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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火冒三丈的祖鞠一心想报复,上课时他在天南地北胡扯之余,还提高嗓门说:“说我卑鄙,难道那个女孩是什么诰命夫人不成?”
“她不是诰命夫人,她是窈窕淑女!你压根儿就没有看书上是怎么写的。再好好看看,看仔细了!”
说着,国语老师走到两个人跟前,用书在他们头上使劲拍了一下,让他们低头看课本。这一课讲的究竟是《淑女情》呢,还是《闲中录》中的“贤夫人”,他们根本就没有搞清楚。
不管怎么说,祖鞠的态度的确还是发生了些变化,逐渐退出竞争,他从升洲身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对女孩子的执著劲儿。再加上,老天给了升洲一副好身段,情感似乎也真挚。祖鞠感到自己真是没有能力战胜这个对手了。在百般无奈的情况下,他说了句“算你狠”,狠狠瞪了正在谈论“值得一救的女人”的升洲一眼,甩出去了一句:“你要救她,你有什么本钱?你不就长得俊点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呀,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又“呸”地一声在升洲穿的运动鞋旁边吐了一口唾沫。至此,他在和升洲争女人的战争中举了白旗。
升洲和素姬的关系以火箭般的速度在发展着,诸如两个人一有机会就黏在一起,又搂又亲,啃个没完之类的传闻可多了。这些桃色新闻不胫而走,闹得满城风雨。还有人说他们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素姬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上面钉的是大排扣,脖子上翻出一个披肩大白领,可风骚了;在搞过文学擂台赛的那个公园,两个人再次幽会的时候,他们骑的都是顶时髦的自行车,招摇过市,等等,等等,风言风语不一而足。又有人说,素姬还有一个笔名,叫“螺号”,她以这个名字往广播台送了一篇短稿,后来在深夜节目中给播了,稿子尽讲些卿卿我我的事。好几位听众还给她写了信,她感到不够味,就一封也没有回过;不久以前,素姬放弃了继续学习钢琴的打算,找了一位著名男校的数学老师,业余跟他学习数学,一有机会,两个人就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素姬可娇娆了;凡是有课的那一天,升洲都要在教室外边等素姬,然后把素姬送到她家门口。两个人依依不舍,亲热个没够。而后,她再把升洲送到他家门口。听说,在胡同里的电线杆子底下两个人还要亲好一阵子呢;升洲还向别人说,作为生日礼物,素姬妈妈送给了女儿一套内衣,胸罩和三角裤衩的花纹都是一样的。这些传言铺天盖地。听了这些话,我们仔细一琢磨,好像都是升洲自己挖空心思想出来,又散布出去的,好让素姬就范啊。
每当我们在笔会支部聚会的时候,都会听到有关素姬近况的“新闻转播”。确实,升洲就好这一套。要是我,对自己所爱的女孩子的事,我会守口如瓶的,绝不会绘声绘色地说给别人听。而升洲则不同,他到处去向别人表白,力图说明素姬是自己的专利。对乳臭未干的升洲来说,一方面想向大家吹嘘已经把素姬弄到了手,另一方面也表明之所以能占有素姬,是因为自己是个帅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升洲是个很幼稚的毛头小子。他在谈起素姬的时候,一点也不感到难为情,我心里就想,这个人脸皮比城墙还厚呢。
说到这里,还有一个插曲呢。每当讲到素姬的时候,斗焕总是要把耳朵竖起来,身子向我们说话的地方一点一点地靠。当然,不用说还是老毛病——跷起一条腿抖个没完。
也许这是命里注定的吧,现在我又得像中学那会儿承担起代升洲给素姬写情书的任务了。相应地我也取得了阅读素姬写给升洲情书的特权。素姬的情书内容不多,但字写得很清秀。从信的内容可以看出,她心里萌动着一种说不清但又难以抑制的热恋之情。从字里行间不难体会到,素姬并不是升洲父母想象的那种贤妻良母型的女孩;也不是班主任老师所希望的那种聪颖而又腼腆的模范学生;更不是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安闲地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在台灯的光亮下很投入地读着一本诗集,眼睛疲劳的时候去弹几下钢琴,时而抬头眺望天边的繁星,时而挺身端坐,或抱起双臂陷入深深的思索……一副高雅而又绰约的美人风姿。
