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嘴唇、眨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一会,记者们放过了那位老人,跟随警察拥进了一间小白屋。在我想象中仍能见到那位倍受精神折磨的老人正俯首注视着车道上曾站着孩子的那块地方。屋旁是一个刚培土的花台,不远处有一堆黑油油的沃土。
“我当时只想到那儿去撒那些肥土,”老人对我说着,尽管我并没有向他提问什么,“我甚至不晓得她在门外。”他伸手指着花台,尔后又让手垂回腰际,重又陷入了思虑之中。而我正如一个合格的记者那样踱进屋去看有谁能够提供那蹒跚学步的孩子的近照。
几分钟后,我速写本上记满了全部细节,口袋中插着一张那天真无邪的女孩在照相馆拍的3×5寸的像片,又朝警察说的放尸体的厨房走去。
我随身背着照相机,是那种又大又笨的“斯比·古劳”牌的。这当时就象征着新闻记者的身份。主人们、警察、记者和摄影师——所有人都已退回屋外去了。我跨进厨房来到现场。
从拉着带绉边窗帘的窗口透出的阳光照出,在一张塑面桌上躺着一个包在洁白被单中的纤小的身躯。那位祖父不知怎的总想避开众人,他正坐在桌旁的椅子上,侧对着我,丝毫没有意识到我的出现,只是难以名状地死死盯着裹住的尸体看。
屋里非常宁静,时钟在嗒嗒地走动。我看到,那老祖父慢慢向前倾下身躯,曲起双臂犹如括号一般围住了小身形的头与足。然后他把头抵在裹尸单上,久久地动也不动。
在这寂然无声的时刻,我预感到将会产生一张有获奖希望的新闻照片。我测定着光线,调好光圈和距离。在闪光灯上安好灯泡,举起照相机,从取景框中构成画面。
画面中的每一组成部分都堪称完美无缺:身着朴素工作服的祖父;背衬着阳光的白发;包在被单中那孩子的小身形;窗边墙头上黑色铁支架和“世界博览会纪念盘”所烘托出的这间陋屋中的气氛。外面,可以看见警察正在检查运货车那致命的后轮,而孩子的父母亲则依在相互的臂膀上。
我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仍不能按下快门。我强烈地意识到即将摄成的照片必定具有惊人的新闻效果和价值。我那职业责任感催促我将它摄下来。但我无法让手点燃闪光灯,那无疑会打扰可怜老人那痛苦的内心世界。
我最后放下了照相机,悄悄地退出了屋子。我万分震惊地对自己是否适应新闻职业产生了怀疑。当然,对于这次失去获得新闻照片佳作机会之事,我没有告诉城里的编辑和同行们。
每天在新闻广播或报纸上我都能看到处于极度痛苦和失望中的人们。人类的苦难已经成为一项可供观赏的运动了。当我有时在看新闻电影时,就不免想起那么一天。
对我当时的所作所为,我至今不悔。
����
Number : 1339
Title :吼秦腔
Author :徐海滨
Issue : 总第 85期
Provenance :人民文学
Date :1987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说来也怪,赤条条从黄土高原出生来的我,最厌秦腔。一听人唱,耳内便如凶汉捉了木筷乱捅,喉头也紧出丝丝苦味。读到大学,厌中又添了几许鄙意,视板胡边鼓如笑料。脑海里萦绕的是卡鲁索、帕瓦罗蒂、邓丽君、山口百惠的歌声。待毕业去了江南,五官七窍被温柔柔娇滴滴的越剧浸的半酥,更恶秦腔的硬亢。再后来飞去美利坚,每日苦读打工之余,哼几句祖国歌曲,心暖如春,倒也快意。唱来唱去有了点小名气。
忽一日,乔治相求于我,为他危在旦夕的祖父一唱。乔治乃中美混血儿,素喜嘲讽大陆留学生,自视甚高。因我阮囊羞涩,常被他取笑。此时他神色凄然惨然,苦态可掬。我心肠一热,便斗胆跟了去他家。
便见那老者,双眸暴出,皱纹如铁针铸成,又似西北边塞深沟大川,须发如雪,透出人生终点的悲哀。族人子弟蜡像般伫立在病榻旁。
乔治父亲福眉福眼,对我连道“感激、抱歉”之类的话。我点点头,张口便唱,将记忆中的中国民歌一曲曲吊出来。全部抖尽,老者纹丝不动,似喘非喘,一脚阴间,一脚阳间。我见此当下心中惶惶,硬着头皮又甩出催眠曲、语录歌、知青歌……。唱得满屋眉毛皱起,乔治喉结直跳,恨不得生吞了我。
乔治父亲突问:“会唱秦腔吗?”
