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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记得身体一向健康的母亲就是在那回受了打击,从此落了个偏头疼的毛病。
“我这是上辈子做的什么孽呀!”
母亲拍打着大腿,坐在屋子当中的地上,任凭父亲百般劝解,还是嚎啕了大半宿。
“‘五龙一凤’,五个男的呀!”
母亲被父亲呵斥着,却还是忍不住表示着自己的悲哀和羞惭。
“真不要脸,和五个小流氓鬼混!”
一向端庄稳重的二姐啐了一口,和已经初谙人事的四姐嘀咕着。
“什么叫‘五龙一凤’啊?”
江河小心谨慎地凑到父母身边,眨了眼认真地问,结果除了母亲的斥骂,又挨了平素最宝贝他的父亲重重的一脚。后来这一切都被江河记在了三姐的账上。
三姐大约是没有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没过几天就给放了回来。江河听二姐和四姐背地里议论,说是本来人家公安局是要把三姐送去工读学校的,多亏了妈妈四处托人,才给做了宽大处理。三姐她们学校还是很买妈妈这个文教科长的账的,听说最终只给了三姐一个警告处分,这样就不至于让她一辈子背着有污点的档案了,因为按规定,凡是记过以上的处分,照例是要写到档案中去的。
“这下你算完了!”
母亲望着三姐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爱恨交加,头疼得一阵紧似一阵,拼命地掐着太阳穴,皮肤上印着两团紫红的印记,让江河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电影里的媒婆们。
至于当年三姐是不是和那“五条龙”中的某一条或者某几条,抑或干脆全部的五条有什么让人不齿的关系,现在已经是个谜了。按照母亲的说法,那时候的孩子单纯,根本不懂男女之间那些事,三姐不过是上了几个小流氓的当,在他们溜门撬锁的时候给他们望风放哨而已,至于街坊四邻们传说的她和那些小流氓有那种关系,那纯粹是吃饱了胡噙!江河不知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呢,还是确实如此,总之,自从出了那档子事以后,很快父母就张罗着和人家换了房子,白白地饶给人家一间六个平方的小厨房,搬离了原来住的地方。
“绝对不是那么回事儿!”
多年之后,当二姐因为结婚没有婚房,怀念起当初远比现在宽敞的住房时,一腔怒火都发在了妹妹头上,撇着嘴跟江河揭露当年三姐的丑行。
“你不记得了,她从分局回来以后,妈当天就带她去了医院?”
二姐启发着江河。
江河确实因为年代的久远对当初的事情记忆不清了。
“我可记得!”
二姐有些自豪地扬着脖子。
“我偷看了她的病例,你猜怎么着?”
二姐故作神秘地凑上来。
不用猜,单凭二姐这副表情,江河就知道了其中的故事。但凡中国人传扬什么桃色新闻,花边事件的时候,脸上都是这么一种表情。
果不其然,二姐证实了江河的猜想,说是三姐那年在妈妈的陪同下跑去打了胎,而且因为乱交染上了严重的妇科病,以至于最终无法生育。
对于二姐出于婚房无着而衍生出的激愤,江河倒是可以理解,但对于如此刻毒的关于三姐的传闻,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尽管事实上至今三姐也没有生养。
三姐高中毕业的时候出人意料地考上了大学,大学里学的是饭店管理,自从初中三年级闹出那件惊人的事情之后,三姐倒是收敛了很多,有时候江河在三姐阴郁着脸对了窗很冷峻地思考着什么的时候,虽然那时还没有“酷”这个词,三姐的神情还是让江河觉得挺深沉,挺动人。三姐顺利地读完了大学,分配到一家四星饭店工作,从前台接待做起,最终升任了酒店娱乐城的经理,后来她们的酒店评上了五星,生意越发红火,三姐的地位也就一天天显赫起来,渐渐的父母把她年幼无知时做过的荒唐事全都遗忘了,二姐也再不敢当面指责她让她在结婚好几年之后都只能和父母挤在一间屋子里,中间挂个布帘,遮挡住了父母的视线,却遮挡不住他们的耳朵,害得二姐夫后来几乎得了阳痿。
正当全家都以为三姐从此是按部就班,踏踏实实地做人,勤勤恳恳地工作,真正如同当年父母希望的那样,成为这个家庭的骄傲的时候,不安份的三姐有闹出了新花样儿来。
4
江河五点钟和三姐夫潘卫国在农业部附近一家小饭馆碰头的时候,街上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饭馆里热气腾腾的,窗户玻璃上凝着厚厚的一层水雾,让人忘了街上飘扬的沙和凛凛的冷。
三姐夫潘卫国在江河预先占据的一张靠近角落的小桌边坐下来,看看桌上摆开的四样凉菜和一瓶还没开盖的“二锅头”,抻着脖子咽了口吐沫。
“在家,你姐可不让我喝白的。”
潘卫国在小舅子对面坐下后伸手抓过酒瓶,旋开了盖子,给江河和自己面前的杯子里都斟满了酒,放下瓶子,举起杯子对江河示意了一下,“呲喽”一口,喝了小半杯,然后夹了块儿“香糟猪手”扔到嘴里,含含混混地嚼了起来。
“找我什么事儿?”
