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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安川,这不怨你,也不是你个人的失败。我最担心的是你的心态,我是怕你承受不了这次的挫折。”钱萨萨抬起头来,温柔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就算我们彻底失败了,我也相信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胡安川点点头。但他心里明白,同美国一家公司签订的价值300万美金的服装合同将面临彻底流产,仅次此一项,就将给他的公司造成近500万人民币的损失,而且很可能还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最近这几天,两个在美国的叔叔也发疯似的往国内打电话,如果合同到期不能兑现,美国公司一旦提出索赔,胡家在美国的产业也将受到沉重的打击。面对这种局面他胡安川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是无法扭转的。东山再起,谈何容易!然而,最令他担心的是一旦国家的政策发生了变化,那他很可能将永无出头之日了。
……
汽车一驶出城区,胡安川便将车停在路边,自己下车把车上挂着的布条统统解下来,然后又愤然地扔到了水沟里。他意外、夸张的举动把车里的其他三个人给逗乐了。
“你们笑什么?”胡安川上车以后问。
钱国庆说:“安川,看见你刚才那个样子,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你。”
胡安川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把头仰靠在座椅靠背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车里的气氛变得沉闷起来。
过了一会儿,胡安川侧过身来,脸上挂着轻松笑容,说:“好了,我宣布:从现在开始,谁也不准再提‘革命’这两个字。要是谁犯规,就罚谁每天擦车!怎么样?”
钱国庆乐了,接着说:“还应该再加两个字,‘运动’,‘运动’也不准说。”
钱萨萨说:“那我觉得‘示威’和‘游行’也不准说。”
胡安川说:“那‘造反’也不准说!”
央金补充说:“还有‘绝食’和‘红烧肉’也不准说!”
央金的话音刚落,大家都笑了。
一路上,几个人嬉嬉哈哈,七嘴八舌又凑了无数个不准说的词句,最后连“不准”两个字也不准说了。
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了。这是一座位于半山腰上的农家小院,主人是一户很有商业头脑的农家。他们把自己的家园修建成了一处专供城里人休闲、度假的世外桃源。
夕阳映照缭绕的炊烟,青山伴着鸟语花香,还有顺着山涧急速流淌而下的泉水等等这里的一切,简直就是一幅梦幻般的诗画。
大家被这片纯朴、美丽的景色深深地吸引了。
胡安川说,他在认识钱萨萨以前,经常来这里度周末。这家主人姓钟,解放前也是当地一家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而且有一部传奇悲壮的家史。当时钟家有位在省城成都做买卖的少爷是地下共产党,据说还是个不大不小的负责人,成都解放前夕被国民党抓获后给枪毙了。鉴于钟家有这么一位非等闲之辈的人,解放以后人民政府基本上没有怎么为难钟家。可能是因为这里太闭塞吧,文化大“那个”什么的时候,也没受到太大的冲击……
胡安川没有忘记巧妙地回避不准提到的那些个词句。他那句“文化大‘那个’什么的时候”把大家又逗乐了。
负责接待客人的是钟家的一位中年妇女,胡安川称呼她“钟嫂”。钟嫂是个非常热情、干练的农家妇女,一开始她并没有认出胡安川这位过去的常客。胡安川站在她的面前,乐呵呵地问她,“还认识我吗?”钟嫂急忙正色打量着他,片刻以后,钟嫂便发出母鸡报蛋般的“咯咯”笑声,说“想起来了,想起来,你不就是前些年老来的那个、那个胡老板吗!哟,这几位好像以前没来过,是吧?”
看来钟嫂的记忆力的确非同一般。
当胡安川含含糊糊地把其他三人介绍给了钟嫂以后,钟嫂的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她吞吞吐吐地问,“那这房间怎么安排?”
