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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在神侃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是金护士找升洲。接完电话,升洲就发上牢骚了:“他妈的,她从来不在爱抚丈夫上下工夫,老是在监视我上做文章。晚上去私人侦探班‘进修’,第二天就用学会的手段来对付我。如果我凌晨才回去,她不但要一个一个翻兜,就连三角裤衩的线缝儿、沾在一起的线头儿也都要打开看一看,闻一闻,而且盘问个没完,你几点几分和哪个娘们儿见面了,和她吃什么了,喝什么了,吃完了喝完了又到哪儿去睡觉了,等等等等,细得简直让你没法说清楚。这些年来她没别的长进,就是腰长粗了,对我的怀疑
也一天比一天多了。”
“这可够烦人的,她真有点疯了。”
“升洲,你给我们讲讲是怎么回事吧。”
“唉,算我倒霉呗。一开始就上了她的圈套,被她捏在手心里了。有一天,我跟她说到朋友家吊丧去,实际我没去,和一个女的混了一会儿。我一进家门,她早就在那儿等着我呢,眼睛瞪得像个铜铃,把我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又上来闻了闻,然后问我:‘你嫖女人啦?那个女的约好往你公司打电话,你等了一个小时没等着回来了?!在回来的路上和她一人吃了一碗面条,喝了半瓶烧酒?就是上回在长兴的时候一起鬼混的那个女的?那个女的留着长长的披肩发?那是个狐狸精,狐狸精!我说的一点没错吧?!’”
升洲虽然最会装傻,也招架不住老婆连珠炮式的进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知道的?”
针对这种情况,我就教给了升洲几招:“如果太晚了,那你干脆就别回家,实在不行,到夜班室里去猫一宿也可以。就是等‘野花’的电话没等着,从公司出来的时候也别留话说‘如果有女的来电话就说我等不及,走了’,如果电话不是‘野花’而是你老婆来的,那可就坏了,她肯定认为你又在外边和狐狸精鬼混了。在你家附近的小吃摊上喝了酒,千万别马上就进家门,这样老婆容易起疑心,怀疑你和哪个女人喝酒去了。你先在小区里跑两圈,那股酒气就下去了,然后再回家,就平安无事了。回家之前,一定自己先翻一下兜儿,看有没有什么容易引起怀疑的东西,比如化妆品发票、女人名片或者印有旅馆名称的火柴盒、餐巾之类的东西,如果有,要么藏起来,要么赶紧销毁。特别是肩膀,要拍打得干干净净,因为女人的长头发丝儿很容易留在眼睛看不着或手够不着的地方,例如背啊,肩膀啊什么的。”
我能给别人支招儿,并不是在这方面有什么经验,纯粹来自天生的分析能力和推理能力。
最后,我又告诉升洲,他错就错在一开始把老婆惯出了坏毛病,每次出门都要打听丈夫的行踪。这确实是我的经验之谈。我从来就有一个习惯,在公司值夜班或者出去吊丧,要在外边过夜时,我一个字都不说。她习惯了后,真有一天我在外边和“野花”过夜,她也不会问,不会起疑心。即使有时听老婆叨唠两句,说我冷冰冰的,日子过得没意思,那也比被经常像录口供一样问东问西强。我常常说,人还没到家,不在“出事”现场的证明就应该想好。这一点,是那些爱采野花的人所不能领会的,他们往往是想采野花又怕扎了手。其实,和真正的坏人不爱听一个“坏”字一样。真正的采花高手对我的经验之谈是不会认同的。升洲原本就是个“气管炎〖HTK〗(妻管严)〖HT〗”,他固执地认为我的经验对他不适用,也许是我对他的忠告正好切中了要害,损伤了他自尊心的缘故吧。
当然,这也不能排除升洲的花销都来自金护士的腰包,只有他一项一项都交待清楚了才可能从老婆那儿拿到钱。升洲为了让贴在自己身边的几朵野花高兴,每次的“招待费”都得自己掏腰包,可这钱从哪儿来呢,还得从金护士的皮夹子里出。有时候,他也从贤珠姐姐那儿拿些钱,但不够开销的。