潘卫国把啃光了皮肉的猪蹄的骨头吐出来的时候,好像定住了神,这才看看专著地望着自己的小舅子,开口问。
江河望着眼前这个怎么看都寻找不到当年潇洒倜傥的影子的三姐夫,心里忽然觉得大约三姐对于姐夫的背叛也有一定的道理。
三姐夫潘卫国当年可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一九七六年“四五”运动时,他才十七岁,就因为在天安门广场散发所谓的反革命传单被清场的工人纠察队一阵乱棍打得昏死过去,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关在北京著名的“炮局”里面了。潘卫国当初藉着一腔热血,反对禁锢民主的当权势力的时候,既没想到会身陷囹圄,也没想到因祸得福,不经意间为自己在一个女孩子心中埋下了一颗爱情的种子。
“四五”运动平反之后,潘卫国也获得了自由,被安排到当时很令人羡慕的首钢工作,那时江河的三姐已经开始上高中了,一次学校请来包括潘卫国在内的几个“四五”运动的英雄作报告,台上潘卫国声情并茂的演讲深深地打动了江河的三姐,从此她竟然暗恋上了这个英俊潇洒的青年英雄。三姐大学毕业后进了饭店工作,那时候潘卫国也调离了首钢,到北京市的一个局当了一名普通的干部,一次全市旅游定点饭店大检查的机会,潘卫国代表他所在的那个局参加了检查组,三姐由此和这位萦绕在她心间多年的英雄正式认识了。
“你三姐不象一般的女孩子那样做作,她可是想的到就做的到。”
潘卫国和三姐订婚的时候,大约是高兴得过了头,对他未来的小舅子大侃起了他和三姐的恋爱经过。
三姐终于得到了圆满自己多年的暗恋的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那时候潘卫国已经有了女朋友,据说是当年和他一块在广场上出生入死的战友,虽说那女孩比他大上几岁,两人却也情投意合,恩爱非常。三姐却不理会那些,从小养成的很具侵略性的性格让她永远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于是展开了对潘卫国一轮又一轮的进攻,终于在一个风高月黑之夜,把潘卫国灌醉在酒桌上,然后连拉带拽地把他弄回了她的单身宿舍。潘卫国一觉醒过来的时候,生米已经做成了熟饭,望着洁白的床单是一滩殷红的血,这个当年的英雄傻了眼,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去向女朋友请罪,在获得了对方恩赐的一记耳光后,算是了结了他们之间的一段情缘,死心塌地地任凭三姐摆布了。当然,关于如何被江河的三姐灌醉,又如何弄了那一床单的血,潘卫国是没有对江河坦白的,他只是五体投地地在江河面前佩服着他未来的老婆,江河的三姐。
接下来,老大不小的两个年轻人就在双方父母的督促下结了婚,在潘卫国他们单位分配给他的两居室里建立起了他们自己的爱的小巢。二姐在不时地发几句有关三姐初中三年级时如何行为不检点,致使自己结婚多年没有婚房的牢骚之后,终于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原先三姐和四姐合住的那间小屋,和二姐夫尽情地开始他们甜蜜幸福的夫妻生活,并且旋即昭彰地挺起了骄傲的肚子,那时候四姐正在国外参加培训呢。
三姐结婚的时候,江河作为娘家送亲的主宾出席了他们的婚礼,婚礼上一对新人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