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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可世观察一下形势,他先看看这座王城,看看四围的城墙和正面的这道城门——它称为宣和门,与东京的宣和殿遥遥相对,这两个交战的朝廷在那一段历史时期中,对外都标榜一个〃和〃字,似乎他们都不愿以兵戎相见。杨可世竭力在寻找敌方的薄弱点,决定从那里下手。
辽的时期,燕京王城远没有外城高大雄峻,但它也造得十分厚实坚固,城四周围绕着几丈阔的护城河,正对大内的宣和门还建有一层瓮城。无数契丹、奚的甲士已经林立在城头的马面、雉堞上,弯弓搭矢,持满以待。一切用来守御城池的战具,也大体具备,显出有恃无恐的样子。其中一个站立在城楼上督战的威风凛凛的将军,在那里指指划划,所有的军官都要跑来向他请示汇报,遵听他的指挥,看来他就是他们的最高统帅。郭药师指点道:〃这个就是耶律大石。〃兰沟甸战役,杨可世曾是耶律大石的主要敌手,但是觌面相逢,今天还是第一次。
避坚攻瑕,本来是杨可世选择攻击点的原则,现在耶律大石的形象把他吸住了。兰淘甸一役中,杨可世几次冲锋陷阵,掌握胜机,但是耶律大石坚韧不拔运用高明的战略战术,把他打败了,他立誓要报仇雪耻。既然耶律大石在这里督战,他就应该攻击这道宣和门和这一重瓮城,和他决一雌雄。
方针既定,杨可世立即部署进攻,他传令士兵们弃去战马,徒步涉渡已经结了冰的护城河。
护城河相当宽深,冬季水干,冰面距离河岸还差六、七尺高低,冰滑岸高,要徒涉过去并不容易。随军带来的木板有限,临时搭制不起浮桥来。幸亏乡民们考虑得周到,携来大量干草,干草填进河床,渡过河去就容易得多。
城下行动迅速,城楼上的耶律大石估计敌军已经进入箭力能够达到的射程内,把手里的小红旗一挥,遮天蔽日的箭矢顿时飞射下来。还有用发石机飞掷下来的石块,都有磨盘大小,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大。城下涉河的宋军用挡牌挡住一般的箭矢,碰到弓力特劲的,箭矢就会射透挡牌,自然更加挡不住飞石,脚底下还要照顾冻得不太结实的冰层。有些地方干草填得较薄,人又挤得太密集,冰层承受不起那么大的压力,就会发出可怕的断裂声,人们不得不挤着、挨着,尽快地分散开去,以减轻冰块的压力。有时城上飞来一块大石,正好击中冰面,裂开了一个大窟窿,战士们来不及逃跑,就连人带甲,沉入河底。
但是渡过护城河只有极短促的一刹那,奋不顾身的战士们冒着箭石之险,很快就越过这道障碍,爬上河岸,直扑城根。
他们是奇袭队,不可能携带洞屋、鹅车等一类笨重的攻城武器。连发石机、凤凰弩等重武器也无法携带,随军只带一些轻便的云梯。他们立刻把云梯倚在城墙下,有的战士在矢雨石雹之中,凭着一面盾牌,一把斫刀,登上云梯,就直往城上爬。
还有的战士在几层牛皮帐的掩护下,扑到城根下,用铁锤和大凿子凿着城砖。不怕城砖多么坚厚,一锤下去,总有一些砖石的粉屑飞迸开来,只要功夫用得深了,还是能够凿出洞穴。每一个战士的目标是要凿开、抽出一块砖石,然后飞快地跑开,让后面上来的战士接替下去。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凿洞抽砖,最后就能凿成一个大洞,让大伙儿冲进去。
当然,主攻的目标,还是正面的瓮城门。这次又是民兵出了大力,他们从后方找来几根粗硕无比的大木桩,正对瓮城门,临时搭起木架,把木桩悬挂起来,猛烈地冲撞城门。几十个人轮换着撞,每撞一下,就使得用几重厚铁皮包裹的城门发生一个大凹印,城门也随着猛烈地震动一下。
