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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蛇,一面摧促西兵神速进军,三五个月后,河间、中山府都有了重兵,那时一纸诏书,以威望素著的大将杨可世、姚平仲分任燕山路兵马都副总管,协助常胜军戍守燕山,兼顾雁北,谅药师不敢不奉明诏,然后相机行事,徐分其权,宣抚也得凭借西北军之力,驾驭药师,使其效忠本朝,戮力边疆,如此则大局尚有可为。〃
马扩的话虽然说得率直,帅府无兵就无以制郭药师,这个道理倒是千真万确的。童贯也明知马扩此议是目前救苦救难、广大灵感的一帖良药,要挽救时局和他个人的危机非此莫办。怎奈他费了多少心血,好容易借常胜军之力把西军撵回陕西,如今又怎肯回过头来借西军之力来控制常胜军?说来说去,还是一个〃私〃字作怪。金军的南侵和常胜军的不稳已构成目前最大的危机,但它们是〃公害〃,比不上西军早已成为他的〃私敌〃,公害虽然可怕,私敌却更是根深蒂固的,在童贯的心目中,毋宁把后者的危害性看得更大。
想来想去,马扩的建议还是不能考虑,不过他说得振振有词,自己的隐私却无法作为公开的理由说出来反驳他,只好含糊其词地搪塞一下。
〃廉访此议,固合机窍,只是挪动几万人马,也是大事,即使官家俞允了,也非是咄嗟间可办。此外,廉访可还有其它的妙计以救燃眉之急?〃
〃搬调西兵乃当前的急务,挽救大局的正着。此外某还有一着奇着,今宣抚垂询及此,自当剀切进陈。〃马扩沉吟了一回,又郑重其事地提出第二条建议。他说:〃昔年伐辽之际,辽属各地义军起兵抗击,风起云涌,不啻百万,如今反辽义军,除董庞儿一军已归收编,由宣抚司调遣外,如彼之属尚有十余万人,仍结聚在燕南雁北诸山中。其中豪杰如张关羽、赵杰、韦寿铨、冯赛等多与某相识,平素议论,殷殷以国家为念,忠贯金石,宣抚诚能推心招纳,妥善安置,使彼尽心于我,则十万劲旅。立可成师,将来缓急可恃,胜于常胜军多多了。〃
童贯带着深感兴趣的表情,听马扩说完了,连声说道:〃此议可采,此议可采!〃只是立刻就来了一个否定的转语:〃不过我收编了董庞儿,金人已啧有烦言,如再收编那十多万人,金人知后,责难更多。譬如那韦寿铨、张关羽二人,金人已几次派人来要索,俺都推说其人无从查访,如正式编为部队,异日口舌之间,将不胜其颅了。〃
这个道理在童贯看来是无可争论的,他轻轻一句就报销了收编之议,然后提出他自己的想法,征求马扩意见道:
〃诚如廉访所说,师府无兵,无以制郭药师。俺想刘鞈就任为真定安抚使后,已练成一支劲旅,宣抚司征兵于彼,谅他也不好推却。〃
这时他们讨论的中心已经转移,现在童贯注意的,已不在于如何对付郭药师而在于如何加强宣抚使司的武装力量。马扩不相信刘鞈肯把他自己的本钱全部爽爽快快地拿出来,让宣抚司派用场,认为此事可能窒碍难行,他仍坚持调用西兵和收编义军两条。童贯无奈,只得打退堂鼓道:
〃无论撤回西兵,无论收编义军,都是大事,一时难下决断。容本使与宇文阁学商议了,却再与廉访理会。〃
宇文阁学就是目前在童贯幕府中红得发紫的宇文虚中。说要与他商量一下,再作决定,还是缓兵之计。〃急脉缓受〃,原是老官僚们对人处世的不二法门,将来事只好将来再说,童贯现在又大模大样地模仿官家的口气,想把马扩〃稳住了〃再说。却不知道随着形势的剧变,官家本人的口头禅也已有了相应的改变,如今不再是万事可以商量的〃却又理会〃,而是词气峻急的〃休休〃,这说明童贯的政治敏感性已大大落后于瞬息万变的局势了。
(五)
老官僚看重老关系,他们所谓的老关系,就是放出去的交情一定要收回来。童贯对于曾经从他手里得到过好处的那些旧部旧属是存在着不少幻想的。
譬如刘鞈,多年追随他,最后由于他的力荐,出任真定府的安抚使,没有童贯就没有刘鞈。刘鞈的那笔本钱——由他的亲信李质和王渊统带的新军,在童贯的心目中无非是一笔暂时置诸外府的财产,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就可以收回来直接动用,刘鞈决不可能有什么推却、刁难之处。这自然是童贯的一厢情愿的想法。
