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就没有另做肉菜了。我让连英和你爸吃。连英先吃了走了。我要你爸吃饭,桌上有香肠。
你爸找遍了,哪里有香肠?原来连英把两根香肠全吃光了,根本没有想到我们还要吃。我就
对老头子说,连英吃了,你就将就吃吧。连英到医院反而说没有吃到肉,你那次要我把伙食
开好一点,我就知道话里有话了。我怕你生气,也就没说这事。你今天问我了,我就说出来
,就是这么回事。香肠不是肉吗?全是我自己灌的,比买的还大根,两根不止半斤,他怎么
吃了不识数,还要有意见哟?
亦琼气得不行,她一定要找连英证实这件事,免得连英“癞子找不到擦痒处——成天猪
不是,狗不是的”。
亦琼说,连英,我在医院时,你抱怨母亲说,到底不是自己的儿,做两样饭菜,没有煮
肉给你吃。我问了母亲,她说有一次是没煮肉,来不及煮了,但是煮了两根香肠,你把它全
吃完了。有没有这回事?
连英想了一下说,有。
亦琼问,香肠是不是肉?你把香肠全吃完了,根本就没有想到老人,你还说你没有吃到
肉,你怎么这样小气贪吃,只顾自己哟!
连英说,我是把香肠和肉分开看的。香肠就是香肠,肉就是肉。我们说吃香肠,就是吃
香肠,没有说吃肉。我们说吃肉,就是吃肉,没有说吃香肠。
亦琼怀里抱着孩子,气得在床上大叫,你狡辩!我问你,香肠是不是肉,是不是猪肉灌
的?难道里面灌的是萝卜吗?你成天看书,就是用来耍贫嘴的吗?
她想起连英耍贫嘴就心烦。他处处挑母亲的错。母亲按重庆人的说法,说温水瓶是“茶
瓶”。连英讥笑说,温水瓶里面装的是“茶”吗?怎能说是“茶瓶”呢?不懂科学!气得母
亲说,我是不懂科学,我是个大老粗,“茶瓶”里不装“茶水”装什么?就按你说的说法,
“温水瓶”装的是“温水”吗,没烧开吗?
哎呀,连英成天就在这些小事上卖弄学问,讽刺母亲不懂科学,亦琼听着烦死人,有本
事外面显露去,怎么在家里跟自己的岳母较劲?无聊无聊,实在无聊。
连英不高兴亦琼生女孩,产妇回到家他就开始嘀咕,女孩子有什么意思,有什么大出息
?还是男孩子好。
他老这么说,亦琼就反唇相讥,女孩子没出息,你干嘛讨老婆?
连英说,那又是一回事。你必须承认客观,女人是不行嘛。
亦琼说,女人不行,你这个男人行吗?“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是你养活我和女儿吗
?你行,怎么还要我帮你搞调动呢?
这下子把连英触怒了,跳起来,你笑话我?我要调动还不是为了你?不然你到青海去,
我不调了。
亦琼说,你没理说横话,你要走出青海是你最初和我通信就提出的,怎么现在变成你不
调了,只是为了我才调呢?一个人说话老耍无赖,老耍贫嘴,有什么意思?
连英说,你过去喜欢我能说会道,怎么现在又说我耍贫嘴了呢?变得这么快?
亦琼说,我现在在月子里,我不跟你争。你自己想一想,你有多么无聊。
孩子爱哭,连英认为吵了他,成天骂娘,按北方语骂“操”。好象那话从他嘴里出来特
别顺溜,一说一个“操”,一天没有不“操”上几十个的。
亦琼越听越有气,你有病呀!她是你女儿,你是她父亲,你“操”什么?你究竟要“操
”多少次?你怎么就这样不怕人笑话!
连英晚上是不起来弄孩子的,只要孩子一哭,他把被子往身上一裹,一连串的“操”就
从嘴里飞出来。亦琼都有些怀疑她是否遇到一个神经病了,不然干嘛那样不通人情呢?但是
连英的神经是很正常的。后来亦琼又把他归于心理阴暗,病态。究竟属于什么呢,恐怕她也
搞不懂。
都说产妇坐月的时候,要忌一些东西。不然会落下病。母亲不要亦琼吃桔子,说是酸的
,以后会牙酸。连英买了一些桔子自己吃,也要亦琼吃,亦琼说,老人说的,吃了不好。
连英说,有什么不好?水果是维生素嘛,你妈不懂科学。
亦琼怕加深连英和母亲的矛盾,见他也是一番好心,吃就吃吧,以后酸就酸吧。就把桔
子吃了。
但是母亲说,月子里产妇不能动凉水,不能洗衣服,亦琼听了。何况正是冬天。亦琼把
换洗的裤子放在一边,对连英说,你替我洗一下吧。
连英不吭气,也不动弹。
所有的裤子都穿完了,连英还是不动。
亦琼说,算我求你了,你就帮我洗一下吧。我在坐月,满月后,我会自己洗的。
连英说,坐月坐月,你就在床上坐一个月,不下来了?
