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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左兀自就笑了一下,沿着路边,捡了一些石头装在口袋里,隔一会便扔一块,里面,死一样寂静。
破坏欲带来的报复性快感,很快,被寂静淹没了,左左无趣地回寝室,在床上呆坐一会,倒下,睡去了。
夜里,他又梦见了巧云,这一次,她勾着伊河的脖子央求道:你娶了人家嘛你娶了人家嘛。他看见自己悄悄走过去,将巧云勾在伊河脖子上的手指一根根剥开,说:你为什么要这样自轻自贱?他不会娶你的。
巧云仿佛根本就看不见他的存在,只是,勾在伊河的颈上反复说你娶了人家嘛你娶了人家嘛……
左左就醒了,天已亮了,挂在窗上的太阳,明晃晃的,很有人,睡在梦里,他却,那么不情愿地醒了。
他垂头丧气地拎着饭盒去餐厅,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去上课了,整整一个上午,他的心,都在巧云的店子周围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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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一放学,他就迫不及待地冲出校门,当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巧云门口,两手把着门框望着她笑时,巧云也笑了,好象,他们从未有过任何隔阂,如同昨晚他们还一起吃过一餐融洽的晚饭。
她正在打扫地上的头发,长短不一、色彩不同的头发,慢慢汇聚起来,像黑色的雪。她直起腰,看着他,脸上跑着温暖的春风:姐姐哪里得罪你了?好久不见你来了。
左左腼腆地笑了一下,在沙发上坐下:我不是很爱出门。
见巧云将头发茬子装进墙角的一只编制袋,遂问:据说,这些头发是被收去做酱油的,真的吗?
巧云笑笑说:你也知道这个啊,而且是做高档酱油,低档酱油还没用它们的资格呢。
左左捂着嘴巴,将细长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我再也不吃酱油了,恶心死了,你做理发,你肯定知道,有那么多人生头皮屑,还有的人头皮上生皮炎,这些头发简直就是一些疾病的种子……
你来,就是为了问问这些头发茬子是不是被拿去做酱油的?巧云睥睨着他,一抹成熟女子的风流,从眼角流淌而出。
左左无声地笑了笑,挪到理发椅上坐下来,又将两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我想和你说说话了,在家呆了一个暑假,嘴巴都快憋臭了,和我妈妈谈不来,和我爸爸没有共同话题。
他知道,现在的巧云,对伊河的一切都非常感兴趣,而且很想知道伊河与李小兰的感情怎么样,所以,他特意说得漫不经心,象在街上晒太阳的老太太,无意中说被午饭的某道菜塞了牙。
巧云把袋子放回角落,有些担忧似地看着门外的马路,停了一会,才说:是啊,你们这些孩子,和父母都有代沟,而且还是鸿沟。
左左觉得话题进行的不顺畅,便说:你有烟吗?在家这段时间一直没抽,我妈看见了会骂我的,她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型,我见过她一晚上就抽掉一包哈德门,可她一见我抽烟就像见了鬼。
为什么?巧云拿了支烟递给他。
她觉得抽烟是不快乐的标志,不快乐的人就是不幸福的人,她喜欢我幸福,所以。左左看了一下,是南洋红双喜,心,就难受了一下,知道是伊河放在这里的。
巧云听了,捂着嘴巴,吃吃地笑了:她怎么这么教条主义?
她的笑声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左左瞅着她,一动不动的,也许,她以为自己尚不知情:让我爸逼的,其实,如果我妈没嫁给我爸,她会是个很快乐的女人,她是个很容易有幸福感的女人,只要我爸对她好一点,我们家就会变成快乐天堂。
巧云屏住了呼吸:你爸对你妈不好?
烟迷了左左的眼睛,他低了一下头,用鼻子恩了一声。
巧云就问:为什么呀?