还是升洲在某家公司营业部工作时发生的事。有一天,他用公司的车拉着一朵野花到春川去玩儿,结果半道出了事故,被追尾的那辆小汽车里出来了一个男的,一只手捂着后脖梗,一只手叉腰,满脸怒气——这也是出了类似交通事故以后韩国男子的一般表情。不用说,修车费又得走贤珠姐姐的账了。事实上,有两次,升洲喝得烂醉如泥,还被那些专门拉皮条的人把手上的结婚戒指给捋走了。找回“丢失”戒指的钱也得由贤珠出,只因为贤珠心疼弟弟才免去了一场场“家庭大战”。有时,升洲拿钱去赎回戒指的时候又喝得不省人事,或者他到酒馆去还欠的酒钱,赚钱有方的老板娘连哄带骗地让他“白喝”,结果旧账刚还又欠了新债,虽然数字不太大,但积少成多,过不了多久又拉下一屁股饥荒。那会儿,升洲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摆脱过酒债的纠缠。
不少次出了交通事故,都是贤珠背着金护士替弟弟补的窟窿。每一次贤珠都对升洲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酒后开车。有时候,贤珠也想用迟迟不给钱的办法拖住他,好让他收敛点。但最后总是免不了同情弟弟,和一个奇丑无比的护士过一辈子也够难为他的。贤珠总错误了认为弟弟太老实,如今被形同狗熊的女人捏在手心里,他心里能舒坦吗?如果妈妈还在世的话,长得又帅,才学又出众的弟弟会这样窝窝囊囊地活着吗?实在太委屈了。每想到这儿,她都会对这个惟一的小弟弟流下怜悯的眼泪。
大凡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瞒着老婆的有两件事,一是女人,二是钱。对升洲来说是女人,对祖鞠来说则是钱。在凑签证费用时祖鞠绞尽脑汁,其智慧和谋略不比某些政要人士差,但所得数额充其量也就像公共汽车乘务员吃的几个票钱。钱数不多,所花费的心机却不少,动用了各种瞒天过海的战术。有些“战术”手段是传统的,譬如说夹在书里,揣在兜儿多的衣服里;有些“战术”是非传统的,譬如说利用“制高点”,藏在洗澡间的顶棚上或塞进大衣柜上端的缝儿里;有些“战术”则善加利用地形地物,例如塞在自己穿着的袜筒里,夹在汽车的遮阳板上,等等,该想的办法都想到了。从为同学红白喜事凑份子的钱里抠点,再从理发费里节约点。有时候,还活用高中时从买书钱里报花账的经验,弄几个零花钱。老婆和母亲的脾气一样,只要说是买书,是舍得给钱的。要去外国嘛,就得学点英语,以此为由祖鞠从老婆那儿要来了五千元〖HTK〗(注:相当于人民币五十元)〖HT〗,他花了三千元买来一本EBS广播电台出的英语广播教材,剩下二千元就变成了酒钱……其实,一般老百姓的生活也就是如此,算是普通草民的悲哀吧。
我在广告公司上班的时候也曾有过类似情况,当时,大家所关心的不是老婆压在箱底儿那个按月发放工资的存折,而是奖金、加班费等小笔现金。后来,大家一听说这笔款子也要走账,放到存折里去,差一点没闹翻了天。可公司管财务的硬说,这些钱只有走账才合乎国家的财务制度。结果还算不错,每个人都在自己工资存折以外背着老婆另立了个存折,专门放奖金、加班费这些小钱。
电话铃又响了,不是金护士就是赞助公司的电话了。祖鞠接手业务经理小姐白天的“业务”,一次一次地拿起电话,每次的“答案”都一样:“你现在就是把我吃了也没有钱啊,这次去巴西可是能赚上亿元钱的生意。如果合同能签成,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那种电话晚上也往这儿打?你那总经理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欠了那么多的债?”
“他不是会搞关系吗?打着到亚马逊去的幌子究竟拉了多少赞助我也不清楚。他本来是路过一个蜂王浆加工厂,暂时在那里歇歇脚,照几张照片回来,就以此为口实从蜂王浆化妆品公司拿到了赞助款。另外,还有‘印加文物展’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