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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也没有想过阿兰可能获得戈尔登大奖。因此这一消息对于他们只如五雷轰顶一般。这不是诚心和他们过不去吗?先是一个个苍白了脸孔,说不出话,接着面红耳赤,议论纷纷,直至同仇敌忾起来。最后,一个生日酒会,一家伙变成了一零七号事件研讨会——没有人知道一零七的代号是怎么传过来的——再往下就成了一个自发的抗议集会。
“纯粹是后现代!”一位年轻的艺术学博士说,他曾发表论文指出,厄根厄里作家要想获得戈尔登奖,至少还须改变世界观更新思维,再加努力二百年。
“这是对于我们厄国的挑衅!”一位一贯标榜民族主义爱国主义的年轻记者戈斯勒说。他与阿兰的朋友、请阿兰他们吃大菜但未能愉快尽兴的记者勒斯戈是孪生兄弟。他知道哥哥拥护阿兰,那么他宁可选择反对阿兰以及戈尔登奖,这样不论哪一边赢了,他们兄弟二人必有一人跟着胜利。
“是对我国知识分子的污辱!奖励阿兰这样的白痴,就是要把我们的民族白痴化,弱智化,那当然了,我们都变成了白痴废物混蛋,活也说不清楚,事也办不明白,超级大国便可以随心所欲地统治我们剥削我们的了。”戈斯勒强调说。
“阿兰的诗是四流翻译翻的五流诗人的外国诗,他完全背离了厄国的悠久灿烂的诗歌传统。”说这个话的是戈斯勒的姻弟戈里东,戈里东的伯父中学时期担任过大公的伴读。他不但是民族主义者,大公至上主义者,而且是狂热的现代原教旨厄根厄里拜火教福音派传教士。他有优美的嗓音,常到福音派信徒集会上唱赞美诗。他说:“大国灭我国之心不死!我们要奋起战斗,战斗战斗战斗,我们投降就是我们灭亡,敌人不投降就让他们灭亡!我们福音派信仰的是和平亲爱仁德的不灭之火,而阿兰提倡的是爆炸破坏仇杀暴力以及性乱伦,那不是诗,那是禽兽的嘶嗥。给这样的诗人发奖,就是与厄国全体人民为敌,就是与第三世界与不结盟国家为敌,就是帝国主义霸权主义新十字军东征新殖民主义!这是快乐享福党与双激党坑瀣一气,互相勾结,丧权辱国出卖主权的铁证,是这两个党只顾自己快乐享福,不管人民受苦,只管假激烈真庸俗拜倒在洋大人脚下的必然恶果!他们都是大公的逆子叛徒。我们只有对抗,寸土必争寸步不让!”
棒客斯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的是阿兰此人,是这样的不得人心,即使披上戈尔登奖的袈裟也是白搭,这从侧面说明,他的这些朋友只崇拜他一个人,对他铁心不二,而他年纪轻轻已经深知,只要有三五个五六个铁杆兄弟,你呼我应,你哭我叫,你啐我吐,你唱我和,就可以横行诗坛,没有人敢小瞧自己,就能在诗坛占一块宝地,就能必要时来他个呼风唤雨撒豆成兵。阿兰云云,搞什么特立独行,诗道寂寞,还真以为自己有多伟大,还以为自己那一套是真的呢,实在让年轻人笑死。
惧的是,戈里东的言语太激烈,太直露,这就把他的女友生日酒会变成了政治抗议集会,容易找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虽然一般地也主张批判社会,但政治上仍很谨慎,用他自己的话说,往枪口上撞,决非他之所愿。再说,如果对于阿兰攻击太过,人们马上会想起同行是冤家的俗语,对于他自己不利。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不想树敌大多。他觉得还是尽量引而不发,蓄锋芒于风度之中为好。
于是他举起澳洲阿德雷蒂白葡萄酒酒杯,歪一歪脖子,力图用一种优雅的姿势和温柔的声调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回到我们的酒会上来,为了我的美丽的性伴侣的生日,为了她的出生,为了她的美貌干杯!让我们高呼:女人万岁!朋友们请你们想想看,如果她不出生,我会多么孤独、枯燥、饥渴、冒火,如果没有这样美丽性感的伴侣,我也会变成二十万吨TNT,来他个大爆炸的呀!”
