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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爱情的。当然;由此招来了艳羡;也招来了嫉妒。其实;这真是一种很美很纯的感情;很美丽的故事。
我曾经替自己编了这样一个故事。我的她终于把照片寄来了;长睫毛;深眼窝;卷发;薄嘴唇抿成一条缝;鼻子有点翘。第九封信之后她邮来一盘录音带。由于我跟教导处的老师很熟;我从校播音室借出了录音机;用了十三天时间才把她的三十分钟的录音纪录翻译整理完毕。那是一篇老长老长的情书;并且是她亲口念的;听着她那流泉般清澈而真挚的话语;我流泪了。她说她爸爸是建筑工程师;恰好正以苏联专家的身份到中国帮助建设B市。今年暑假;她能跟爸爸一起到B市;那时我们就可以相见了;我们不用再吃力地查词典、拼单词;组织语法;你会知道动情女孩的嘴唇有多么烫人……我快乐得发疯了;疯狂地吻她的信;她的照片;等待着暑假的到来。暑假来了;她没有来。因为中苏关系破裂了;中共宣布赫鲁晓夫为修正主义分子;是列宁斯大林的叛徒。支援B市建设的苏联专家撤走了;我们与苏联学生的通信也不得不知趣地中断。若干年后;有一个意大利芭蕾舞团访问中国;我恰巧有幸得到一张入场券。《天鹅湖》演出的帷幕拉开时;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报幕员庄严朗诵道:“主演娜达莎谨以此剧献给中国恋人。”我惊呆了……后来;我把这个故事讲给一个同班同学听;他居然信以为真。我说出这是我想象的时候;他仍然兴味不减;说这不是一部很好的小说吗?
可是我不可能遇到这个故事;因为我们俄语学得不好;没有参加俄语老师组织的通信活动。并且我当时已经有了真实的恋人:陈芷清。
年底快到了;要有两个大型活动。一是迎新晚会;一是全校第三届美术展览。还有两件看去不太重要而做起来颇费时间的事:一是给有关系的班画墙报报头;一是帮助老师刻印贺年片。
布置画展是头等重要的事。兰老师对我们很信任;遇到这类事我们也蛮有兴趣地出力;这样兰老师就省心多了;只做做“宏观调控”就可以无为而治。
李嘉峨老师每年也要做贺年片的;我拿出已经刻好的于非的仙鹤让他看;他说:“这给老年人祝寿还差不多。给美少女贺年;这能行?走;跟我取个样子去。”我跟到语文教研室;他拿出一本《诗刊》;封面是仿汉代画像砖风格的两个宫女的舞蹈;李老师清癯的脸上荡漾开笑容:“长袖善舞;楚腰纤细掌中轻;这多优美;刻这个!”我也会心地笑了:好色的岂止楚王;老师亦然。老师又拿出迎新晚会上要用的《诗歌朗诵》蜡纸;让我们帮助印刷;等我找上志成;印完了内文与封面;已经整八点了。回家吃饭。
江南淑女(3)
美术布展是在次日下午开始的。我们把昨晚在大雅堂所能搜集的画都抱来了;又把我在假期画的猫和松鼠找来;与志成在美术活动室开始装裱。所谓装裱;就是把画贴在有颜色或没有颜色的衬纸上;弄出些国画裱背的效果;以供观赏。李嘉峨老师来了;说昨天印完的《诗歌朗诵》已由陈芷清她们装订完毕;很满意。我们让他找几幅作品来参加美展;他谦虚地说着:“我哪有称得起作品的画呀。”却带着我去他家翻找了几幅;又顺便把我放在他家里聆教的几幅捎上;回到活动室开始布置上墙。
这时候;两个同学来帮忙。墙上空空;挂画实际上是抢地盘的机会。我率先把我的《兰亭图》钉在北墙高处;把裱好的猫和松鼠钉在东墙两窗之间;做了潘志成画《虎》的陪衬。兰老师催我回班请假。下午不上自习;教室里的人正填高考志愿;我的第一志愿填了省师院中文系。
李老师又来了;问我明天诗歌朗诵会会场幕布上用的大幅刻纸画完了没有;我这才想起;我把它忘到脑后了。李老师看我忙乎的样子;料已无暇顾及;便拿上那张样子;称自去临摹放大;回教研室了。少顷复来:“老兰;还是你去给帮帮忙吧!”李老师说。
“没见我正忙着吗?”兰老师把油墨涂在石膏板上;铺上素描纸;用木蘑菇在上边磨着;磨完一翻个儿;花篮里的百合便绽开了娇美的花瓣儿;几根婷婷玉立的花蕊仿佛在颤动。
“印贺年片又不是什么技术活儿;用得着大师亲自动手?好啦;我跟你换工吧。刚才听报告时我留下了两个学生;让她们来帮你印。”李老师为诗歌朗诵的事着急了;那是他和张老师联袂出演的精彩节目;事体非小。于是,不由分说地把兰老师拉走了。
不一会儿;高三四班的两个女同学来了:陈芷清和Q。
“李老师让我们来帮助印贺年片的。”她们自我介绍说。
不说我也知道。但我这么有修养的人是不能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的。还是潘志成会来事儿;他心里没鬼;自然很坦荡;招呼她们说:“来;你坐这儿;你坐那儿;还有你……”他指了我一下;“你来教她们怎么印。我去挂画。”
只为这一句;我感谢潘志成一辈子。
坐下来的正是陈芷清与Q。我示范了一幅;“就这么简单!看;画已经出来了。再拿这个小块的‘恭贺新禧’盖个章;在这个位置上;好啦。那半页是写赠言的地方;空着。你俩谁来试试?”