不是我妈的问题,我爸太花了,他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骗女人感情玩,而且,每一次都拖泥带水处理不利落。
那些女人逼着他离婚娶她们?巧云脸上已生出了一层薄薄的了寒意。
如果是那样,我还敬佩他呢,她们都跟他要钱,要他给买衣服买首饰买任何她们想要的东西,我爸爸不过是个吃房租度日的人,日子舒服,但没大钱,她们不信,就跟他闹,说他家里一定有祖上留下来的宝石首饰甚至美元什么的。
巧云喔了一声,坐在那里。
左左瞥了她一眼:我最瞧不上我爸爸的就是他为了勾搭女人到处说我妈不好,太不男人了,而且,他还会把过去的情史像抖搂抹布一样到处宣扬,说什么体态的女人什么味道,什么面相的女人最惹不得,为了对下一个新女人表示钟情,他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把前面的女人用嘴巴糟践得一钱不值,我觉得,一个尊重自己历史的国家是值得敬佩的,譬如德国,虽然经历了很不光彩的二战,但是人家醒悟了,而作为一个人,他应该尊重自己的过去,特别是走过的感情之路,他应该尊重每一个路过了自己人生的人,否则就是背叛就是无耻,譬如我爸爸,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所经历的每一个女人到最后都变成了让他引以为耻的人生污点?
你妈怎么能忍受他这样花心?巧云冷冷问。
左左对自己的演讲很满意,继续说:因为保住和我爸的婚姻她就可以不用上班,在家做人人羡慕的全职太太,你没经历过她生活你不会体味到她的心满意足,和她同龄的那拨姐妹还在濒临倒闭的纺织厂为几百元的月薪而奔波在流水线上,和她们相比,她是多么地养尊处优,在她们面前,她的虚荣得到了空前的满足,她常和我说,金无足金人无完人,所以,她也就不苛求什么了。
巧云说喔,她总是在说喔,她心里装满了话,可是,她不知道,该怎样向这个少年说起。
左左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落下来了,他拿手背粘了粘泪说:你知道吗,我爸爸为了向女人求欢,总是急于表达他的诚意,说他会给人家一个名分的,哈哈……那些女人,除了稀罕他口袋里的银子,哪个曾稀罕过他给什么名分?
这句话,巧云觉得像匕首,生生地,捅在了心窝上,天呐,他对所有女人都说这句话,别人谁也不曾当真过,她却,像得了什么金科玉律。
她强压着内心涌动的屈辱,不动声色地问:如果那些女人真的要名分,你爸爸给得了吗?
左左鄙夷地撇了一下嘴角:他能给?我妈早就不是他老婆了,虽然讨厌我妈,但他是不会和我妈离婚的,离婚太麻烦,而且我妈又不是盏省油的灯,他怕折腾也怕我妈分他家产。
巧云心里,已是怒涛翻滚,脸上,却不动声色说:中午想吃什么?姐姐请你。
左左知道,巧云这样说,其实是下逐客令,他站起来,说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吃饭,还是改天吧。
巧云没心思留他,嘴里说着好,那就改天,眼神已飘到了电话机上,左左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左左出了门,浅秋的阳光还有些余热,灼灼地打在肩上,他晃悠着高而瘦的身体,像一株活动的竹竿,在人行道上晃悠,他埋着头,嘴里嘟哝着左左你是个畜生。
这样说着,就轻轻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回想起他与巧云说伊河那些话,太恶毒了,哪里像儿子说父亲,就是仇家的相互诋毁,也不过如此。
可是,世间那么多女人,伊河为什么非要看上巧云呢?
巧云!他的牙齿缝隙里挤出这两个字,放在嘴里,狠命地积压,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他所想去热爱的人,都纷纷地来伤害他?他觉得他们都应该是亲人,像一片树林,相互之间有着万千牵连却也干净清爽。
他觉得,巧云和伊河两人,多少都有些龌龊。
第五章 你是盛开在心里的透明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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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便回了家,他想清楚地知道,中午的那一席话对父亲的新艳遇究竟有没有造成致命性的伤害。
伊河坐在客厅,握着遥控器不停地换频道,他眼睛对着电视,眼神却是空洞无物,偶尔会有愤怒的焦躁掠过。
路过他身边时,左左停顿了一下,伊河抬起眼皮说:怎么这么早回来?
左左笑着说下午没课了。
伊河便没再说什么,左左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坐在他身边,从他手里拿过遥控器,换了中央五套,正在播出NBA联赛,左左盯着屏幕看,伊河有些奇怪,左左几乎从不主动和他坐在一起,末了,左左好象有点口干,端起伊河的茶杯,拿眼睛询问他,意思是可不可以喝?伊河笑了一下,表示默许,然后,左左舔了舔唇上的水渍道:爸,能抽你支烟吗?
伊河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