他不洗,坐在那里看自己的书。亦琼没法,只好自己下床,从那堆脏裤子中挑了一样比
较干净的穿在身上,然后自己洗起余下的来了。
她边洗边哭,连英呀,连英呀,就是农村妇女也不会受到我这样的屈辱呀,你太不象话
了呀,你要记住,我会跟你算总帐的。我说了算帐就是要算帐的。你对我太不公平了,我不
该受到这样的亏待呀!
张家人都是很有个性的,父亲对人掏心掏肺帮死忙,只要别人叫一声,“张师傅,帮个
忙嘛”,他把碗一丢就去了。儿女见他太累,阻止他,他一声吆喝,力气使了力气在,出在
手上的活推什么?他不知帮了别人多少忙,到头来没有一个人帮他。他成天埋头做事,不知
道社会的复杂和应酬,他没有一个朋友。说来也好,他不惹事,历次政治运动从来找不上他
。就他个人来说,他这辈子过得很平安,对儿女来说,没有那些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孩子那
么多的政治包袱和株连。
红房子烧煤,公用厨房的烟道时常堵塞,使得四层楼的媒烟倒灌,整个走廊浓烟滚滚,
呛得人又流眼泪又咳嗽。捅烟囱是件危险的事情,得通过四楼的天花板,爬到房顶上去。父
亲是捅烟囱的热心人,他爬到房顶,用棕绳吊一块砖头,放进烟囱里去上下捣腾,落下的烟
尘从厨房灶坑里掏出,常常是结起锅巴的煤灰块。
他是个急性子,脾气躁,有一次他在红房子的后山坡赶鸡,怎么也捉不到,气得他吹胡
子瞪眼睛,待抓到鸡后,他提起来就把它摔死在石头上,嘴里连说,我看你跑!
父亲对儿女工作学习的事常是糊涂的。那年亦琼考上研究生,地段的户籍向父亲贺喜,
父亲不知“研究生”是什么意思,赶回家问亦琼。她给他解释说,研究生就是大学毕业以后
又考进大学进行专业学习的人。
他问,这是不是川戏里演的中了举人之后又中状元?
亦琼听着有趣,笑着说是。
父亲大喜,说,原来我的女儿中状元了!
在一旁静听的母亲笑得流出了眼泪。她一边撇撇嘴巴,一边用手指划脸,学父亲腔调说
,原来我的女儿中状元了!这下你光荣了,平时从不关心儿女的大事。
父亲搔着脑袋,嘿嘿直笑。他详详细细问亦琼都考些什么,考在哪里,要读几年。亦琼
一一作答,父亲就哦哦地应着,然后起身出门了。他要去告诉别人,他女儿考上研究生是怎
么回事。
打牌是父亲唯一的嗜好,解放前他赌钱总赢,母亲说,要不是解放,他会死在牌桌上。
解放后他打牌不再赌钱,还是老赢。几个退休老头一起打长牌,别人不时罚站,他总是稳稳
地坐在凳子上。儿女逗他,爸爸的牌运好,干脆也去打打钱。他说那是败家的,他一分钱不
赌,心头轻松。他打牌很专心,出神入化,不知牌桌外的人和事。
一次亦琼回红房子,看见他在院坝打牌,她叫“爸爸”,他没听见。连叫几声,他都没
有反应。也许他听见了,但怎么知道是叫的他呢?打牌的老头儿都有儿女,谁个不是“爸爸
”呢?他太专心,没有分辨虽然都是“爸爸”,可是各家儿女叫得是不一样的呀。要是换了
母亲,就是儿女打个喷嚏,她也会知道是哪一个打的。
亦琼见叫不应父亲,只好带上姓,大叫一声“张师傅”。
这一回,父亲条件反射地应道,“哎,帮啥子忙?”引得在场的人全笑了。他回过神来
说,女儿也叫我张师傅,干脆叫我张爸爸好了。
亦琼见父亲说的有趣,也就当真叫一声“张爸爸”。
他一愣,随后一搔脑袋,大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