Q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谁;陈芷清毕竟算是跟我相识了;一笑;说:“我来试试。”她站起;摘了头巾;脱了小棉袄;墨绿色的毛衣立即塑出了婀娜的腰身。接着便拉开架式;如此这般地操作开来;哈;一举成功。而后交给Q盖印。第一幅的成功立即引起了她俩的兴趣;觉得这工作挺好玩;仿佛她们也能画百合花一般地得意。
“这是什么花儿?”陈芷清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有点像山丹花;”Q不敢确定;“但花梗与叶子又不像。”
“问问这位画家老夫子;”她瞅着我;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儿。她管我叫夫子;我差点听成夫君。
“这是兰花。”我严肃地说。
“你蒙人!”她嚷了起来;“哪有这样的兰花?兰花是叶子;是草。”
“不!”我说:“《劝学篇》上说;兰槐之根是为芷。芷;就你名字的那个芷;多年生草本植物;夏天开花;白色;根可入药。”我的口气很像个考据家或老中医。
“这是从哪儿扯到哪儿啦?”酒窝儿较前更深了许多;婀娜的身姿欹侧有致。
Q觉得有点热;也脱去外衣;做活儿挺来劲。把她们教会了;我反倒没事可干了;但又不想离开。跟潘志成挂画肯定不如坐在这儿陪女同学聊天好;我觉得我这个看法不错。
“不是说昨天语文课检查背诵《孔雀东南飞》吗?你们班考了吗?”我总得找点儿话说。
“大家都背了;又不考了。”陈芷清说。
“这么说你会啦?你能背下全首一千七百八十五字?”我不大相信。
江南淑女(4)
“不行。有人提醒还差不多。”
“我给提醒;背吧!”我很想听半生不熟的上海普通话;便极力怂恿。
“孔雀;孔雀东南飞。”刚念了一句又停住了;不好意思了;脸也红了。
“这才是;”我做出无所谓的样子;故意不从开头背起:“鸡鸣外欲曙;新妇起严妆。著我绣夹裙;事事四五通……”
我一带动;果然生效;她接着背时;我悄悄停止;但闻:“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璫。”她已经适应了;继续背下去;“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Q也附合进来;“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两个声部的女声二重唱真是动人;如同奏响了江南的《采茶舞曲》;吴娃越女的袅娜身姿和燕语莺啼的吴侬软语;织出了声情并茂的宜人图画;画室壁上的所有图画一时黯然失色;被两个少女的童声所替代。
死记硬背是女生的看家本领;看得出她们对得到这个炫耀的机会很兴奋。我根本提示不了什么;并且人家也不需要。
声音终于退出画外。当她们静下来时;只留下两张绯红的脸蛋和采茶女左采右采的窈窕身姿。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印贺年片的那双白皙圆润的纤手上。“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我喃喃自语。
“要背就大声点儿。”Q对我已经不陌生了。
“光会背是不行的;要学会理解;”我摹拟着老师的口吻;并伸出自己的一只手看着;“指如削葱根;你看这手指;就像剥了皮的葱根;嫩白;而且细腻;而且……”
两位女郎笑得前俯后仰。
“指如松树皮;臂如细麻杆儿;”陈芷清吟道:“就你那手啊……”
Q笑得弯下腰。
“葱根在这里;”我指了指按在石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