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所未有的新鲜节目,也不禁为之心花怒放。
人人都不愿做〃瓒〃,人人都要走到时间和事实的前面,把胜利的消息尽快地抢到手。从某个角度来说,东京人是属于一种脆弱的民族,他们对于流言蜚语、造谣惑众、细菌病毒以及任何武装的和非武装的攻击都缺少抵抗力,如果他们还没有被真正的战争锻炼得更加沉着,更加刚毅的话。
在胜利的瘟疫席卷全城的日子里,很少有人能够幸免感染,除非是受过战争锻炼的刘锜、马扩这样的真正的军人才具有免疫力。刘锜、马扩都是主战派,既然主战,就希望胜利并且相信它的可能性。但是胜利必须来源于切切实实地为它做好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必须根据事实,而不是盲目地乐观,轻率地估计,或者虚矫侈言,哗众取宠。
刘锜、马扩凭着军人的直觉,加上近来不断获得的资料,推断这将要来的战争是一场激烈、紧张的鏖战。这场鏖战又因为当局者的种种荒谬措施,而增加其艰苦性。它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军事游戏,华而不实的〃勒兵巡边〃。胜利要靠战士们双手打出来的,虚声恫吓,或者空发一通议论,或者写两篇文章都不能代替它。他们还像当年在西军时憎恶〃从东京来的耗子们〃一样憎恶经抚房的文官和宣抚司的僚属们(不幸的是马扩本人不久也将成为他们的同僚)。文官和幕僚们凭着一时即兴,对战局作出种种乐观的预言,大发议论,上万言书,到处制造舆论,这原是他们的看家本领,这跟他们遭到一点挫折时,就惊慌失措,六神无主,表现为极度的悲观失望一样。没有这些空论,不写几篇官样文章,他们又靠什么来糊口、发财、升大官?空论多原来就是宋朝政治的一个特色。但是朝廷根据这些空论来制定国策,并且在有意无意间造成许多人的轻敌心理,使我军处于骄兵,使敌军处于哀兵的地位,没有作战以前,就酝酿不利于作战的消极因素,这就为害非浅了。
瘟疫越流行,马扩、刘锜也越担心。使他们担心的除了上述种种理由外,还有最近马政从前线寄来的一封家信。
大军抵达前线以来,京师与雄州之间,信使往来频繁。马扩结婚前后,曾托人转去几封家信,马政直到现在才抽得出功夫写一封详尽的回信。不消说,这封信既是对儿子的管复,也为了要使赵隆、刘锜尽可能地了解前方的情况。
马政的信一直追溯到当初他在渭州和秦州的活动,以及后来他奉种师中之命到淮宁府把胜捷军带往前线的经过。凑巧的事情是:三月初一,儿媳妇结禧之夕,他正好带着这支人马路过京师,在陈州门外驻营过夜。固然当时他不知道结婚就在此夕,即使知道了,他也不能进城来。因为这支军队的官兵们这样强烈地希望进城来逛一逛,要不是他以身作则,严守岗位,就很唯钤束住他们的自由活动。他慨叹地说;他在西军中带了半辈子的兵,也不曾碰到这样难于约束的部队。这是个不好的朕兆。由于主婚人在婚礼中的缺席,偏劳了赵隆和刘锜夫妇,为此他特表歉意和感谢。
他说到雄州前线,引人注目的事情是宣抚司和统帅部的〃交锋〃。宣抚司人员层出不穷地跑来找岔子,但种师道也不是好惹的,每天打了不少笔墨官司,把人们的精力都消耗在这些地方,真可为之浩叹。
儿子转告他刘子羽转告的消息,说王麟、贾评要告他的状,对此,他只是一笑置之。他说这两个目前又是宣抚司里的红角儿,雄州城被他们扰得人仰马翻。他们见到他就瞪眼竖眉,恨不得把他置之死地。他心之所安,对他们也无所畏惧。
然后他谈到主题,谈到当前的敌情。目前大军只在雄州前线布防,最前线的白沟只有小部队驻屯巡哨,和隔河的辽军没有发生过正式的接触。但据探马报来,从霸州到白沟一线,辽军云集,严阵以待,一阵大厮杀看来是不可避免的了。
他分析了辽方的政治、军事情况,说;冬季里,天祚帝进出中京后,就一直逃到云州以西的阴夹山。金军陆续调击快速部队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封闭了他的出路,设法兜捕他。向西一带都是寸草不生的沙碛地,如果他下不了决心往那里逃去,最后总难逃脱被捕获的命运。
