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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末年,边鄙多事,朝廷先后任命蔡靖、刘鞈、张孝纯为燕山路、真定路、太原路安抚使。这三人都是以干练著名,当时人对他们抱着很大的期望,有〃两河三安抚〃之称。蔡靖一出山就遭到郭药师的排斥,无所作为,声誉顿落。刘鞈和张孝纯两人在任上都有建树,捧场者从三安抚中剔除了蔡靖的各字,而称他两个为韩范再世②,或者再进一步索性就称为〃一时瑜亮〃③。马扩也曾对他两人的才能进行比较,而作出了自己的月旦④。
马扩与张孝纯的交情尚浅。张孝纯不是西军出身的人员,直到这二三年来才有机会与他接触,发现他头脑清楚,议论英发,办起事情来,麻利爽快,不徇情,不怕遭别人之忌,确是个有为的边才。但他缺少刘鞈的老练和沉着,这是刘鞈在童贯幕府中多年锻炼出来的一种特殊才能。只有刘鞈才有本领洞察童贯的隐私,童贯肚子里有几根肚肠,他都摸清楚了,一般对童贯的态度很恭敬,有时抓住他的弱点,轻轻一点,往往能够打消他的坏主意,做了不少有益的补缀工作。在这方面,不但张孝纯望尘莫及——他倒是敢于遇事力争的,结果不是把事情争好,反而把事情争僵了,造成许多窒碍,于事无补,至于其他的许多幕僚,包括过去的李宗振、赵良嗣,目前的宇文虚中在内,只知将顺府主之意,极少匡救,没有一个比得上刘鞈。
马扩同时对那个锋芒毕露的张孝纯也还有些不太放心的地方。张学纯议论行事,都与自己相似,有时听他与童贯以及一些〃立里客〃争论,他慷慨陈词,大声鞺鞳,正辞崭崭,论论风发,马扩听了仿佛在他身上看出了自己的影子。然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理由,他又觉得张孝纯不是那么可靠,甚至还感到他是很脆薄的。他看起来固然绚烂夺目,却是一株草本的芍药,只是一种观赏的植物,给人看一看,欣赏一下,称赞几句,如此而已。至于它是否顶得住严霜寒雪,疾风暴雨。却要待事实来证明了。
刘鞈与自己十分不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却信任刘鞈,把他比为木本的白山茶花,看来很朴素,投有妖艳的姿态,没有夺目的色彩,开足了花也只是一朵朵结结实实、笨头笨脑的重瓣花,花辦儿挨得密密,包得紧紧的,似乎不愿让人看到它的底蕴。
正因为如此,他一贯对刘鞈抱着极大的敬意,相信终有一天会取得他的谅解,再度在抗金的事业中携手同行。他不断地在寻找那样的机会。曙光终于出现了,他从今天临别时刘鞈对他投来的感激的目光中获得了鼓励和希望。
马扩高兴地看到和解的转机已经来到了。他对自己说,〃个人些子恩怨,算得什么。如今敌氛日恶,战衅将开,唯有大家通力合作,方克有济。俺看刘学士深明大义,终将尽拜前嫌,共赴国难。俺再要耿耿于怀,未免示人以不广,反而见笑于他了。〃
以办理外交工作干练沉着、卓著成效出名的马扩,知人论世,还不免失之于天真幼稚。譬如他相信在共赴国难的前提下,大家都会尽弃前嫌,不计个人恩怨。这个想法十分美好,不过用为处事的原则,就要叫他吃亏,为了这个。他将不断付出代价。
(四)
马扩带着昨夜从心中升起来的火花,高高兴兴去见刘鞈,忽然迎面冲过来一股冷气,几乎把他的血液都冻结起来了。
刘鞈高坐堂皇,用着上司接见下属——还是一干他不愿接见的下属的僵硬的声气发问道:
〃马廉访今日一清早就起来求见,有何见教?〃
称呼口气,连彼此间座位的距离也恢复到原来的水平——那距离是刘鞈高坐在上,只肯让马扩停留在十步开外的位子上,限止他不让说什么机密话——好像他们之间根本洠в蟹⑸蛞棺詈蟮囊荒弧�
〃愚侄来此,〃由于谈话内容还需保密,马扩不得不压低声音说,〃就是为与尊叔商洽收编义军之事。事关机密,请借一步说话。〃
刘鞈哈哈大笑道:
〃张关羽率乱民数万,侵入本路,盘踞西山不去,为祸百姓,此乃路人皆知之事,有何机密可言?〃然后他摆出一副安抚使的官架子,严厉地说,〃乱者必斩。刘某乃朝廷钦派之大员,职在除暴安民,昨已商定了入山剿匪的方略,岂能再与乱民谈论收抚?廉访休要再提此话了。〃
