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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鹌鹑说:“把几年的积蓄都花进去了,还不够,贱妇暗中替他搭了一些。”
夏雨轩说:“这么说你们该是贫贱夫妻,共过患难了?”
小鹌鹑说:“黄先生对我恩重如山,我跟黄先生情浓义重。”
夏雨轩说:“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了他?”
小鹌鹑嘤嘤地抽泣起来,她跪在夏雨轩的面前,羸弱的肩头在瑟瑟发抖。
夏雨轩说:“你原本不想杀黄槐岸是不是?”
小鹌鹑抽泣着点了点头。
夏雨轩说:“是有人逼着你杀了他对不对?”
小鹌鹑立刻抬起头来,急扯白脸地辩解着:“不不不……没有人……没有人指使我……是我……我……我自己要杀他……是我……”
夏雨轩说:“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他?”
小鹌鹑又低下了头。
夏雨轩说:“你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小鹌鹑没有回答。
夏雨轩说:“韩小月,你现在是杀人嫌犯,本官问你话,你必须回答,听见了吗?”
小鹌鹑说:“贱妇明白。”
夏雨轩问:“那么本官问你,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小鹌鹑抬起头来,哭着说:“大人……我……我有个孩子啊……”
夏雨轩明白了,她之所以不敢说,是因为她的孩子控制在人家的手里。
小鹌鹑又嘤嘤地哭起来,她的哭声很纤细,不像一般女人那样歇斯底里地大哭大嚎。这哽噎压抑之声更加显得悲切,也更加令人同情。
夏雨轩说:“韩小月,把头抬起来,本官让你看一件东西。”
小鹌鹑抬起了头,夏雨轩把那枚羊脂玉胡桃举到她眼前。小鹌鹑像是见了一件不祥之物,惊得向后闪着身子,脸色煞白,声音颤抖:“不……不……我……我不知道。”
夏雨轩把羊脂玉胡桃收了起来:“这东西很熟悉是吗?”
小鹌鹑极力回避着:“不不……我没见过……”
夏雨轩说:“你不会说谎,你骗不了本官,这个东西你认识,也很熟悉,是不是有人向你交代过什么?快点儿告诉本官。”
小鹌鹑浑身都发起了抖:“大人……贱妇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啊……”
夏雨轩声音狠起来:“那好吧,你要是不想跟我说,明天就到大堂上去说吧。你知道什么叫官法如炉吗?”
小鹌鹑突然抬起头来:“大人,贱妇能……能让贱妇见一个人吗?”
夏雨轩问:“谁?”
小鹌鹑说:“大运西仓监督金汝林。”
夏雨轩一下子呆愣住了,她要见金汝林干什么?
一个牢头走过来,站在牢房门口轻轻叫了一声:“夏大人……”
夏雨轩移步到门口。
牢头轻声说:“有个老秀才要见您,说是您的老朋友。”
夏雨轩说:“让他先到花厅等我一会儿。”
牢头说:“他说见您就是想进牢房,在门口候着呢。”
这就怪了,是谁想进牢房呢?进牢房干什么呢?夏雨轩叮嘱了一下牢头和随从监视着小鹌鹑,自己便朝外走去。
等候在监狱大门外的原来是王木匠,确实是个老秀才,也还算是个老朋友。因为他是陈日修的朋友,自然他们认识已经非常早了。只是他们从来没有单独来往过,他知道王木匠也是个耿介之人,是不屑攀缘附势的。
王木匠见了他,急忙向前施礼说:“小民王木匠拜见大人……深夜来访,非常唐突,望大人恕罪。”
夏雨轩客气地说:“王兄不必多礼,深夜来访必有要事,雨轩静听吩咐。”
王木匠说:“要事也算是要事,只是大人公务在身,不知道能不能给个方便。”
夏雨轩说:“王兄请讲。”
王木匠遂将他寻访曹雪芹后人的最新成果告诉了夏雨轩,说今天刚听说小鹌鹑犯了案,关进了大牢,如果不及时前来查问,恐怕就会失去这惟一的线索,那他们都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夏雨轩觉得这事情比较严重了,难道小鹌鹑是曹雪芹的后人?果真如此,这可是个天大的奇迹了。
王木匠将随身带来的一些手稿递给夏雨轩,说:“这些是《红楼梦》后四十回的残稿,我只想请小鹌鹑鉴定一下真伪。如果是真的,这可是无价之宝啊。”
夏雨轩也动心了,想了想说:“好吧,我现在正好也在审问韩小月,你跟我一起来吧,顺便把这些残稿给她看一看。如果真的有所发现,也算我们积德立功了。不过需要提醒仁兄一句,你只能跟在我后面听着,需要知道什么由我来问。”
王木匠兴奋地答应着,跟着夏雨轩来到小鹌鹑的牢房,小鹌鹑依然跪在地上,没有哭泣,长发飘落在地上,脸上染着泪污残红,像一朵开败了的水莲花。王木匠心里一动,这难道就是曹公的后人吗?上苍也太不公平了,怎么能将曹公的后人糟蹋成这个样子呢?