三月上旬,在燕京的蕃汉大臣立了皇叔秦晋国王耶律淳为天锡帝(耶律淳通常被称为燕王)。目前燕王染疾在身,军国大事全由皇后萧氏摄行。前枢密使李俨之侄李处温因拥戴之功,晋为首相,辅弼政务。燕京的物力、人力都相当丰沛,可说是集中了残辽的精华,决不能小觑它。特别在军事上,有萧后之兄号称四军大王的萧干直接统率的四、五万奚军和翰林承旨耶律大石(辽人称翰林为林牙,一般称他为大石林牙)统率的六、七万契丹军,合起来尚不下十余万之众。奚、契丹过去也有矛盾,但目前在宋、金的夹攻中,颇能团结一致,准备借城背一,决一死战。
困兽犹斗,何况十多万实力尚称完整的大军,对他们的力量,决不能低估。耶律大石现在白沟前线负责部署军事,威望极高,据说很有些文武才略,将来决战之际,此人倒是个劲敌。
除了上述奚、契丹军以外,还有渤海军、汉军,统称四军。前几年渤海人高永昌起兵反辽,后为金人所平,现在渤海人已归附金朝。汉军中值得注意的是一支号称为〃常胜军〃的硬军,兵力约有七千人,历次和金军奋战中都显得十分强劲,但是萧干和耶律大石都不放心把这支汉军放在前线与我军对垒,已把他们分散作为后备之用,因而引起他们的不满。传说他们很想和朝廷通款曲,不知和诜怎样跟他们打交道。
他最后说:形势时刻都在变化,天祚帝逃出中京之际,辽廷群龙无首,一时确有土崩瓦解之势。可惜我应之太缓,总怪事前没有预作准备,边境无可调之军,以致坐失良机。目前他们的政权已重新建立起来,并以全力对付我的进攻,势必要经过一场激战才能见出分晓。
他认为朝廷既已任种师道为都统制,在军事上自应畀以全权,充分放手,让他统筹全局。六辔在手,操纵自如,才有战胜的把握。宣抚司千万不得在旁掣肘。唐朝宦官监军,郭、李①不得成大功,殷鉴不远。此事全靠官家主张。信叔咫尺天颜,如有机会,何不委曲奏明,听官家圣裁。
(三)
马政的叙述和分析清楚明白,入情入理。
马政离开西军时,只不过是个中级军官,没有指挥大战役的经验,更加谈不上已经有了通筹全局的战略观点。但他是个头脑清醒的、常识的、实事求是的军人。现在他把目击耳闻的事实都摊出来,按照自己的想法把它们一一写在家信中,希望他们能够了解事实的真相并为改善这样的情况做出努力。
很显然,他是代表西军中绝大部份官兵们的共同看法,他们掌握的情况有多少,他们的想法有深浅,但是基本的意见是一致的。这种观点和朝廷大臣们以及东京的敏感的市民们所持有的那种轻而易举就可获得胜利的观点有着多大的差距!马扩、刘锜清楚地看到这种差距,并且了解后者可能带来的危害性。他们很想尽个人之力,把普遍存在于后方的轻敌思想和盲目乐观的情绪扭转过来。可是,他们是多么无能为力!当一种传染病已经传播开来,蔓延成灾的时候,它就会以料想不到的速度向灾难的顶点发展,要阻止和扑灭它,都需要一定的时间,需要花出很大的气力,特别要依靠已经感染病菌、病毒,吃过它的苦头而有所觉醒的病人们的共同努力,才能逐渐生效。否则,即使是良医也很难措手。
事情要从兜底做起;利用一次陛见的机会,刘锜委婉地把马政的分析和叙述的情况向官家奏明。官家本人也是一个胜利病的感染者和传播者,恐怕还是个很难使他觉醒过来的重病号。
刘锜具有一种简单清楚地表达自己见解的能力,他的扼要的奏诉使聪明的官家完全理解他字面上以及进一步的含蓄的用意,但他还是一无所获。他得到的是含糊不清的答复,一种有意识的含糊不清。官家听了刘锜的奏对后,频频颔首道:〃前线情况,卿奏对详明,朕都已知道了。〃
可是知道了以后的下文是什么呢?他没有明白表示,甚至连刘锜谴责的现况,官家也不置可否。看来,做官家也有他的难处,有些事不便于明白表态,只能出之以模棱两可的态度。
然后刘锜又委婉地提到官家当初的诺言,表示愿往前线效劳,这又是使得官家为难的问题,他沉吟半响,说了一句:
〃朕日前答允过卿到前线去的话,且待理会。〃
但是刘锜明白,〃且待理会〃是官家的一句口头禅,话虽然说得委婉,含意却是明确和否定的。他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