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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耀把脸一板道:“你又来了。咱们弟兄相好,也非一日,我要是安心把木梢给你掮,我还成个人么?我说底下一切事情现成,是制台答应了再到县里请张告示,有这两桩实在的凭据,人家有不相信的么?人家一相信,又听见煤矿里有绝大的利益可沾,叫他们入些股,他们自然愿意。况且这山上又大半是我的产业,你是知道的,也不用给什么地价,只要到外洋办一副机器,就可以开办起来。如果怕没有把握,何妨到上海去先会会那位矿师,和他订张合同,请他到山照料,将来见了煤,赚了钱,怎么拆给他花红,怎么谢给他酬劳,他答应了,连机器也可以托他办,岂不更简捷么?”秦凤梧听了王明耀这番花言巧语,不觉笑将起来,说:“你老哥主意真好,兄弟佩服得很!于今一言为定,咱们就是这样办。”王明耀道:“这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咱们还得订张合同,然后拟章程,拟禀稿,也得好几天工夫呢!如今且去吃酒。”说罢,便把秦凤梧拉了出来,等请的那班朋友到了,依次入座。秦凤梧今天分外高兴,叫了无数的局,把他围绕的中间,豁拳行令,闹得不亦乐乎。
一直顶到二更天,方才散席谢过。
王明耀自坐轿子回去。王明耀第二天就下乡去了。秦凤梧一等等了好几日,王明耀那里竟是音信全无,心里不觉焦躁起来。过了十来天,王明耀方才上省,到他家里。王明耀一见面,就说这事情苦了我了,然而还算妥当。秦凤梧忙问怎么样了?王明耀道:“ 乡下已经弄停当了,专等你省里的事了。”秦凤梧道:“这里容易,你去的第二天,我就把禀稿弄出来了。”说罢,叫管家到太太房里,把一卷白纸外面套着红封套的东西拿出来,管家答应一声是,不多时取到了。秦凤梧一面叫人泡茶装烟,一面把禀稿递到王明耀手中。王明耀接过禀稿,在身上掏出一副老花镜来戴上才把禀稿打开,息容屏气的往下瞧。
欲知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
改禀帖佐杂虚心 购机器观察快意
话说王明耀接过了秦凤梧请开江浦县煤矿的禀稿,出神细看,看完了一遍,不住摇头晃脑的道“好”,说:“到底是你老兄的大才,要是兄弟,一句都弄不出来。”秦凤梧道:“别骂人吧。”王明耀道:“你这禀稿,请教别人斟酌过没有?”
秦凤梧道:“没有。”王明耀道:“前儿同席的那位边老大,他官场已多年了,情形熟悉得很,笔下也来得,你何不找他来斟酌斟酌呢?”一句话提醒了秦凤梧,忙叫管家到石坝街边大老爷公馆里去,请边大老爷就过来,说“江浦的王老爷在这儿等他说话。”管家答应去了。秦凤梧又把管家叫回来,说是边大老爷不是边二老爷,你别弄错了。管家说:“小的知道。”
去了不多时刻,大边来了,穿着天青对襟方马褂,足下套着靴子,不过没有戴大帽子罢了。见了面,请了一个安,又和王明耀作了一个揖。秦风梧请他坐了,送过了茶,大边就说道:“听得老宪台传唤卑职,不知有什么吩咐?”秦风梧指着王明耀道:“我们这位王大哥,要和兄弟合办一桩事情,现在胡乱拟了个禀稿,想请人斟酌斟酌。王大哥提起你老兄一切都熟,所以奉屈过舍,替兄弟删润删润。将来事成之后事,还要借重大才。”大边道:“不敢,不敢,卑职实在荒疏极了,那里配改宪台的鸿着?既承宪台不弃,将禀稿赏给卑职瞻仰瞻仰,藉此开开茅塞。”王明耀见他们如此客气,在旁插嘴道:“算了啵,老边不用啰;嗦了,咱们现在都是自家人了。”于是随手把禀稿递给他,他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捧过一旁,摊在下面桌子上,一字一板的念了一遍,连连称赞,说:“宪台见识究竟不同。”
秦凤梧忙问:“有什么可以删改的地方没有?”大边说:“实在没有。”秦凤梧知道他客气,叫管家送过笔砚说:“还是不要客气的好。”大边那里肯动笔。秦凤梧说之至再,王明耀也在旁边帮着说,大边这才把笔提在手里,仔仔细细的望下看。
刚巧有一个“蹈”字,秦凤梧写错了,写了个“跌”字,大边在旁边恭楷注上一个“蹈”字,把秦凤梧写的那个“跌”字四周围点了一圈点子,就把笔放下,送了过来。秦凤梧当是真个无可更改,心中十分得意。王明耀说:“边老大的楷书写得好,你何不就请他誊正呢?”秦凤梧说:“是极。”拿过白折套好格纸,又让大边脱马褂。大边到此,知道文案一席,赛如下了定钱了,便把马褂脱去,研得墨浓,蘸的笔饱,息心静气的写起来。秦凤梧叫管家好好的伺候边大老爷,要茶要水,不可怠慢,一面同王明耀说道:“我们到里间去说话罢,不要在这里搅他。”王明耀道:“是极,是极。”一面二人同到里间,原来是个套房,收拾得很清雅。还有一张烟炕,陈设着一副精致烟盘。王明耀道:“你也弄上了这个了吗?”秦凤梧道:“不,我原是给朋友预备的。”王明耀点点头,就在炕上坐将下来。
管家点上烟灯,王明耀歪下去烧着玩。秦凤梧在一旁和他说话,外间大边足足写了两点多钟,方才写好,却累得他浑身是汗。
管家打上手巾把子,大边擦过脸,方才拿着誊清禀帖进来,卑躬屈节的站在地当中,说请宪台过目。秦凤梧又让他坐下,接过禀帖来,看了一看,说:“老兄的书法匀整得很,的是翰苑之才,为什么就了外官?可惜了!”大边说:“宪台休得见笑。”
秦凤梧看过收好,吩咐厨房里端整晚饭,留王明耀、大边小酌。三人谈谈说说,到了掌灯时候,厨房里送出菜来,虽是小酌,却也十分丰盛。王明耀是老奸巨猾,一路谈谈说说,席上生风,大边却一递一声的“老宪台”,叫得个个人肉麻。秦凤梧让了他好几遍说:“我兄弟现在一不在官,二不在缺,候补尚无省分,与老兄无关统属,这样客气,太见外了,以后咱们还要在一块儿办事,总不能用这样的称呼。”王明耀在旁边道:“是呀!咱们这个矿,要是办成了,得立个公司,公司里最要紧的,是和洋人打交道的翻译,翻译下来就要算到文案了。现在虽无眉目,说声公事批准,就要把局面撑起来的。边老大才情很好,一切又都在行,咱们将来公司里的文案一席,何不就请了他呢?”秦凤梧道:“好是好,只怕这位老兄不肯小就罢?”大边听了,连忙站起说道:“这是卑职求之不得的,宪台如肯见委,将来无论什么事,无有不竭力的。”秦凤梧道:“ 刚刚我们说不兴叫宪台,你又犯了规了。”大边凑趣道:“既如此说,就称观察吧,刚才的确是晚生犯了规,就罚晚生。”
说罢,端起一大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