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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十点四十五分了。我等不及谈完中世纪就得回家了。”
“我只想再谈一下圣多玛斯如何在各个不与基督教神学抵触的领域内采纳亚里斯多德的哲学。这些领域包括他的逻辑学、知识理论与自然哲学。举个例子,你是否还记得亚里斯多德如何描述从植物到动物到人类的生命层级?”
苏菲点点头。
“亚里斯多德认为,这个生命的层级显示上帝乃是最高的存在。这个理论并不难与基督教的神学取得共识。圣多玛斯认为,万物的存在分成若干渐进的层次。最低的是植物,其次是动物,再其次是人类,再其次是天使,最上面则是上帝。人像动物一样有身体和感官,但也有理性可以思考。天使既没有身体也没有感官,因此他们具有自发的、直接的智慧。他们不需要像人类一样的‘思索’,也不需要靠推理来获致结论。他们不需要像我们一样逐步学习,就可以拥有人类所有的智慧。而且由于没有身体的缘故,他们也不会死亡。他们虽然无法像上帝一样永远存在(因为他们也是天主的造物),但由于他们没有一个终有一天必须离开的身躯,因此他们也永远不会死亡。”
“这倒挺不错的。”
“高居天使之上的是掌管世间万物的天主,他可以看见、知道每一件事物。”
“所以他现在也可以看见我们哼?”
“是的,也许是这样的,但不是‘现在’。上帝的时间和人类的时间不同;我们的‘现在’不一定是天主的‘现在’,人间的几个星期并不等于天上的几个星期。”
“真恐怖!”苏菲用手掩住嘴巴。艾伯特俯视着她。她说:“我昨天接到席德的父亲寄来的一张明信片,上面也说什么‘对苏菲来说是一两星期的时间,对我们而言不见得这么长。’这几乎和你说的上帝一样。”
苏菲看到艾伯特在棕色头罩下面的脸闪过一抹不悦的神色。
“他真应该觉得惭愧尸苏菲并不完全了解艾伯特的意思。他继续说:“令人遗憾的是,圣多玛斯也采取了亚里斯多德对于女人的观点。你可能还记得亚里斯多德认为女人是一个不完整的男人。他并认为小孩子只继承父亲的特征,因为妇女是被动的、只能接受的,而男人则是积极的、具有创造力的。圣多玛斯认为这些观点与圣经的话语一致。例如,圣经上就告诉我们女人是由亚当的肋骨所造的。”
“胡说八道!”
“事实上,人类是一直到一八二七年才发现哺乳类有卵子,因此难怪人们会认为男人是生殖过程中创造生命、赋予生命的力量。
不过,圣多玛斯认为,女人只有在身体的构造上比不上男人,但在灵魂上则与男人相当。此外,在天堂里,两性是完全平等的,因为在那里所有身体上的性别差异都不存在了。”
“这点并不让人觉得好过多少。中世纪难道没有女哲学家吗?”
“中世纪的教会大部分是男人的天下,不过这并不表示当时没有女思想家。其中一位名叫席德佳(HildegardofBingen)…”
苏菲睁大了眼睛:“她和席德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呢?席德佳是一O九八到一一七九年间一位住在莱茵河谷的修女。她虽然是个女人,却身兼传教士、作家、医生、植物学家与博物学者等几种头衔。通常中世纪的妇女要比男人更实际,甚至可能更有科学头脑,在这方面席德佳也许是一个象征。”
“我问她到底和席德有没有关系?”
