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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青年还真有涵养,真走了几步让她看。
我听了以后,问她:“你干什么?”她理直气壮地回答:“我看看他那腿到底
短多少!”处了几天,她说:“我心里总有点别扭。”那个青年也觉着不合适,率
先中断了关系。她听我带过的话以后说:“什么,他还不同意?!”我说:
“人家凭什么同意?你要是有知识,能体贴人,没准人家还考虑考虑。可你呢,
你认为你嫁了人家是屈尊了,还摆起了一副架子。你就没想想,在这个社会中,你
是什么分量呀。一没户口,二没工作,你为什么要结婚,还不是为了能在城里留下
来生活,找个工作,离开农村?”听,我的话多么俗,多么的市民气。但当时,我
就是这么说的,而且又找不出能够比这更符合道德标准的语言来说明我要表达的意
思。
她后悔了,又打电话又托人。但是人家已找了一个大学生,又开始了新的爱河
旅游。“我们亲戚”一连沉闷了许多天。她找我妻子说:“姐,我知道,我不该挑
人家,应让人家挑我。”像她这样有棱角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真不是一两天的
深思就能想出来的。
为她介绍工作,也有类似这样的经历。
应她的要求,我们交待给认识一位建筑行业的领导,他每年有从农村招工的名
额,我们让他将来想办法把“我们亲戚”招进来。她一听,高兴坏了,每天都在脑
海里勾画去工作的蓝图。她说:“我不愿意给人家做饭、一天三顿,太烦人。哥,
你问问他们,能不能让我当个开电梯的。我管开,连学修。
要不卖菜、卖百货也行,我愿意站柜台。”说完了,她还问我女儿计算机怎么
使,似乎她要开始对计算机软件进行研究了。半年过去了,又半年过去了。
一天,这位领导来我们家说:“你家亲戚就是来的话,也是建筑工人,先学和
泥、挑砖,再摆木头。”她一听愣了许久,说:“要这活我就不干!”你看,她又
挑上了。又半年过去了,这位领导告诉我们,办这个事不容易,弄不好纪律检查部
门一查就麻烦了,尤其是你这个知名人士,众目暌暌,一抓一个准,明摆着不正之
风。
当她知道她连挑土、担砖的工作都不能有时,她又黯然了。她在希望中生活,
在城市多呆一天,希望就多一道彩色的环。但是,现实不是图画。失望、惆怅、自
卑、怨恨,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冲向一个刚刚走向社会的青年人,她有些承受不住
了。一开始,她还忿忿不平地提问题:
“哥,你说是不是城里人就是比乡下人高?”“你是说个头,还是地位?”我
故意装听不明白。
“城里的小个子,能找个乡下的大姑娘,半条腿、一只眼的也都能划拉个媳妇?
乡下媳妇怎么就不值钱呢?”我说:“现在乡下保姆也不少挣钱,不交房水电费,
吃着喝着,每月干落一百多块!”她问:“这活这么好,怎么你们城里人不干呢?”
我语塞了。但是以攻为守:“那你干嘛上城里来?”她沉思了,慢慢说:“回去以
后不习惯了。虽然这两年有电了,灯也不亮,火也不冲,饭也不香,别人一天到晚
老围着我,听我讲城里的事。过年回家的头一天,年三十晚上停电,气得我大年初
一就想回来……”每次谈及如此内容的问题,小保姆的脸上就挂起了一层淡淡的愁
纱。她听广播,也看报纸,但我认为她从来没有思索过要寻找什么登成功殿堂的道
路,理想之光的路标。她也在奋斗,但是为着非常实际的生活利益。
久而久之,她不再提问题,她的棱角一点一点地磨平了。她说:“哥,我还不
如不到城市来,我要是什么都不懂,傻里傻气的,在乡下,多好!”我震惊了,我
希望能帮她正视现实,不要想力所不能及的事。然而当她认识到现实的严酷的时候,
我又动了侧隐之心。是的,如果是她这个岁数的城里姑娘,早会有工作,绝大部分
也都结婚成家了。而如果在农村不来城市,她也一定当上孩子的妈妈,有了温暖的
家庭。可因为她被城市诱惑而来,开了眼界,又知道城市的一切都拒绝她,不能属
于她,她会是一种什么心情呢?
