失为识时务的俊杰,薛讷在边数十年,前后招徕辑抚之功居多。这等人正该两家人民馨香尸祝,怎可以一战的胜负论英雄?〃
〃燕十六州在唐朝盛时,固属你家所有,〃张瑴无法否认这铁定的事实,只好撇开一句,继续争论道,〃但到五代时,已由后晋高祖石敬瑭赠予我家太宗皇帝,盟誓如山,岂容翻悔?如今历年已逾二百,人心早已向化。历来与贵朝立盟订好,贵朝君臣都不曾理论此事。今番宣赞蓦地提起这宗老话,莫不是要翻两百年前的旧案,沮坏贵我两朝的交好?〃
〃好一个'沮坏贵我两朝突好'!〃身为汉儿的张瑴为奚、契丹贵族帮腔,特别引起马扩的愤慨。他冷笑一声道:〃张郎中,你的祖祖辈辈也须是我汉家的子民,你颠倒认契丹为君父,口口声声'贵朝我朝',贵契丹人之所贵,我契丹人之所我。真可谓数典忘祖,认敌为我。你自己纵不以为耻,俺马某却为你汗颜不止哩!〃
马扩把张瑴骂了个淋漓尽致,不待他开口申辩,又抢在前面说,〃再说那石敬瑭算得什么?他本是沙陀族一名小酋枭捩(又鸟)之子。为了要抢做儿皇帝,不惜把燕云十六州之地赂割给契丹。却不知土地者,乃我家人民之土地,岂容得他们二人擅自割送授受!这笔腌臜帐,今天正应该算算清楚。〃
〃这段公案确是两百年前的旧帐,〃姚б惶砝┧档眉ぴ剑峙滤到┝嘶安缓檬张瘢泵Τ隼醋鞯溃ㄈ缃窳郊乙阅懒谖兀姨傅鼻爸拢萑ヌ崮蔷苫啊!�
〃姚太尉说得好轻松,你我之间尽可不提,只是千百万老百姓,两百年来受尽苦难,旧创未复,新创又加,血泪斑斑,记忆永新,他们又怎能忘记旧恨?这民族之恨,邦家之耻,正是涉及贵我两朝的根本大事。只要前帐未清,休说二百年,再过二百年,也要讲个明白,算个清楚。张郎中,你刚才不是说'人心久已向化',〃马扩越说越气愤,禁不住掉过身子来,点着张瑴的鼻子尖问,〃俺马某倒要请教,你张郎中说的人是哪些人?你说的化是什么化?如说的是汉人中那些贪图富贵,认敌为父的败类,自然要作别论。如说千百万老百姓,这却是天大的污蔑,欺人自欺之谈。就俺这番北来,亲眼目睹的来说,多少父老们携儿挈孙,不怕跑几十百里路,涌到行馆来问长问短,为的是要看看本朝的衣冠威仪,听听王师的消息。有的父老一见俺就失声痛哭起来。此来燕京,轺车所经,即在深夜之中,也有人攀辕欢呼。你张郎中身在车中,不聋不盲,想来也是看到听到的。再则南归的遗民,川流不息,如水归海。进山的义军,风起云涌,势如雷霆。压卵之势已成,崩溃之形可见。张郎中你倒说说人心向的究竟是哪一家的化?〃
马扩言词犀利,咄咄逼人,把三个接伴人员逼得风旋云紧,无可转身。他们柔既不甘,刚又不敢,只好拿出外交家的看家本领,转移目标,讨论起具体问题。
〃前话已说过,总是前人做下的事,后人要为他填补窟窿。〃姚Ъ缡苟娴厮盗司溧襦鹩铩=幼啪投势穑骸ㄐ薮死床灰祝褚牙吹窖嗑蛩隳奶烊ペ思骰屎螅俊�
接伴人员的话,一会儿硬,一会儿软,马扩从中窥知了他们举棋不定的心情。但是马扩也有自己的打算。原来他离开新城前,已打发赵杰、沙俊两人携带着赵良嗣的亲笔信,径往燕京城去找李处温父子,希望能搭上关系,力促萧皇后归降。马扩十分重视这着棋子,估计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联系上,自己也希望观望两天再说。
〃哪一天去晋谒殿下要听贵朝安排,〃马扩装得漫不经心地回答,〃只是听说殿下日来贵体违和,总得待他有七八分痊愈了,才有精神说话,俺倒不急在这一、二天内就去见他。〃
〃如此甚好,〃姚艿降难盗睿彩且渝幢菁娜掌冢涞盟乘浦鄣厮担ù霉魍虬擦耍偾胧净屎螅ǘ峤蛹凇N潘敌扌赐в氡职罹嫉氖楹尾痪腿冒车却コ视氤⒐浚堪车冉哟僭币驳孟榷梦臁!�
〃原信俺在晋谒时要当面宣读与国王、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