“古代的基督徒和犹太人相信上帝不只是个男人而已。他也有女性化——或所谓‘母性’——的一面。他们认为女人也是依照上帝的形象创造的。在希腊文中,上帝女性化的那一面被称为‘苏菲亚’(Sophia)。‘苏菲亚’或‘苏菲’(Sophie)就是智慧的意思。”
苏菲无奈的摇摇头。为什么以前没有人告诉她这件事呢?她又为什么从来没问过呢?艾伯特继续说:“在中世纪期间,上帝的母性对于犹太人和希腊正教的教会而言别具意义,但在西方她则被人们所遗忘。所幸后来席德佳出现了。她宣称她在幻象中看到了苏菲亚,穿着一袭缀满华贵珠宝的金色袍子……”
苏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苏菲亚在梦境中向席德佳显灵…“也许我也会向席德现身。”
她再度坐了下来。艾伯特第三次把手放在苏菲的肩膀上。
“这事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不过现在已经快十一点钟,你得回家了。我们很快就要讲到一个新的纪元。下一次要讲文艺复兴时,我会通知你来。汉密士会到花园去接你。”
说完了,这位奇怪的僧侣就站了起来,开始向教堂走去。苏菲留在原地,想着有关“席德佳和苏菲亚、席德和苏菲”的事。突然间她跳了起来,追赶穿着僧侣服的艾伯特,在他身后喊道:“中世纪是不是也有一位艾伯特?”
他稍稍减缓了速度,偏了偏头说道:“圣多玛斯有一位著名的哲学老师,名叫大艾勃特(A1berttheGreat)……”
说完了,他便颔了颔首,跨进圣玛莉教堂的门,消失无踪了。
苏菲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她也紧跟着回到教堂内,然而现在里面却空无一人。难道他钻进地板去了吗?她正要离开教堂时,看见一幅圣母像。她走近画像,仔细审视。
突然间她发现圣母的一只眼睛下面有一小滴水。那是眼泪吗?苏菲冲出教堂,跑回乔安家。
文艺复兴
……啊!藏在凡俗身躯里的神明子孙哪……
苏菲喘吁吁地跑到乔安家的前门时,刚好过了十二点。乔安正站在他们那栋小黄屋前面的院子里。
“你去了快十个小时了!”乔安提高了嗓门。
苏菲摇摇头。
“不,我去了一千多年了。”
“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
“你疯了吗?你妈妈半小时前打电话来。”
“你怎么跟她说?”
“我说你到药局去了,她说请你回来时打个电话给她。不过今天早上十点我爸和我妈端着热巧克力和面包进房里来,却发现你的床是空的。你真该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
“你怎么跟他们说?”
“我很尴尬。我告诉他们说我们吵了一架,你就跑回家了。”
“这么说,我们最好赶快言归于好,而且这几天内我们不能让你爸妈和我妈说话。你想我们能不能办得到?”
乔安耸耸肩。就在这个时候,乔安的爸爸从角落里走过来,手里推着一辆独轮车。他身穿工人装,正忙着清扫去年掉下来的最后一些落叶和树枝。
“哈,你们和好了,你们看,我把地下室台阶上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一片也不剩。”
“不错。”苏菲答道:“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边喝热巧克力了?”
乔安的爸爸勉强笑了一下,乔安则吓了一跳。乔安的爸爸是一位财务顾问,因此乔安的家境比苏菲好,而他们家人彼此之间讲话是不像苏菲家那样直来直往的。
“对不起,乔安,我只是想我该帮你圆谎才对。”
“你要不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要啦!如果你陪我回家的话。因为这些事是不能让什么财务顾问呀、超龄的芭比娃娃呀之类的人听的。”
“说这种烂话!有的人结了婚,另外一半只好去出海,这种不稳定的婚姻我看也不见得比较好吧!”
“也许是吧!不管怎么说,我昨晚几乎都没睡。还有,我开始好奇席德是不是能看到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情。”
她们开始朝苜蓿巷走去。
“你的意思是说她也许有第三只眼睛?”
“也许是,也许不是。”
很明显的,乔安对这个谜团并不热中。
“不过这并不能解释她爸爸为什么会寄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明信片到树林里一座空着的木屋去呀!”
“我承认这一点是不太能说得通。”
“你要告诉我你到哪里去了吗?”
于是,苏菲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乔安,连同那神秘哲学课程的事。她要乔安发誓绝对不能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
她们继续向前走,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当他们走到苜蓿巷时,乔安说:“我不怎么喜欢这件事。”
她在苏菲家的门口停下来,转身准备回家。
“没有人要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