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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俩的生活观不一样;你跟我爸妈一样;啥都有用;舍不得扔。‘穷家值万贯呀’。”她故意模拟着老人的腔调说;而后就流露出一些牢骚;“人家小C;每月都要花八百块钱买衣服呢!小Y的老公刚搬了新房;光装修和家具就花了二十万;就这个情况下还鼓励她说;衣服该买还得买呀;你都四十岁的人了;再不穿啥时候穿呢?”
我听得出这话的弦外之音。
她想买双高腰马靴。“六百元?”我惊叫了一声;停了许久;才说:“你的事你拿主意;喜欢就买呗!”她大约犹豫了几天;终于没买。
我对女人的化妆始终迷惑不解。不只是我一个人会背这两句古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可是真心欣赏这种美的怕只有我一个人了。几乎所有的美女人、丑女人、小女人甚至老女人;都把化妆当成自己的天职;好像上帝向她们宣读过天条:做女人就得抹画。谁都明白这是一种以美为名义的性诱惑、性吸引;是以性开始又告终于性的单纯过程;但谁也不说破。这样;女人就可以坦然地去研究自身各个部位的再造工程了。
“我今天去做护理了;”竺青兴致勃勃;“那个美容师问我;你猜我多大岁数了?我看她和我的年龄差不多;她说她都四十八了;我真不敢相信。她说;你看我这鼻梁;垫的;眼皮;拉的;唇线;纹的;还有……我这才知道;现在的办法真是太多了。美容师说;你看那些歌星;一个一个都多漂亮!全是假的;做的;漂亮人儿都争着去当影星;歌唱得好的十有九不漂亮;唱红了;人为什么也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受看呢?美容!懂吗?”
钟摆晃了(3)
天呐;在这充满虚伪处处假冒的世道里;连美丽都可以造假;仿佛整个人类进入了魔幻世界;想一想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我这个老师已不能再给她什么指导了;我的生活观与人生观在她们这“新新人类”看来已然过时;已然陈腐;她们没办法从清贫中获取幸福。她们觉醒了;不再自欺;不再用虚幻不实的所谓精神安慰自己。她们要切实地抓住每一天享受每一天;只要能做到的;她们都会去做。
你不知道被男士们称赞有气质时的那种感觉;你不知道一套时装在女伴们的眼里引起惊羡时的那种喜悦;你不知道跑了调的歌声仍能被人称赞为挺好的那种欣慰;你不懂有男士去开车门让女人从车里伸出时尚一脚的那种潇洒;你不懂有人陪同在大商店里购物的快乐。这些感觉都是真实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比起你那“赊些明月权酌酒;画个佳人亦解颐”要可靠可信得多。你做不到的事情就称之为“庸俗”;跟吃不上葡萄说葡萄是酸的有何不同呢?
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多留些关爱给自己吧”;这是她们觉醒后喊出的鲜明口号;这口号表达了她们所理解的时代精神。
新潮女性从方方面面给她们提供了榜样;她们很容易也很愿意接受这些榜样的引导。她们注重自我感受和生活体认;并不寻思这些感受与体认是否正确;是否可靠。她们渴望颠覆传统;渴望摆脱一切束缚她们的意识。她们很容易冲动;充满自信;任何新鲜的诱惑都可以把她们重塑成另一个形象。她们自叛成人世界的既定规则;她们会找到某种新的说法为自己的自私和功利做出辩解。在条件允许的时候;她们有勇气去尝试那些全新的生活方式。她们效仿那些成功者去“用青春赌明天”;只想得到什么;并不在乎有可能失去什么;即使失去了;她们甚至不知道失去的是什么;不知道失去的有多重要!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偏离了我所期望的轨道;我知道我不但没有能力说服她;甚至没有资格说她;我害怕被她反指为自私。一天晚上;她参加完一个饭局回来;笑逐颜开地拿一个手机给我看。
“谁的?”我问。
“杜给的。”她说:“今天吃饭时说到手机;我说我也快有手机啦;滑老师的弟弟说给我一个。杜问什么牌子的;他听了以后说那老大个家伙早过时了;女士应当拿个精巧的漂亮的。他真的给我买了一个。”说着连盒子带发票都掏出来;呀;MOTOROLA;一千三百元。
杜是我的好朋友;画家兼企业家;他送她手机是我们之间的人情。这没什么;我会用其它方式补报的。只是
“你要手机做什么呢?你联系业务?”我不无嘲讽地说。
“嗨呀;现在哪个女人不带个手机呀!”她说:“有手机就一定联系业务?打短信也挺好玩呢!”