所有这些逼进城根的猛攻,都要付出重大代价才有可能进行。在城下奋勇进攻的有正规的泾原军、常胜军,还有更多的汉儿民兵。尽管临时编制起来的民兵,不习攻战,有少数临阵畏缩,偷偷地开小差逃跑了。但是越来越多的汉儿们从后方涌来,补充了损失的员额,使这一支事前没有估计到的后备民兵,在人数上逐渐成为攻城的主力。由于他们缺少战斗经验,缺少防身、护身的器材和技术,伤亡率要比正规军高得多。但是大部分人没有被死伤吓倒,还是坚持战斗,坚持进攻,发挥了很大的勇气和作用。
宋军攻城的方式多种多样,城上契丹军的防御也是随方设计,变化多端。北宋建国初期,辽宋发生过几次战争,直到澶州之役前后,辽方都是攻多于守,没有从战争的实践中学到很多的守御术。但是辽、金启衅以来,攻守之势颠倒过来,辽军从宁江州、达鲁古城、上京府等失败的战役中吸取教训,也学会了一套守城的方法。现在全套拿出来对付宋军的进攻。城下宋军猛攻之际,城上的辽军除了用矢石灰瓶外,还用铁挠、铁钩、拒木等工具专门对付云梯上的宋军。等他们爬上城墙,将要登城的一刹那,就突然从隐蔽处跑出来用挠钩把他们钩进城来杀死,或者出其不意地在城墙中凿个洞,支出拒木去把云梯连人一齐推翻,使登城者坠地而死。他们又用猛油(火油)、脂膏、松柴、干草等容易燃烧的物体,点着了火掷下城去火攻宋军。最厉害的一着是在城头上烧着几只炽烈的大煤炉,把一切可以弄到手的油类,甚至把金属品都投进熔锅里燃烧,等到金属品溶成液体时,大桶地泼下城去,溶液溅到人体上,莫不体糜肉烂。
一方面是奋不顾身地猛攻,一方面是舍生忘死地死守。有时宋军凿成一个大洞,一声发喊,正待大队冲杀进击,城墙内的辽军连砍带搠,只是死战不退,不放宋军穿穴进城。这时城上的金属熔液已经来不及一桶桶地倾泼下来,索性连大铁锅一起推翻泼下来,这叫做〃连锅端〃,果然厉害,迫使这部分的宋军只好后退。
最英勇的是从云梯上先登的甲士,已经踏上搁在城墙上的搁板上,城头的契丹甲士也毫不畏怯地抢上搁板,阻拦他上城。两个就在离地几十尺高空上一块宽度不到一丈的搁板上进行一场有死无生的搏斗。搁板上没有转身、逃脱的余地,兵刃一交,其中一个就坠下城来,有时两个弃去了兵刃,互相扭作一团,略一转侧,两人一齐坠死,赢得城上、下两军战士们齐声发喊。
这场激烈的攻守战,达到伐辽战争的最(禁止),双方都表现出无比的勇敢。
冬季日短,苦战了二、三个时展,不觉暮光早垂。从后方涌来的汉儿们早把灯笼、火把、汤水、馒头、熟牛肉输送上来,让战士们轮番吃点东西,喘口气。一个不待奇袭军动手去组织的后勤部自然形成了,尽可能地满足了战士的需要。
这时城楼上也点起明晃晃的火炬,上下照得雪亮。本来以城上之暗击城下之明,或者反过来以城下之暗击城上之明,对于黑暗的一方面是有利不过的条件。无如这时攻守双方都有许多事情要做,完全黑暗是不可能的,双方只好挑灯夜战。
在城楼上最显目的地方,灯笼、火把点得好像几条蜿蜒不绝的长龙,甲士们拥来拥去,重要的号令都从这里发出,显然这里是辽军的最高指挥所。这时忽然出现了一个素面玉容、银盔银甲的女战士,她在城楼上站立一会,向左右指指戳戳地作了一些指示,又循着城墙缓缓巡行。她用缓慢的速度来表示自己好整以暇的从容态度。她的行踪所及,随着就响起〃万岁〃的呼声。不用说,这个女战士,就是萧皇后了。
在这样激战中,把自己放到如此明显的被攻击的地位上,这在军事常识上是不许可的。无如萧皇后不能够抑止自己在两军万众之间露一露面的冲动劲儿,顾不得耶律大石的再三劝阻,一定要出来巡行一番。在万盏明灯、万把火炬中间,她完全考虑到那身银装映耀在荧煌的灯火下将会产生什么效果。这是她的踌躇满志的时刻。千百个甲士在左右陪侍,一片流动不绝的高呼声平添了无限热烈的气氛,她感觉到自己成为一场攻守战中的中心人物,城上城下,两军的战士,都要瞻仰她的圣容。
这时,大部分宋军都已跨过护城河,在城根下攻打。只有高世宣带领的一批弓箭手反而怕在城脚下过于垂直的角度中不能够发挥箭矢的效能,一直留在护城河的彼岸,找些掩蔽体把自己掩蔽起来,得机就发射箭矢,杀伤城头上的敌军。只恨掩蔽体离开城头较远,各人弓力不同,有的弓力较弱,够不到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