夏雨轩回手将王木匠的残稿要过来,举到小鹌鹑的面前:“韩小月,你看看这些是什么?”
小鹌鹑抬起头,看着夏雨轩举在她面前的残稿,泪水顺着她那憔悴的脸颊流淌下来。
王木匠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
夏雨轩问:“这些书稿你见过吗?”
小鹌鹑点了点头。
夏雨轩问:“在什么地方见过?”
小鹌鹑说:“这是祖姥姥留下来的。”
夏雨轩也兴奋起来:“你祖姥姥是谁?”
小鹌鹑扑的伏在地上,哭着哀求说:“大人求求您了,别问我这些行吗?也求大人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夏雨轩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小鹌鹑说:“我……我不想给祖宗丢脸啊……”
夏雨轩回头看了看王木匠。
王木匠像塑像一样地呆愣着,半天才说:“真的……看来是真的……”
夏雨轩低声说:“你还想问她点儿什么?”
王木匠说:“问问她这样的书稿还有没有?”
夏雨轩转向小鹌鹑:“韩小月,听本官问你话,你要如实告诉我,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些话只有今天在场的人知道,绝不外传。我问你,你祖姥姥留下了多少这样的书稿?在什么地方?”
小鹌鹑喃喃地说:“一只木箱……”
夏雨轩问:“什么木箱?”
小鹌鹑说:“是只樟木箱。”
夏雨轩问:“还有什么?”
小鹌鹑说:“一首诗。”
夏雨轩问:“什么诗?”
小鹌鹑说:“写在樟木箱上的诗。”
夏雨轩说:“读给我听听。”
小鹌鹑含着泪,抽抽咽咽地读起来:
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宴终散场。
悲喜千般如幻渺,古今一梦尽荒唐。
漫言红袖涕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长。
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
王木匠听完之后,忍不住惊叫起来:“天啊,这可太珍贵了,比什么都珍贵……”
夏雨轩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急切地问王木匠:“还有什么要问的?”
王木匠说:“我听说曹雪芹的墓地就在张家湾的曹家坟,问问她是哪个坟头。”
夏雨轩转向小鹌鹑:“韩小月,你知道你祖姥爷的坟墓在哪儿吗?”
小鹌鹑说:“在张家湾的曹家老坟。”
夏雨轩问:“是哪个坟头?”
小鹌鹑说:“祖姥姥把祖姥爷埋葬的时候,没有留下坟头,只是随着棺材深埋了一块墓石。”
夏雨轩立刻想起了黄槐岸棺材旁边的那块墓石,试探着问:“一块青条石?”
小鹌鹑说:“是的。”
夏雨轩又说:“长三尺,宽一尺二寸,厚三寸,对吗?”
小鹌鹑说:“大人说得一点儿不错。”
夏雨轩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你提出的请求容本官思量一下,你好自为之吧。”
王木匠跟着夏雨轩走出监狱的大门,迫不及待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夏雨轩一愣:“知道什么?”
王木匠说:“曹雪芹的那块墓石?”
夏雨轩开心地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
王木匠急忙拉住他:“夏大人,如果你不嫌弃,我想……”
夏雨轩问:“你想干什么?”
王木匠说:“我想请你去喝一杯。”
夏雨轩说:“当然得喝一杯了,我给了你这么大的面子,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能不请我吗?”
王木匠高兴得只想大喊大叫,可惜这儿不是地方。
第四卷 江河日下浪濯濯 第九十六章 美人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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