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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打动人,是犹太人那种发自内心的悲哀曲调。礼拜刚一结束我便大摇大摆地走
到拉比的书房里要求见他,他接待我时还算过得去,待我说明了来意他便吓坏了。
我只是求他给我和我的朋友乔施舍几个钱,可是看着他瞧着我的那副样子你还以为
我已开口要把会堂租下来当保龄球场呢。最后他突然直截了当地间我是不是犹太人
,我说不是,他便发火了。那么,请问,你为什么要来向一个犹太教牧师求援呢?
我天真地告诉他我一贯信任犹太人,我是很谦卑他说这话的,仿佛自己不是犹太人
是一个古怪的缺陷似的。这也是实话,但他根本不为所动。不,先生。他简直吓坏
了。为了赶我走,他给救世军的人写了一张便条,说,“这才是你该去的地方呢。
”说完他便无礼地转身照看他的会众去了。
救世军当然也拿不出什么给我们。假如我们每人有两毛五分也可以祖一个铺在
地上的床垫,可是我们两人加起来连五分钱也没有。我们来到公园里,在一条长椅
上躺下。天正在下雨,我们便用报纸遮盖在身上。估计过了还不到半小时,一个警
察过来一句话不说就狠狠扇了我们一掌,我们马上爬起来站在地上,还跳了几下舞
,尽管当时没有一点儿心思跳舞。屁股上挨了那白痴王八蛋掴了一掌后,我真是又
气愤又可怜,又沮丧又下贱,简直恨不得把市政厅炸掉。
第二天早上,为了报复这伙好客的王八蛋,我们一早便精神焕发地站在一个天
主教教士的门口了。这一回我让乔说话,他是爱尔兰人,还带点儿爱尔兰土腔。他
的眼睛也非常蓝,温情脉脉的,只要乐意他还能叫它们湿润起来。一个穿黑袍的修
女打开门,可她并不请我们进去,却要我们在走廊里等她去禀报那位好心的长老。
过了几分钟那位好心的长老来了,像一部火车头一样喘着粗气。我们这么早打搅他
的嗜好是为了得到什么?
一点儿吃的和一个睡觉的地方,我们天真地答道。好心的长老立即问,那你们
是从哪儿来的?从纽约。从纽约吗?那么你们还是尽快回纽约去吧,我的孩子们。
这个大块头、大胖萝卜脸的狗东西再也没有说什么便当着我们的面把门关上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俩像两只歪歪倒倒的双桅帆船一样无助地四处乱逛,又
碰巧从教士家路过。老天爷在上,这个大块头、淫荡的萝卜脸正在从胡同里往外倒
他的轿车呢!从我们身边疾驶而过时他朝我们眼睛里喷出一团烟,似乎是说,“这
是赏给你们的!”那轿车很漂亮,后面装着好几只备用轮胎,好心的长老坐在方向
盘后面,嘴里叼着一根粗雪茄。这根雪茄这么粗,味道这么足,准是一根克罗那·
克罗那牌的。他坐姿很优雅,你很难模仿得来。我看不见他是否穿了长袍,只看到
嘴边淌下的肉汤和那根散发出香味的五十美分大雪茄。
去第戎的路上我不由得追忆起这段往事。我想到在那些痛苦、耻辱的时刻我本
该说、本该做而又没有说、没有做的一切,那时为了向别人讨一口面包就要叫自己
变得不如一条虫子。尽管我非常镇定自若,这些老一套的侮辱和伤害仍使我感到痛
苦。
我仍能感觉到那个警察在公园里朝我屁股上掴的那一巴掌,尽管那只是一桩小
事,你或许会说那是一堂短短的舞蹈课。我走遍了整个美国,也曾进入加拿大和墨
西哥。到处都一样,你若想要面包就得去干活,去受人摆布。整个地球是一片灰蒙
蒙的沙漠,是钢和水泥铺成的地毯。生产吧!更多的傻瓜和螺钉、更多的带刺铁丝
网、更多的狗食、更多的割草机、更多的滚珠轴承、更多的高效炸药,更多的坦克
、更多的毒气、更多的肥皂、更多的牙膏、更多的报纸、更多的教育、更多的教堂
、更多的图书馆、更多的博物馆。前进!时间不等人,胎儿正在穿过子宫颈,却连
一点润滑通道的羊水也没有。这是干燥、快把胎儿勒死的出生,没有一声哭号、一
声喊叫。向来到人世间的孩子致敬!从直肠里腾腾放出二十一响致敬的礼炮。瓦尔
特·惠特曼说,“我戴帽子全看自己高兴不高兴,不论是在室内还是在室外。”以
前有过你可以挑选一顶合适的帽子戴的时代,不过时代在变,现在为了挑选一顶合
适的帽子你得一直走到电椅上去,他们会给你一顶瓜皮帽戴。有点紧,怎么啦?不
过没关系!挺合适。
你必须呆在法国这样一个陌生的国度里,在将生与死分为两部分的子午线上行
走,这样才会明白前面等待你的将是何种难以预测的景观。带电的肉体!民主的灵
魂!血的浪潮!上帝的神圣母亲啊,这一番蠢活是什么意思?地球烤焦了,破裂了
,男男女女像一窝兀鹰围着一具发臭的尸体一样汇集在一起,交配,然后飞往各处
。我门就是从云里像沉重的石头一样落下的兀鹰,就是它们的爪和嘴,它的巨大的
消化器官有一个专嗅臭肉的鼻子。前进!不怜悯、不同情、不爱也不谅解地前进!