胡安川乐了,他伸出三个手指头,然后又诡秘地凑到钟嫂的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钟嫂恍然大悟地把嘴张成一个“O”形,并连连点头。
一旁的钱萨萨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央金和钱国庆。她发现两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了极不自然的尴尬。尤其是央金,轻轻地咬着嘴唇,看看天,又看看地,脸上还有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钱萨萨开心地偷偷乐了。
央金似乎察觉到了钱萨萨的讪笑,她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一眼钱萨萨。
第七章天塌地陷随他便 (2)
晚饭的时候,胡安川说书似的继续给大家讲钟家的传奇历史。进进出出上菜、换碟的钟嫂也不时地插上几句,为胡安川的讲解增补一些鲜为人知的内容。大家津津有味地吃着、喝着、听着,胡安川兴致勃勃地讲着。
“……那时候钟家一共有五个娃娃,四男一女——参加地下党的是老三,老大是省城医科大学的教授,老二在国民党军队混事,老四后来出家当了和尚,最小的是个丫头。据他们钟家人自己说,闺女还是当时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儿呢。先说他们家老大吧,钟家老大曾经留学东洋,学业有成回归故里,报效祖国。钟老大是当时西南地区医术最为精湛的牙医,据说上到蒋介石、蒋经国,下至刘文辉、刘文彩这些大大小小的达官显贵嘴里的牙都让钟老大修理过。钟老大还是个有名的心善慈悲的大好人,一生救困济贫,疾恶如仇,他经常利用工作之便在大人物面前仗义执言,为民请命。可惜英年早世,死的那年才不到50岁。钟老大是怎么死的,也有多种说法,有人说是让国民党特务给暗杀的,也有说是因为得罪了军阀,遭到了暗算。反正是死得不明不白。
“钟家老二也是个传奇人物,抗战时期是国民党军队的一个上校团长,后来死在外头了。解放后钟家没人敢在外人面前提起钟老二,直到改革开放以后,有个从台湾回大陆探亲的原国民党老兵费尽周折,终于找到了钟家。这个老兵当年是钟家老二手下的一个营长,根据他出示的历史资料证明,钟老二是死在抗日战场上的。后来经过大陆有关部门的调查证实,钟老二确实是战死在抗日战争时期一次著名的战役中。为了统战,政府还专门拨款,给钟家老二修了一座坟,碑文上写道:精忠报国抗击倭寇,血染热土英灵永存!
“再说钟家老三,当年在成都做地下党的时候专门负责为党筹集经费,是西南地区地下党的财神爷。他的公开身份是袍哥老大,掌管着当时省城烟花柳巷近一大半的经营权。传说钟老三不仅相貌英俊,文武双全,而且为人仗义,财大气粗。钟老三利用他的特殊身份没少为党赚钱。可他自己却一生清廉,两袖清风。据当年有关档案记载,钟老三被俘以后,别人才发现他身上的内衣全部是补丁摞补丁,清苦得吓人。从他身上不但没得到半点有关共产党的情报,而且连一分钱也没捞着,最后只好把他毙了。前些年经过政府批准,钟家把他的坟从烈士陵园迁回来,跟后山上老大、老二的坟地建在了一起。
“该说他们家老四了吧,据说老四出家当和尚是因为看破了红尘。他三个哥哥不幸的遭遇给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老四现在已经成了一家寺院德高望重的大主持,在佛教界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不瞒各位,这位大师现在跟我是忘年交。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从哪儿来,更不知道他就是当年的钟家老四。要说起来我跟大师的缘分那简直就是一部传奇。国庆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厂外面小河对面的那座寺庙吗?”
钱国庆点点头,说“当然记得。文化——大‘那个’什么的时候让那‘什么’派给砸了。”
钱国庆的话把大家又逗乐了。
一旁刚进屋的钟嫂接过话,说:“哎呀,你是说“文化大革命”和造反派吧!”
“得,钟嫂,你这可是自找的哟。去,罚你把车给我擦喽!”胡安川冲钟嫂说。接着他又把来前路上几个人订下的规矩告诉了钟嫂。
“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