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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望江的对岸,九龙坡山上山下的灯火与夜空星辰连在一起,在黑夜的苍穹下,远处的天
边,映着象火光一样的光轮,那是市中区的光焰。亦琼的眼睛湿润了。她可爱的家乡,她热
爱的城市,她就要永远回来了。
在杨家坪下得车来,亦琼的脸早已被风刮得一点知觉都没有了,浑身冷得象筛糠一样抖
,两只手僵得象定了型的铁爪子一样,不能伸屈。她合着双手,连连对司机台里的人行抱拳
礼说,谢了谢了。转身向灯火处跑去。她要赶到公共汽车站,换乘市内夜班车回家。
父母听了亦琼讲招工的事,又是高兴又是着急,他们没有任何人事关系和能力来帮助自
己的女儿出农村。母亲说,老大,老大,快帮你大妹想个办法吧。
老大说,别急,再想想,总会有办法的。最后他说,明天我和大妹一道赶回乡下,陪她
去体检。
第二天体检视力时,亦琼按照和哥哥商量好的办法进行。老大站在视力表旁边抽烟,亦
琼看他的烟头往哪边偏,手就往那边指。谁知当亦琼站在视力表前时,她根本看不见哥哥的
烟头,也就不知该怎么办好了。这是事先没有想到的。老大见她看不见烟头,干脆扔掉烟头
用手挥了。医生发现了,把亦琼的体检表放一边,继续检查其他人的视力。亦琼傻眼了,和
哥哥在那里等到医生下班。检查室的人都走空了,亦琼上前说,医生,我的体检表你还没有
给我。
医生说,你还要体检表?说说刚才体检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旁边有人给你做暗号?亦琼
说是。
--那人是谁?男朋友吗?
--不是男朋友,是我哥哥。
--哥哥?哥哥跑到农村来帮妹妹了?
--是真的,真的是我哥哥,他特地从重庆赶来的。
--叫他进来,我见识一下。
老大一直在门外听里边说话,听见医生叫他,笑嘻嘻地进来了。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
自己的工作证,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医生。医生看看他,又看看照片,再看看亦琼,说,嗯,
真是哥哥了。
医生这么说,亦琼一下子轻松了,笑起来。她把昨晚怎么搭车回家找哥哥商量,怎样打
暗号,她看不见暗号都一五一十告诉医生了。她求医生开恩,给我填个好视力吧。医生听着
,边笑边点头。亦琼以为没事了。谁知临了,医生还是要她查视力。
亦琼慌了,说,医生,我把实话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还要我检查视力,我看不到嘛!
老大也急了,说,女孩子在农村当知青不容易,我妹妹这次出不来,以后就很难有机会
了。
医生说,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你妹妹究竟能看到多少。
亦琼松口气,查了。只能看到0.2。
医生摇摇头,这么近视,在农村怎么干活的?
亦琼一下子活泼起来,说,刚下乡我不敢戴眼镜,把麦苗当杂草除掉了,社员心疼得不
得了。走路我看不实在路,下山扛着锄头,跌跌撞撞的,社员都不敢走我后面,怕我摔倒锄
头把他们耙着了,也不敢走我的前面,怕我摔下去,把他们也铲倒。
老大和医生都听得哈哈笑。医生说,你还很俏皮嘛。好了,过关了。他提起笔来写视力
,亦琼盯着表看,只见医生在表上写了一个“O",
亦琼一声尖叫:啊——!你怎么这样写呢?
--怎么啦?我说了让你过关嘛。
--你让我过关,干嘛不写“1.5"呢?
--你视力那么差,我能写“1.5"吗?你一进厂就露馅。我给你写“0.8",刚
好符合招工的视力要求嘛。
--是写“0.8",我看你写了个“0",还以为你要写“0.2"呢。
--写“0.2"不是坑你在农村一辈子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亦琼和老大千恩万谢道别了医生,老大请大妹去饭馆吃饭。他说,文化革命坏人太多了
,好人不多,但总是有的。老胡是大好人,这个医生也是个大好人,这叫做“大地微微暖气
吹”。
亦琼当机修车工,开616车床,成天穿着车工的背带裤,一身油光光的。她住厂集体
宿舍,工厂常停电,晚上她点马灯看书。煤油灯的煤烟重,掉下黑麻麻的烟尘,一抹头发,
手全是黑的,两个鼻孔全是煤油灰,就象长了胡子一样。这样的污染可不得了!她想了一个
办法,头上戴草帽,嘴上戴口罩,凑近煤油灯看书。
厂里保卫巡夜,从窗外看见屋里墙上映出个怪里怪气的影子,敲开门,亦琼又戴草帽又
戴口罩的怪模样,把众人吓一跳。她连比带划地说明这是怎么回事。巡夜的政工厂长听了哈
哈大笑说,你也真是绝!