别请求宽恕,也别宽恕别人!更多的战舰、毒气、高效炸药!更多的淋菌!更多的
链球菌!更多的轰炸机!越来越多,直到所有见鬼的工厂被炸成碎片,地球也一起
毁掉。
一下火车我就马上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那所公主中学离车站不远,我在
薄薄的暮色中走过大道朝目的地摸去。正下着小雪,树上结的霜晶莹闪亮,我经过
看上去像阴沉的候诊室的几家空荡荡的大咖啡馆。寂静、空旷的幽暗,这就是它们
给我留下的印象。这是一个毫无希望的小镇,那儿出产的芥未多得车载斗量,大桶
,小桶,罐子和精致的大口瓶里都盛着芥末。
一看到那所学校我心里就凉了半截,到了大门口我仍拿不定主意,便站下考虑
是不是还进去。可是我没有买回程车票的钱,再多想这个也没有多大用处。有一阵
子我想给菲尔莫打电报,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一个借口,于是只得闭上眼睛走进
去。
正巧勒普罗维西厄先生不在,他们说这天他休息。一个小驼背过来主动提出带
我去勒桑塞尔先生的办公室,那是第二号人物。我紧跟在他身后,他蹒跚走路的怪
样子使我觉得很好笑。
他是一个小怪物,在欧洲任何一座不那么像回事的教堂门口栖息的怪物。
勒桑塞尔先生的办公室又大又空,我坐在一把椅子上等着,驼背又冲出去找他
。我在这儿觉得相当自在,这个地方的气氛使我清晰地想起了美国的一些慈善机构
,我从前常常在那些地方一坐就是几个钟头,等某个满口甜言蜜语的王八蛋来细细
盘问我。
门猛地打开了,勒桑塞尔先生踏着碎步趾高气扬地进来了。
我勉强忍住才没有笑出声来。他穿着一件常礼服,跟鲍里斯从前穿的那件一样
,他的前额上垂下一络头发,斯麦尔佳科夫也许留的就是这种卷发。他严肃、好发
脾气、目光锐利。他不说一句鼓励的话,马上拿来写着学生姓名、课时和课程的单
子一次给我交代清楚,他告诉我给我拨了多少煤和木柴,接着又马上告诉我没有课
的时间由我自行支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
最后这一件是我听见他讲的头一桩好事,这话听了叫人那么舒服自在,我马上
为法国祈祷了一次——为它的陆海军、它的教育制度、它的小酒馆及所有混账机构
。
这一套手续办完了,他拉拉一只小铃,听到铃声驼背便来引我去莱克诺姆先生
的办公室。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同,更像一个货站,到处搁着提货单和橡皮图章,脸
色灰白的办事员用断铅笔在大本的笨重帐本上飞快地书写,待他们把我这一份煤和
木柴分出来后我便和驼背一起推着一辆手推车朝宿舍走去。我将在顶层分到一间房
,同学监监们住在同一侧。这情景有几分好笑,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或许有
一只痰盂,这儿有一种很强烈的作战前准备的气氛,只缺少一只背包和一杆枪——
还有一只黄铜酒怀。
分给我的房间相当大,屋里有一只小火炉,炉上装着弯曲的烟筒,恰好在铁床
上方拐弯。还有一只装煤的大箱子。木柴就堆在门口。窗外是一排完全用石头砌起
来的凄凉的小房子,里面住着杂货商、烤面包的、鞋匠、屠夫——全是一伙白痴似
的粗人。我的视线又越过他们的房顶,光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