后来我才知道短信在女人生活中的重要价值。
“来;给你看条信息;”她神秘地说:“看着;不断地按右下角这个键。”
是这么一条:
女子宣言:要坚决打破老公终生制;实行小白脸股份制;引入老公竞争制;推行情人合作制;实行帅哥轮流制;执行择优录取淘汰制;外加红杏出墙合法制。
我们都大笑起来;知道这是个笑话。
“笑啥?我看看。”伶伶凑了过来。
“儿童不宜。快去做作业!”妈妈说。
我也沾光地体验到手机的快乐了;这是我的第一感想。好像还有点儿此外的什么;却一时不大明确;也就懒得去费脑子了。
很久;我已经习惯于在北面的小屋里独居了;我在床边的缝纫机上写作;写到投入时可以捱到十一二点;失眠的时候可以随意在床上翻腾。好心的竺青说;两口子总分着睡不好。我觉得有理;伶伶就搬回北屋她的童话王国里去了。可我这心脏病加失眠;总怕惊扰身边的人;越是紧张越睡不着;不久就跟伶伶换了过来。可能命运是在冥冥之中安排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懂得了后悔;往往为时已晚。
到了我们互相需要的时候;我就邀她到我的小屋来团聚。“我知道你又逃跑了。”伶伶总是愤愤不平地对她妈说。可是有一天;我们拥在一起时;我的原始图腾却千呼万唤不醒来;我大吃一惊;这是从来没有的事。这现象延续了好一段时间。我怀疑是高血压脑梗终生服药引起的;朋友也颇为在行地说:“一是扩充血管一是收缩血管;正好相反;当然要受影响。”竺青问她们的女校医;她也说就是有影响。于是我迁怒于终生服药;并在血压不高的时候有意停停药。但这小招数跟本补救不了老之将至的年龄。
钟摆晃了(4)
我知道;我已经成了个废人;而她才只三十六岁。
她是人;是女人;是年轻的女人;是我真心爱着的女人。应当给她享受生活的权利。我爱她;我不能把这个我爱的女人绑在我这辆破车上;耽误人家的一生。她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多到无法回报的程度;她从十九岁的妙龄陪我到今天;已经陪了十七年;她把她的青春全部压给了所爱;我有什么权利索要人家的一生。
在我心里在我口头酝酿已久的协议离婚该出台了。
我辗转反侧;折腾到午夜;悄悄地披衣起床;起草了第一份协议书。
落笔无疑是异常艰难的;每一个字都像在手刃我们的爱情。
正当我筹划以一种自认为极其悲壮的方式把竺青交出去的时候;事情的性质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蜕变。狡狯的魔鬼躲在阴影里狞笑着;正在导演一出出人意料的悲剧;他要把美丽毁灭给人看;并且让人们、让竺青、也让魔鬼亲眼看看一个受尽折磨的痴情男子的生命极限。
这是件很好玩的事;魔鬼说。
今年以来;竺青找到一项新的爱好游泳。这项活动是与瘦身有关的;学起来自然是蛮有兴致。我对她的这一爱好从一开始就积极鼓励:“我年轻时学了三年都没学会;关键是不敢换气;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嘴是否已经露出水面。没露出来;换气;要是呛死呢;亏大本了!”不料几次过后;竺青竟兴冲冲地告诉我;她能换气了。她每个星期四下午都要和女伴N搭伴去游;我从她们的谈吐中知道了本市所有的高档游泳馆;知道了游泳票多买可以优惠;知道我认识的几个朋友是游泳高手;知道工会可以给她们弄上不要钱的游泳票。
N和J都是竺青的女友。N年方三十七八;是大龄未婚青年。J纠正道:“应当叫大龄未孕青年。她领过结婚证;男友为了弄套房子;领了结婚证就又领离婚证。领过结婚证的就叫已婚;别的那个啥啥啥我们不管;是吧;啊?”
这些都是女性;新潮开放;说话口无遮拦;她们对竺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