亦琼看了书就给工友讲故事,她在收发室给大家讲《基督山恩仇记》,把一帮知青工友
听神了。热情的工友用酸梅粉兑了杯酸梅汤,送给她喝,她接过茶缸低头要喝,接触到嘴边
又迟疑了一下,喝了一小口。
锻工大李眼快手快,接过茶缸看了一眼,转身出去换了一杯水来,递给亦琼。亦琼对他
眨巴了一下眼睛,笑了笑。又继续讲她的故事。
人都散了,大李落在后面,亦琼上前说,谢谢。大李是老高三的知青,牛高马大的一个
,可是一说话就脸红。他涨红了脸说,你太棒了!
原来那杯子里掉进一只蚊子,亦琼怕让送水的工友难堪,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以后,
亦琼在哪里,大李也总在那里,俨然是个保镖。
工厂有座砖头砌的乒乓台,那也是青工常聚的地方。亦琼讲故事行,打乒乓球却是屡打
屡输。可是自从发生了蚊子掉进杯子的事情后,亦琼打乒乓球也有了转机。她仍然输给所有
的人,但她总能赢一个人,那就是大李。大李每次都能战胜所有的人,但总是输给亦琼。亦
琼糊糊涂涂,没有察觉其中的奥妙,还颇为得意,她打败了乒乓高手。
共青团搞庆祝活动,要排节目。那天亦琼上中班,没能参加。由于每个人的班次不同,
文体委员安排每俩人一组互相练。大李和另一个女工编为一组。
刚宣布完名单,大李就大叫起来:我不和别人,我喜欢和亦琼在一起!
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了,居然说喜欢亦琼!接着是一片哄笑。大李闹了个大红脸,
他知道自己把话说丑了,赶紧逃出去了。
第二天大李没有再露面,碰见亦琼也是急急地溜走。
大学已经复办了,是推荐上大学,听说要实行考试了。亦琼忙着复习功课,她心中有道
遥远的声音,时不时地要撞到她的耳膜上来发出轰响:“我们的中队长是个读书的料,将来
她会读大学的。”文化革命打破了她童年的梦想,现在进了工厂,又死灰复燃了。她很少露
面,不再讲故事,乒乓台前也冷清了。
紧接着,她被局里抽调去搞通讯报导。她和大李的往来就这样断了。
亦琼在局宣传科干了半年,到各个厂去采访的通讯见了几篇报。但她心中始终惦着上大
学的事,不愿意这样工不工(人)、干不干(部)地再干下去,怕把自己的前途耽误了。
宣传科长同意让她回厂,嘱咐她,回厂一定要表现好,读书也好得到基层的推荐。
亦琼回到厂,正赶上中央发红头文件,搞“尊法批儒”的运动,亦琼的铁嘴和笔杆子早
已是名声在外了,厂宣传科安排她给全厂职工讲法家的历史。亦琼是“黄泥巴做磨心——不
推”,她也正想要表现一下自己呢。过去给青工讲故事,只是一帮人,全厂职工并不认识她
。
这回,她的讲故事的口才和看的那些文学作品都发挥作用了。她不看稿子,滔滔不绝地
讲了两小时,让厂里干部职工都服了这个女工的口才和知识。
很快到推荐上大学的时间了,亦琼去局里打听,有没有中文系的名额。她做梦都想读中
文系。
宣传科长说,没有,只有政治系的,你愿意去吗?我们可以把名额拨到你们厂里。
亦琼想了一下,政治系就政治系吧,毕竟是上大学读书呀!机会难得,她没有挑选的余
地。
名额分配到厂里了,有好几个人竞争。最大的对手是团书记,亦琼只是一个普通团员。
但车间工人对她的呼声最高。
亦琼很顺利地被推荐上大学了,她胸前戴着大红花,工厂敲锣打鼓,用汽车送她去大学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