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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要出家的。出家后跟藏哇寺的喇嘛学会了藏文。她的妹妹正在学校里读书,妈妈在牛场又要放牛又要挤奶忙不过来,有时她还回家去帮妈妈干点活。
说起上师,她也象赤诚·拉姆一样,说上师好。
问她上师好在哪里?
“上师为我灌顶。”她说。“别的说不上来。”
问她出家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每天早上起来,先坐经。”这儿所说的坐经,从形式上看颇类似于禅宗的打坐静修,不同之处,在打坐时多按上师的教授,默念一定的咒语和入于一定的观想。
“几点起来?”
“天亮起来。”
“六点钟?”
“唔,大约五点钟。”
“坐到几点?”
“大约七点半。”
“然后吃早饭?”
“是的。”
“吃什么?”
“吃糌粑。”
“上午呢?”
“吃过早饭,先学习,然后再坐经。”
“学什么?”
“三远离。”三远离,意即身、口、意远离世间的一切享受,最终对世俗世界生起真正的出离心,在此基础上再进一步修持,易得证果。在觉囊派的教法中,这属于修行的入门功夫。
“午饭吃什么?还是糌粑?”
“是的。”
“下午呢?”
“下午再坐经。”
“一直坐到吃晚饭?”
“是的。”
“晚饭吃什么?”
“糌粑。”
“每天从早到晚都是吃糌粑?”
“是的。”
“晚饭以后呢?”
“还是坐经。”
“坐到几点?”
“坐到天黑。”
“然后睡觉?”
“是的。”
坐经,糌粑,坐经,糌粑,坐经,糌粑,坐经……周而复始,年复一年……对一个现代人来说,你能想象吗?这几乎就是一个年轻女子全部的生活内容!可是,她的自我感觉好得很,她感到自己的生活充实得很。这奇怪吗?其实并不奇怪。你若对佛教密宗的义理稍稍有所了解,你就会知道,当一个人的修持已达到一定阶段时,打坐,入于某种境地,时间会过得特别快,人的感觉会特别舒畅,相比之下,世俗的诸多享乐,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等等,不仅远远及不上这种舒畅的感觉,甚至只会令人感到烦躁。而且,周而复始,年复一年,看似是在简单的重复、循环,其实不然,随着修持达到的阶段不断提高,他(她)的智慧、潜能得到越来越深层次的开发,他(她)对自身及外部世界的本质了解和感受也变得越来越透彻,他(她)从修持中得到的喜乐也越来越强烈,一旦有所突破,也就是说,一旦得到新的证悟,那就是上了个新台阶,离完全的大彻大悟及大喜大乐也就更靠近了一步……若你真的达到了大彻大悟的境地,那你也就当世成佛了。这正是历来修行者孜孜以求的目标。在释迦牟尼时代,即佛教中所谓的“正法时代”,当世修成佛者何止成千上万,现在所说的释迦牟尼的五百弟子,那只是有名可考者是也。但在被二千五百年前就预言为“末法时代”的今天,因为时势的变化,再要当世修成正果,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过,象觉囊派这样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时轮金刚大法,因其法的纯洁性和延续的完整性,或许又较多地向现代人揭示了佛法真正的本质和内涵所在?
我又问欧茨·旺姆:赤诚·拉姆十几岁就去过了西藏,你去过哪些地方啊?
欧茨·旺姆的回答,真叫人难以置信:她出生至今,居然连七十里外的县城都没到过!她记忆中唯一的一次远足,是她小时候母亲曾带她去过一所经塔,那座经塔离中壤塘有几十里地。偶尔,她去牛场帮家里放放牛,牛场离这儿有十几里,她大多骑马去。除了牛场,除了小时候去过一次的那座经塔,她再没到过任何其它地方了!