他的话使众人捧腹。然而就在爆炸一语刚刚出笼,众人笑声刚刚发声的时候只听一声巨响,棒客斯所居住的公寓对面,一座新建成的百货商场大楼——特里尼德楼,倒塌了。
我的上帝!人们惊呼,直以为是世界末日到了。
4
十
商场大楼倒塌事件引起了两党的激烈争论。双激党指责政府贪赃枉法,玩忽职守,造成了新建大楼的质量低劣,出现了前所未闻的重大事故。政府则指出不排除少数新极端主义分子搞爆炸破坏的可能。双激党又发出紧急警报——小心政府借口大楼倒塌事件搞法西斯镇压。快乐党则指出,双激党正以他们的不负责任的煽动和蛊惑转移人们的注意力,制造冲突和麻烦,使国家复兴的大业陷于混乱。
由于物质建筑的爆炸与政治党派的斗争毕竟还是比文学的爆炸与斗争引人注目,双激党机关报《激烈报》立即头版头条发表阿兰将会得奖的计划未能实现。同时为了慎重,《激烈报》从自己的驻X国兼职记者处进一步核查了关于阿兰可能得奖的消息。经查对后认为消息无误。最后,在一零七号事件由内阁立案后四天,也是在特里尼德事件发生的第三天,《激烈报》才在头版二条位置发表了阿兰将获大奖的新闻预测。这条消息在知识界圈子内引起了震动,也引发了失语状态——三年早知道百年全知道们早也盼晚也盼,盼了不知几十几百年,没有想到一个厄根厄里诗人得奖的消息竟然引起了普遍的尴尬。其他行业的人则漠不关心——写诗本来就是疯子们的事,给疯子发二百五十万当然就比疯子还要疯了。这样的消息就如谁家地底下挖出了钻石或谁谁家得了彩票头奖一样,除了引发一点黄金梦以外,不会让更多的人思索什么。
阿兰家的电话从早到晚都在忙着,阿兰发狠不再接电话,但是电话铃响急了,他又总是忍不住去接。祝贺与盘问,怀疑与奉承,进言与献策都使他厌烦。
又两天后的清晨,他还在睡梦中,门铃声大作,他打开问答机,传来的声音竟是莉莎。他兴奋地按下了电钮,发出了开门的指令。进来的却是两个人,除了莉莎,还有华拉西爵士。
“你们……”阿兰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改变了日程,从伦敦赶来。”华拉西说。
“我撕毁了婚约,从夏威夷赶来。”莉莎说。
“啊,我的宝贝!”阿兰与莉莎狂吻个不住,嘬嘬嘬嘬,咂咂咂咂,噜噜噜噜,使华拉西咽喉收缩,大声咳咳不止。
“首先告诉你们二位的是,我的所谓肝癌,已经完全排除了!那个内科主任皮龙博士,纯粹是一个混蛋!”
于是二位客人高呼万岁。同时又惊讶地问道,什么时候皮龙博士成了“混蛋”了?
“这些都是枝节问题,不要理他。”阿兰挥了挥手。莉莎与华拉西相视一笑,他们俩的潜台词是:“哟,咱们阿兰的言谈做派就是有一点得戈尔登奖的意思啦。”
于是两位挚友披肝沥胆进言。虽然诗人写诗的目的并非获奖,获奖的事实却是人生的大胜利大辉煌!是诗歌的大胜利大辉煌!不能掉以轻心,不能谦虚辞让,戈尔登奖我们是当之无愧,当仁不让,必争必得,毫不客气!大奖我们得定了!我们不得谁得?我们不要谁要?阿兰就是当今世界最最伟大的诗人,比荷马、莎士比亚、李白、拜伦、雪莱、歌德、普希金、惠特曼、艾略特全部加在一块还伟大!对这一点就是要树立决心信心,坚定不移,坚持不变!为此,第一,你不能再随便接打来的电话,你最好向TTM公司申请换一个电话号,你的电话那么随随便便打来成什么体统!第二,你需要一个女秘书,在没有找到更年轻更适宜的人选以前,莉莎可以代理。第三,你需要一个经纪人,在没有找到更英俊更能干的人以前,华拉西爵士可以代理。第四,从现在起你的生活必须有一个严格的日程,精确度以四分之一小时计算,再不能临时接待什么来访者,管他是首相还是双激党魁!第五,尤其不能任意接见记者,记者采访按每小时二千五百比索收费。记者的访问记,字字要经过秘书与经纪人的审核签发。第六,他们两个人将要与专家会商,研究对于阿兰的包装问题:服装,发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