〃义军多年反辽、反金,多立功劳于燕山涞水之间,拯救斯民于水深火热之中,有功于百姓,何负于国家?〃马扩大声争辩道,〃如今义军以国事为重。甘愿受朝廷安抚,为国家之干城,负弩前驱,誓杀金贼。此事不仅关系真定一路之存亡,也关系大局的安危。如此大事。刘安抚岂可不三思而行。〃
马扩虽然说得理直气壮,但对方决策已定,这种大庭广众面前的争论已无实际意义。当下刘鞈冷笑一声道:
〃入山剿匪之议,司里业经公决,非刘某一人所能变局。马廉访如有高见,何妨去找王总管一谈,他如今点集人马,正待整装出征,廉访不吝移樽就教,王总管必当竭诚相告。〃
马扩与王渊之间,曾有一段过节。刘鞈当然完全知道的。第二次伐辽之役,王渊在玻璃河一战,被萧干擒获,不能殉节而死,反而为辽军效劳,在阵前扬言大军已溃,要刘延庆全军投降,瓦解了战士的斗志。一百多年来,西军的光荣传统是官兵被打败了,力战而死,也有少数人力竭被俘,默默偷生的,却很少有像王渊这样无耻屈膝、受敌驱策的叛徒。与王渊同时被俘,一起关进燕京大狱里的正将胡德章不怕受刑,敢于申斥诱降的辽将,表现就比王渊好得多。马扩率领全军入燕后,亲手把他们从牢狱里释放出来,后来知道了王渊的无耻表现,十分气愤,曾在军部当着众人之面,斥骂他〃鲜廉寡耻〃,乃是〃我军败类〃。从此,王渊和马扩结下了血海深仇,他发誓要把马扩关进马扩把他释放出来的地方,叫他万劫不复。
要马扩去和王渊一谈,这不是刘鞈存心要使马扩难堪!马扩一时情急,不由得走上两步,低声说道:
〃马某与王渊有什么好谈的!安抚岂不知道王几道之为人,夜来与马某怎样说的,难道一夜功夫全都忘了!〃
马扩使出了杀手锏,刘鞈却也有恃无恐,他不慌不忙地说道:
〃夜来与廉访谈了什么?〃这是一个老实人的撒谎,他用手指探进幞头,抓抓头皮,倒也像老年人事多易忘,忽然又记起来了的样子,〃是了,是与廉访淡到太原调兵之事。廉访回司后,可上复宣抚,近来真定地力不靖,乱民为暴百姓,正待派王几道督兵去剿灭它。宣抚征兵之议,只得从缓了。〃
好个聪明的办法,一箭双雕,既破坏了收编义军之议,又使童贯釜底抽薪的阴谋落空,这大既是刘鞈昨夜与李质商量了一夜想出来的点子,现在拿出来堵马扩的嘴。马扩还待再争,刘鞈忽然抢在他前面说话了,这一次说得闪闪烁烁,似乎包涵着许多含蓄不尽的意思,要马扩自己去猜:
〃念老拙与尊公有八拜之交,非比泛泛,〃这时候刘鞈又与马扩攀起老交情来,倒出乎马扩的意外,〃贤侄啊!你且听老拙一句话。你明后天就回太原府去向宣抚复命,休再逗留在真定这块是非之地。更不要去管张关羽那伙之事。今后要到真定来,须听老拙的呼唤。〃然后带着明显的不满,规劝马扩道:〃贤侄啊!你聪明绝世,却不知道气盛易溢,百密难免一疏的道理。看在尊公分上,老拙劝你今后倒要收敛些才是。〃
别人以忠厚相待,他自己也以忠厚自居的刘鞈,经过反复的思想变化,今天终于说了一句十分忠厚的话。不过马扩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感到这段话惝恍迷离,不得要领,他只理解为这是刘鞈向他关门,不过说得稍为缓和一点就是。
大门既然关上了,留在真定已没有什么意义,马扩决定回家一行,根据即将发生的情况,作些必需的安排,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去问计于正在他家里做〃女长工〃的赵杰娘子,这个〃女长工〃越来越成为他们家里的〃女诸葛〃了。
①王渊字几道。
②宋仁宗时期的韩琦、范仲淹,都曾出任西陲的地方大员,主持对西夏作战的军事。
③指三国时期的周瑜和诸葛亮。
④评论。
第二十九章
(一)
保州位于燕山府以南,真定府以北,正好处在从燕山到真定一条由东略略偏西的南北大道的中心点上。它东西又与雄州处在平行线上,高低位置,大略相等。
五代未季,雄才大略的周世宗发动全面进攻,迅速从契丹贵族手里收复瀛、啵戎荨1嫠颍醯と送绫祭#闹莩悄诘耐乘Р恳炎急覆只时背罚崭囱嘣剖荨⒔骋蝗拇笠邓坪跻咽侵腹思涞氖虑椤S捎谝桓雠既灰蛩兀谀枪丶笨蹋苁雷诤鋈蝗旧先戎⑺劳觥:罄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