现代社会,随着交通工具的改进和普及,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世界变小了,乘上飞机,几个小时就可从成都飞到几千里外的北京或拉萨,而眼前这位二十多岁的女子,别说是成都北京,连几十公里外的小小壤塘县城,至今对她仍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我想起在县招待所遇到的一个小伙子----张仁君,十九岁,四川青川人,大学毕业,按父亲的意愿进了地矿勘察部门工作,他父亲是个老地质工作者,不久前在高原上因生病来不及救治而死,年仅四十几岁。他自己是地质队的吉普车送来县医院看阑尾炎的,正好住我隔壁房间。他告诉我,他那个分队驻在壤塘阿斯玛一带勘察开采黄金,当地藏民极淳朴厚道,但生活环境也极狭窄封闭,别说从来没见过他们带去的勘探机器,连高压锅都没见过,他们送给当地老乡的酱油,有人说是“毒药”,扔了,送给老乡的味精,说是“石粉”,怕吃了肚子疼,不敢吃。有的老人,一辈子只听说有个“南木达”而没去过。其实,“南木达”是壤塘县里的一个镇,距勘察队所在的阿斯玛仅十几公里!
看来,象欧茨姑娘和阿斯玛的那个老人那样,几十年都在一个半径不超过几十里的圆圈里面生活,在壤塘未必只是一个两个呢。
我和贺老师都邀请欧茨·旺姆今后有机会到上海啊武汉啊这些大城市去玩玩。话说到现在,已没有了先前的拘谨,她笑着说有机会她当然也喜欢到城市里去耍。她已会说“耍”这个字眼,在四川话里,“耍”就是玩的意思。而且,我发觉这个腼腆单纯的藏尼姑虽然从小没见过外面的世面,但她的脑子绝对不笨,她是不会把酱油和味精当毒药和石粉的,往往我的一句话刚说出口,还没经绛乌砉翻译成藏语,从她的神态和她的嗯嗯啊啊中,就可看出她已经大致上明白我的意思了。
对她本人来说,她也不为自己至今没去过县城而觉得有什么遗憾。出家四载,她已在常年不懈的修持中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另一个新世界的曙光,这个新世界不可思议妙不可言,她正朝着新世界的日光不断走去……
十六、法王一席谈
其实,我到达中壤塘的第一天,就有幸遇上觉囊的法王云登桑布上师了,只是那时没人介绍,不知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由旺扎活佛为我联系上的那辆拖拉机,一路颠簸五六小时,突突突突驰进一个由大片简陋土屋组成的村落,停了下来。
“到了,这就是中壤塘,藏哇寺。”拖拉机手布钤招呼我下车,还帮我把一只旅行袋从车上拿下去。从堆得高高的树枝上爬下拖拉机,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感觉就象一艘遇到风浪的海轮终于靠了岸,全身一阵轻松。
我向布钤招手告别。突突突突,布钤摇动手柄,发动引擎,拖拉机的烟囱吐出一股浓烟,离开中壤塘朝上壤塘方向驰去……
已是傍晚时分,夕阳将这个高原村落染得一片金黄。环顾四周,都是一模一样泥土砌成的土房,不远处有两个衣衫褴缕的藏族小孩正好奇地望着我。我不知该找谁,该往哪走,就凭着直觉,朝一幢土屋走去。看到一个站在屋檐下的藏胞,我对他说:“您好!”也不管他是不是听得懂。他对我点头一笑,呜噜噜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用手指朝一扇敞开的大门指指。根据他的指点,我走进大门敞开的小院,只见院子里空空的,二楼的屋顶平台上坐着几个喇嘛。我找着楼梯,爬上了楼。那几个喇嘛都席地而坐,似乎正在闲聊,都有点年纪了,尤其坐正中的那个长者,皓首长眉,神清气朗,清癯的面容上,慈祥中透出几丝威严。我朝他们鞠了个躬,询问他们中可有谁懂汉语?坐边上的一个瘦个子用不太熟练的汉语说:“你从哪里来?有什么事?请说吧。”我说了,听说这儿有个觉囊派的藏哇寺,十分殊胜,想来看看。我不知他们是不是听懂了我的意思,又从包里拿出前年去色达五明佛学院拍摄的一叠照片,请他们看。瘦个子粗粗浏览后,交给坐中间的那位长者,长者看到我为晋美彭措法王拍的一张照片时,脸上露出了笑容,虽不说什么,我却感到有一股暖意沁入心里,刚到这里时那种举目无亲、人地生疏的紧张感顿时消失了。这时,来了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概是被他们叫来的,看上去三十来岁,对坐平台上的几个老人显得很恭敬。瘦个子用藏语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嗯嗯地点头,然后用流利的汉语对我说:“来吧,你跟我走,先找个地方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