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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亚哈率领着这个印第安部族去干什么呢?
当时,这些有色民族正喘息在奴隶制的沉重压迫下,水深火热,惨不忍睹,他们最根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反对白人的统治,废除奴隶制,取得自身的合法权益,以平等的地位立身于社会。
捕鲸业作为美国当时的一个缩影,同上述的情况是吻合的。
美国的捕鲸业起步晚于荷兰和英国,但到了十八世纪时,已一跃成为世界捕鲸第一大国,捕鲸业在美国整体经济中占据了重要的地位,成为举足轻重的行业,为美国最初资本主义的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在这其中,捕鲸船功不可没,组成捕鲸船的主体,来自美国和几乎是世界各地的黑人,更是功不可没。
然而他们的贡献和他们的地位是不相称的,他们没有丝毫的社会地位,要受船长、大副和其他白人高级船员的指挥和欺压,生活上穷困潦倒,仅靠一点可怜的分账来作为出生入死的收获。
因而,“裴廓德”的黑人们面临着和全体美国黑人一样的历史任务——争取平等。
这是一种强烈的民主主义思想,是后来的美国南北战争所争取的目标。
这样看来,亚哈是率领着“裴廓德号”去为他们争取什么吗?
是这样的。
亚哈同情黑人,赞美黑人,尊重黑人,蔑视把黑人看做低人一等的所谓文明,愿意为了替黑人争取平等而战。
于是我们不禁说:作为残忍的没有人道的统治者的白人,他们的“白”,和与他们特征相像的白鲸的“白”,在这里不是重合了吗?
这不是巧合,而正是麦尔维尔的一个启发我们的设计。
只可惜,作为奴隶制下奋力抗争着的美国黑人的象征,“裴廓德号”最后全军覆没了,但是同他们一起被卷入历史的旋涡的,还有莫比·迪克,那个巨大的使黑人饱受其苦的白魔。
要奋斗就会有牺牲,这是黑人的代价,也是民主的代价,是必然要付出的代价,是有所值的代价。
这就是这悲剧的意义。
他们失去了肉体,但精神不朽。
4.麦尔维尔的命运和《白鲸》的命运
了解和理解麦尔维尔是看懂《白鲸》的关键。
看懂了《白鲸》,麦尔维尔也就一目了然了。
而在我们对麦尔维尔和《白鲸》都做了一番探讨之后,我们发现:二者的命运竟是何其地相像。
麦尔维尔的祖先是苏格兰的一个名门望族,早在麦尔维尔祖父那一辈,就已经来了美国,并且参加了独立战争,有一定的影响。
1819年,麦尔维尔生于纽约。本来,麦尔维尔是可以在上流社会中度此一生的,然而不幸的是,在他刚刚进入少年时代的时候,他的父亲——纽约的一个进口商——就破产了,家庭一下子从富裕堕入了潦倒。
那年麦尔维尔十二岁,父亲的去世,使家境恶化起来。十五岁那年,麦尔维尔在维持了两年的学校生涯之后,不得不进入了社会。
他从银行职员做起,先后做过店员、农场工人和小学教师,尝尽了酸甜苦辣。
1837年,十八岁的麦尔维尔怀着满腔的忿懑和对社会的抵触,逃上了一艘帆船,开始了他的航海生涯。
第一次的航海只是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愿望,从1841年起,他开始登上捕鲸船做水手了。
在随后的三年间,麦尔维尔随着捕鲸船到了世界上的很多地方,大大开阔了眼界。不仅如此,他还和捕鲸船上的其他伙伴一起,同捕鲸船上的专制行为做了一定的斗争,并且还曾因暴动等原因被监禁。
后来,麦尔维尔加入了美国军舰“美国号”,在舰上服役,直到1844年他在波士顿上岸,结束自己的航海生涯。
1841年到1844年的航海生涯对麦尔维尔的一生影响很大,而这其中,相当的时间是在捕鲸船上,这样,麦尔维尔的思想基本上被奠定了。
坎坷的经历、丰富的生活和强烈的思想构成了以后麦尔维尔写作生涯的基础。