秦腔?心中一急,瞬间膝软。
乔治道,家父是关中人,四九年去台湾,后来到美国,苦了几十年。儿时最喜秦腔,前几天我寄信到陕西买录音带,只怕来不及了……
四下目光视我。牙一咬,豁出去了,嘴唇颤几颤,将那年月不想听不爱听又不得不听硬着头皮听的秦腔移植“样板戏”从肚底翻将出来:
“小常宝控诉了土匪罪状,字字血,声声泪,激起我仇恨满腔。普天下……”
一曲吼尽,喉已半哑,却见老者眼珠一动,一亮,笑纹骤骤,齿间依稀有声。乔治父亲急忙将耳贴在老人嘴旁,频频颔首,潸然泪下。在场医生惊诧万分,连连嘀咕,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须臾,老者长出一口气,撒手去了西天。乔治两道目光盯在我嘴上,百思不解:一曲很难让他接受的旋律,竟延长了医生也无法延长的生命。从父亲的神色可以看出,爷爷肯定留下了临终遗言。神秘的、咒语般的秦腔!乔治将一张钞票塞过来,被其父一声喝住:“荒唐!”
乔治父亲掸掸双袖,领着乔治,垂手向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从此声名大振,到处有人来邀我唱秦腔。却也怪,过去恨也恨到顶点,厌也厌到极处,更无意去学。此时竟能开口便唱。除了移植“样板戏”唱段,还能来几下《火焰驹》、《三滴血》。莫非梦中学来,娘胎带来?奇也。那黄土高原酿了千年的秦腔,含着大喜大悲、大凶大吉的秦腔,唱得我骨也铮铮,血也滔滔,满喉满口黄土味。
从此专唱秦腔,入迷之余,去翻资料,吓了一跳。才知秦腔渊于古时陕甘民谣,向东发展,演变出晋剧、豫剧、京剧;向南发展,极大地影响了川剧、汉剧、徽剧、绍剧。秦腔可谓是中华民族襁褓时期的摇篮曲。隔着万里大洋,唯有秦腔能载我心,能抗游子的精神饥渴。更料不及,在G大学外国音乐节上,我上台一吼,吼出个头彩。
好容易熬到回国探亲,急忙跑到西安访旧。友人情切,为我开个联欢会。其间笙歌管弦,婆娑舞姿,妙不可言。最后举座邀我唱一支在美国最拿手的歌。我不加思索,开口便是秦腔。众人始是惊异,继而窃语,终于哄堂大笑,将我最后一句齐茬茬卡在了喉管深处。
有说我风趣,有怨我戏弄人,有讥我摆架子:有斥我啃了几天洋鸡腿竟敢取笑祖宗……。
夜深人静,胸闷难寐。终于耐不住了,我冲出被子,恨恨地躲在房间里,把卡住的那最后一句秦腔热呼呼地吼了出来……
好多年不流泪了,脸上有两道奇怪的热流。
����
Number : 1340
Title :记一次服装表演
Author :王安忆
Issue : 总第 85期
Provenance :人民日报
Date :1988。3。20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年前,在上海展览馆,看了一场奇特的服装表演。“模特儿”们都已人到中年甚至老年,从42岁直至74岁。她们穿了自己设计剪裁的衣服,随着迪斯科音乐走在长长的红色地毯上,操着没有训练的朴素的步子,面带羞怯而勇敢的微笑。她们逐渐地镇定下来,有了自信,她们的脚步渐渐合拍,注意到了观众。观众大多是她们的丈夫和孩子,丈夫和孩子微微吃惊地而也有些羞怯地微笑着。台上台下,他们彼此都有一些害羞,他们从来没有试验过在这样一个场合里会面,彼此都有些不认识了似的。起初,他们都不好意思交流目光。而渐渐的,他们都勇敢起来,好像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们开始向他们炫耀,她们忽然发现,她们竟还能够向他们炫耀,她们心中生出了年纪轻轻的虚荣心,决心再一次地征服他们,而他们则有些目瞪口呆。几十年岁月的磨蚀,他们几乎忘记了她们是女人,她们对他们稔熟得只成了一桩习惯。她们排列着一行队伍,轮番向他们进攻,她们已经将迪斯科的音乐踩得很准,脸上的笑容逐渐热烈,有些无所顾忌。她们起先是用目光袭击,然后挺起了胸膛,她们踩着红色的地毯,向他们婷婷而又炯炯地走来。他们招架不住了似的,他们投降了似的放松下来,也不再害羞,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