这种痛苦是无言的。
她这样沉默了许久。有一天,她的脸上又泛出了光彩。做饭的时候,她偷偷地
问我:“哥,我从杂志看到了,深圳改革、开放,你让我去深圳吧!
我给一个朋友打了电话,她说那边儿能行……”她几乎是用乞求的目光望着我。
三年了,我们的家都交给她管,她一走,我和我妻子准会好几个月找不着该要的东
西。但是,我们同意了,给她买了飞机票。
当她上了飞机,飞向离她家乡更遥远的土地的时候,我们祝福她能飞近自己的
希望……
宝丽娜·拉芳的故事
西方的《圣经》在解释婴儿问世的第一声啼哭时,说这意味着人生是从受苦开
始的,尔后,人们开始经历战争、瘟疫、爱情、饥饿、别离、挫折,甚至天灾人祸
都是上帝的安排,生活和苦难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上帝老人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从某种意义说或是上帝对人类的一种考验和锻炼呢。我们中国不是常说“压力变魄
力”吗?然而,上帝赐给宝丽娜·拉芳的命运,让我看到了上帝的无情。尊敬的上
帝,你不应该这样安排,你不应该让那么纯真美丽的一位姑娘过早地飞回你的身边,
而远离她热爱的生活和朋友。她太年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刚刚开始,这个世界上
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等她去做。尊敬的上帝,你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太不应该了
……
噩耗传来
“叮铃……”。
我是在梦乡里被紧急的电话铃声给吵醒的。
“姜昆。”是我爱人李静民从澳大利亚打来的电话。1988 年她在那儿留学,
一个星期要给我打两三次电话。
“你看见前天的《人民日报》了吗?拉芳失踪了!”她焦急地告诉我。
“是吗?”我一惊。这些天太忙了。前些日子我在兰州演出,受了主办人的骗,
体育馆演出没有音响,演出无法进行,观众起哄,不理解没有音响在体育馆不能演
出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围攻我们演员近两个小时,加上一些记者添油加醋,这一
周,我一直陷在了一种烦恼之中。可能因为这些,一向爱读报纸的我,在近几天确
实连报纸的边都没碰过。
放下电话,我匆忙起床。
我这里有几天前宝丽娜·拉芳给我写的信。她是用法语写的,我一个字也不认
识,我得找人翻译,看看写的是什么。我还得去团里找报纸。
跑下楼,发动车。
眼前闪动的是拉芳的倩影:金色的头发,幽蓝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白皙的皮
肤。尤其是在电影《京都球侠》里扮演珍妮的形象,美极了!她坐在草地上,漫不
经心地让她那一头金发像水一样流向她身下绿色的草波中,身段苗条秀丽,仪态楚
楚动人,应了有人形容法国女人“像水一样”的那句话。……当然这是指银幕上她
塑造的形象而言。生活中的拉芳,简直让你感到没有比她更单纯的姑娘了。
我驾着汽车在路上飞驰。
拉芳的话响在耳边:“格鲁申(这是拉芳给我起的法国名字),我已经和妈妈
说好了,明年我到中国拍一个电影叫《拉芳和她的妈妈在中国》,请你一起合作,
希望你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瘦,那样不好看,我一定来,格鲁申。”其实,格鲁申是
法国一个著名的电视喜剧明星的名字。这位格鲁申家喻户晓,他最大的特点是能够
学习各位法国领导人说话,而且是惟妙惟肖。无论是在电视上,还是在广播里,法
国人只要一听到格鲁申那熟悉的语言,马上就会把耳朵递过去,他们可以忘掉一切,
而享受格鲁申送给他们的欢乐。在拉芳一开始叫我这个名字时,我骄傲了好些日子。
可后来她也告诉了我,这个格鲁申爱骑摩托车,在一次交通事故中不幸身亡了,这
件事,让所有的法国人悲伤了好久。我也挺悲伤的,我悲伤的原因是觉得这个名字
有点“晦气”……
停下车,奔向说唱团团部。
对了,我还该给拉芳“钱”呢,不是法郎、美元,也不是人民币,而是中国古
代的铜钱。我喜好集古币,我家里所有的古币加在一起,有几十公斤。
拉芳非常喜欢。我告诉她:在我们中国,你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