再如郭药师,童贯对他恩如父子,如今儿子长大了,有些事情对老子不大买账,那也还在情理之中。蔡京的亲儿子蔡攸还不买老子的账哩,害得老子只好公然对儿子称〃公〃,何况他与郭药师的父子关系还是〃干〃的!他认为与蔡攸比较起来,郭药师要算得是有良心的。他们之间如果有什么误会,只消他入燕一行,对儿子犒赏一笔,抚慰一番,一切误会都会烟消雾散,儿子会很容易就老子之范。这也是他的一厢情愿的想法。就是根据这种想法,他与几个主要幕僚商量决定了冒险入燕一举。
过去童贯手下的一些主要幕僚——所谓〃立里客〃,在这一年多的时间中已经变动得很多。幕僚的进退往往反映出府主的荣枯,在这一年多中,童贯被撵去职,然后又东山再起,这一下一上的变化,自然会影响幕僚们的去留。最明显的例子是老资格的李宗振,他油水已经捞足,乘童贯下台之机,宣告与恩主同进退,告老回京师纳福。童贯再起,叫他出来,他兀自推三阻四,借口足疾未愈,还需疗养,不肯离京。看来是只愿共退而不愿共进的了。刘鞈飞黄腾达,在童贯离任前已出任真定安抚使,由于他治军治民都有一套办法,这只位子坐得很稳,隐然成为朝廷的方面大员。赵良嗣与马扩一样,留在京师备官家咨询,不过赎回燕京城的外交谈判办理得不善,现在后果不断暴露出来,连带他的声名也有些黯然失色。王麟拍上了谭稹的马屁,由谭稹保举他为洛州知州,好不风光。不意童贯复任,他惟恐童贯要找他的岔子,吓得心惊肉跳,后来有人授意他写上悔过书,外加一笔加倍的报效。童贯不念旧恶,笑纳了礼物,退回书子,才叫他放下心来,如今仍在洛州任上。最倒霉不过的是他的老搭档贾评。贾评先在袭燕之役作了俘虏,差一点成为萧干的刀下之鬼,后来钻入郭药师幕府,主管常胜军的钱粮,他照样招摇撞骗,作福作威。鄣药师想拿他开刀,抓住一个贪污的把柄,再度投进燕山府的大狱。他的罪证凿凿,百喙莫辩,已被问成死罪,看来是死多活少的了。
现在童贯的幕府中,第一号红人是徽猷阁学士宇文虚中。童贯凡事都要与他商量,听他的主见。宇文虚中同意马扩的建议,对郭药师不能采用鲁莽的做法,要抚之以恩。不过对童贯的入燕之议,却有些惴惴然,唯恐郭药师翻面不认人,进得去,回不来。
这一次是童贯自己拿下的主张,除了父子关系以外,他还有很有把握的一条,是给郭药师送去一笔重礼。吃了别人的口软。拿了别人的手软,郭药师要是接受了这笔重礼,感激涕零之不暇,怎怕他还会翻面无情?
童贯在京师时就有一个雅号,叫做〃两脚赦书〃,意思是他所到之处,总要给人们一点恩惠,有时是小恩小惠,有时是大恩大惠,要看接受对象的不同身份和不同的利用价值。横竖是慷公家之慨,不用掏自己的腰包,既显示了自己的阔绰,又做了人情,何乐而不为?这一次他手里有了李邦彦拨给他的二十万两匹,原是李邦彦晋位首辅酬谢他的礼物,他涓滴归公,一尘不染,全部拿出来专作犒师之用。
一向喜欢布置戏剧化场面的童贯,这次却也考虑到带去的人太多,场面过大会引起郭药师的不安。何况多带一些人,就算倾宣抚司现有的兵力,带二万名步骑兵去,送进常胜军的虎口,真要动手打起来,也无非供它张口大嚼一餐而已。为了取得怀柔的效果,他只派一千名士兵护送十万两白银、十万匹绢帛前往燕山,他自己带着宇文虚中、孙渥、辛兴宗、辛企宗等几个幕僚,可算得轻骑减从地直奔燕山府,对常胜军和郭药师来一个突然袭击。不是用武装,而是用金帛去袭击他们。他发动的不是一场攻城战而是一场出其不意的攻心战。他期望着辉煌的战果。
这一场由童贯发动的袭击战,历史上有个专用名称,叫做〃入燕犒师〃。
无定河不愧称为无定河,每当春夏之交,河水大涨,流势不定,特别在芦沟河那段河床,往往一夕之间就涨到二三十丈开阔,比平时涨上三、凹倍,把两岸的沙滩地都涨满了。当时还没有固定的芦沟桥,平日交通全靠用船只连缀起来,上面搁着跳板的浮桥来往摆渡。此时水势上落相差过大,浮桥也搭不起来,只好直接用船只摆渡。童贯有鉴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