素姬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和我同班。记得有一天,听说总统要到我们学校来,学校一下就沸腾起来了。虽然总统绝没有时间去我们的教室看看,但大家都一窝蜂地跑去把自己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才开始上课。
总统是视察旱情顺便到我们学校来的。他乘坐的直升机降落在了学校的操场上。刹那间,全校的学生、老师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从直升机上走下来的人们身上,这些人受到了校长的热情接待。
素姬并没有参加全校的大扫除,她早早地就在妈妈的陪伴下到校外的美容院化妆去了,因为她待一会儿就要给总统献花呢。梳着两条长长的大辫子,穿着一身七彩儿童韩服的素姬显得格外可爱。她在全校学生和老师的注视下把花束郑重地献给了总统。总统和她握了握手,还怪亲昵地吻了一下她的脸呢。
总统在我们学校作了短暂停留,匆匆离开了。对全校师生来说,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是总统而是素姬——总统离我们远去了,素姬却留在我们身边。看见她,就会想起总统来校那激动人心的一幕。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有些老师还对素姬开玩笑说:“素姬啊,那一天你和总统握过的手不洗就好了,我们也可以跟着你沾沾光嘛。”
听了这话,素姬神秘地一笑,对围观的人们无所谓或嗤之以鼻的反应报以冷峻的目光。从那时起,素姬似乎已经懂得如何向人们来表现她的与众不同了。不仅如此,从她对围观者的态度也可以看出,素姬对瞧不起自己的人从来都是以牙还牙的。显然,她的这种素质,不是一般人通过努力就可以得到的,素姬的目光从来不是盯着眼前的方寸之地,而是遥远的未来和广阔的世界,她曾经在信里对升洲说过:
“我想了解的是那些从来没有人教过我的东西。我常常想,这些东西里也许包含着时代的真理。如果说,我所学过的东西就是知识的全部,那未免有些太浅白、太单调了。我想了解的是那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是躲在背后或隐而不露的东西,是鲜为人知或被禁止的东西。从这些东西中去寻求真理,难道不是人生意义之所在吗?
“一想起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未来,我就愁眉不展。考大学,毕业后找个工作或者结婚,然后生孩子、做饭、洗衣服,最后老了,走向坟墓。这一条既定的人生轨道我是摆不脱的呀。一想到这些,我就感到憋闷,简直就像要发疯了似的。有时候我会蒙头在被窝里嚎啕大哭一场。围着我转的家人、朋友,他们的行为似乎都只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伪善。在别人眼里,也许这就是爱和幸福,但是,这里边隐藏着多少虚伪,大概一般人是不清楚的。最近经常萦绕在我脑际的一个单词,就是‘幻灭’。
“我所做的梦都是很奇怪的,也是令人惴惴不安的:要么是去会朋友,朋友已经走掉了,或者过十字路口时突然没有了路;要么就是收到了一封信,但字迹又模糊不清,或是拿着一个瓶子,就是打不开盖子。有时梦见拿起考试卷子想答题,但又找不到铅笔……醒来一看,天已经放亮。怕再做噩梦,就故意想想这个又想想那个,不让自己进入梦乡。想静静地躺一会儿,突然又心血来潮,想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看看,一惊一炸地坐起来换衣服,骑上自行车出了门……蓦然抬头,却来到了你家的门前,我怅然若失地站着,想对你说……”
读着素姬的信,我觉得心乱如麻,就像掉了魂儿似的。每当这时,我常常面对同是不眠人的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长长地叹一口气,心里默默念叨着:素姬所爱的不是升洲这种人,根据我的揣摩,她的恋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对世界抱有幻灭感的我是最能和她心有灵犀一点通的。
然而,我还是像小说家罗斯唐所作《西拉诺》中的主人公一样,按捺住自己哀怨的情感,翻开了《佳句百科辞典》左翻右找,连夜以升洲的名义,配上斐词丽句给素姬写了一封回信。
第三章 情网
不知道谁把报纸拿到学校来了。报纸上通栏标题赫然写着:“禁止诽谤宪法!禁止宣传修改宪法!”在这篇文章的旁边,竖写着一行大字:“保卫国家安全、整顿公共秩序紧急措施九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