他的作品是他生活的写照,是他思想的写照。
《白鲸》的创作始于1850年2月,终于1851年夏,出版于同年。
那年他三十二岁。
这本应是一个辉煌的年纪,还本应创造更大的辉煌。
现在的读者无法想像,现在看来这部美国文学史上的史诗之作在当时非但没有引起轰动,还受到了许多的非议。
可是,令人遗憾和不解的是:《白鲸》没有给麦尔维尔带来应该给他带来的东西,因为和麦尔维尔同时代的人没有看懂这部作品,更没有认定他在文学上前所未有的价值。
在麦尔维尔活着的时候,没有人认识他了解他,更没有人把他奉为大师,他依旧是一个小人物,靠着微不足道的工作薪水度过余生。
于是一个伟人被消磨掉了,被断送掉了,这是那个时代的悲剧。
悲剧的人物,悲剧的作品,悲剧的作者,悲剧的结果,围绕着麦尔维尔,围绕着《白鲸》,一切都是悲剧。
创作悲剧作品本身并不是悲剧,只有创作悲剧作品的人成了现实悲剧中的主人公时,真正的悲剧才产生了。
1891年,麦尔维尔在世人的漠不关心中逝于纽约——他的出生地。死后三天,《纽约时报》才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刊登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而《白鲸》的引人注目则需要更长的时间,一直到了本世纪二三十年代,才被麦尔维尔的下一代人读懂,才有人惊讶地说:天哪,这本是一部旷世之作呀!
今天,麦尔维尔和他的《白鲸》是美国甚至是全世界最被广泛研究的作家和著作之一。
麦尔维尔的一生是不得志的一生,是令人扼腕的一生。
麦尔维尔的《白鲸》是伟大的作品,是力量和思想的所在,是美国文学史上的史诗之作。
从富有到贫困的下落决定了他坎坷而闪耀着光彩的命运,而命运的多桀和对命运的不断抗争决定了他人生的力度和作品的力度。
由是我们想起了中国的曹雪芹,同麦尔维尔相比,何其地相似。
由此可见,在由贫困到富足时,产生不了思想也产生不了思想的伟人,思想和思想的伟人都是在从峰顶跌进谷底的过程中由于呐喊而产生的。
5.跟着亚哈剿灭白鲸
不管是文学的创作也好,外国作品的译作也好,作者和译者都是作品中的又一个人物,虽然他没有出现在读者的面前。
只有把自己溶入其中,你才能感应其中和反映其中。
所以任何一个作家和翻译家都应该是一个激情主义者,而不是机械主义者。
而在创作和译作过程中,作为一个激情主义者比作为一个机械主义者付出的要多得多。
我译作《白鲸》的过程,就是一个跟随亚哈剿灭莫比·迪克的过程。
当亚哈率领着他们在南塔开特登上“裴廓德号”,开始了他们伟大而一去不归的航程时,我也在我的书斋里跟随着亚哈船长上了“裴廓德号”,“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我吟诵着这句中国的诗句,它用在这里真是很合适。
于是我成了“裴廓德号”的最后一名水手,虽然船上的所有人都不知晓我的存在,我像最初费达拉他们一样躲在船上,直到“裴廓德号”沉没在南太平洋,才和以实玛利一起失魂落魄地回来。
归来后的我坐在书斋里,像是做了一个英雄的梦。
只是除了向大家译述这个故事外,我没有为“裴廓德号”做出任何努力,这是每一个被这故事所感染的人都自责而又确实无能为力的。
同亚哈们相比,我自觉着轻如鸿毛。
然而姑且就算是一个走进角斗场为他们呐喊助威的人吧,姑且就算是一个在他们走后为他们流泪的人吧,姑且就算做一个把莫比·迪克炼出鲸油来的人吧!
亚哈们死了,除去必须回来的以实玛利之外,在那个时代,只有一死,才能彻底完成他们英雄主义的壮举,才能完成他们不可避免的悲剧。
他们不可能活着回来,因为他们不可能取得绝对的胜利。
死是英雄的惟一选择,英雄们因为最后的死而爆发了力量,死是他们人生中画龙点睛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