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哦,就他保卫祖国,就他忙?西藏那么多部队的干部就都不要自己的孩子了?”姨夫从不掩饰对自己这位连襟的不满和鄙夷,他在连襟对待孩子的问题上历来就有很深的成见。这种情绪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钱国庆对自己父亲以后的情感。
姨夫走到钱国庆跟前,伸手拍着钱国庆的头(在钱国庆的记忆里,这还是第一次),说:“国庆,记住,将来一切都要靠自己。你母亲去世早,又遇上这么个爹……”姨妈站起来,想制止姨夫往下说,却被姨夫挡住了,他说:“你坐下吧。有些话我觉得该跟孩子讲讲了。国庆不小了,他们这一代经历了那么多事,应该有辨别是非的能力了。再说这些年来,这孩子懂事多了。说句实话,我一直就把他当亲儿子看。国庆,你在这个家10年了,你姨妈和我,还有你姐从来没把你当外人。我们也许没有尽到做父母亲的责任,但我们都很爱你,希望你将来能够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你姨夫这辈子没多大出息,又赶上了这几年的运动。我知道,你为这个家也担过不少心,你怕万一我和姨妈有个三长两短,你连这个家也没有了,”姨夫说到这儿,看了看一旁泪眼婆娑的姨妈和表姐,摇摇头,接着说,“我们知道你内心有很多困惑,也理解你为什么从不跟家里提任何要求。你羡慕别的父母双全的孩子,而我们又代替不了,但这是现实,你只能勇敢地去面对它。一个人一辈子难免会有很多很多的遗憾和不顺心的事儿,有一些是可以弥补的,而有一些你却弥补不了。那怎么办呢?那你就只好把他忘了。你父亲属于另一种人,也许我们这些常人理解不了,也许他有他的道理。战争年代有很多老一辈革命家为了革命事业,也把孩子交给了别人,而后来他们当中有很多人从此失去了联系,再也没能团圆……不管将来怎么样,这个家,只要你不嫌弃,就永远是你的家,你永远是我们的孩子……”
那一夜姨夫讲了很多,讲得非常煽情,姨妈和表姐在一旁唏嘘不停,钱国庆强忍住自己的感情,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要控制不住,肯定会冲上去抱着姨夫嚎啕大哭起来。真要那样,可就太没面子了。姨夫最后说,“好样的,国庆,男子汉就应该这样!”
那天夜里,钱国庆梦见了妈妈还活着,结果在梦里哭得一塌糊涂,还惊醒了同屋的表姐。表姐起来把他搂在怀里,反复自责自己小时候对他不好,并发誓,从今以后一定把他当亲弟弟对待。第二天清醒以后,钱国庆为自己昨天夜里的表现懊恼不已,在他看来,自己算是跌份跌到家了。以后连着好几天,一到了夜里他甚至不敢入睡,他怕自己再梦见什么让他自制不住的伤心事,又闹出什么乱子来。
好在姨夫走了以后没几天,表姐便搬到姨妈屋里去住了,钱国庆的睡眠才渐渐恢复了正常。但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他发现姨妈和表姐对他的关心、呵护大大超过了以往正常、自然的情形,这又让他着实感到不安起来。在钱国庆少年时代的心灵深处,他始终坚信这个家不是自己的,无论大家怎么对待他,他都无法把自己当作这个家里的一分子。尽管他同他们有着实实在在的血缘关系,尽管他在这个家从小长大,但自己是个没有双亲的寄养儿这一事实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羡慕那些有母爱的孩子,对“母亲”这个陌生而又美好的概念充满了童话般的想象和眷恋;可对父亲则完全不同,在他的情感世界里从来没有产生过所谓的父子亲情,他只知道父亲是个当大官的,一个在他6岁那年匆匆照过一眼的男人。
日子昏昏沉沉地一天天过去了。1年以后,姨夫从“五·七”干校回到了工厂。没过多久,也就是林彪副统帅叛逃、坠机、摔死的第二年,已是亭亭玉立的表姐和她的许多同龄人在一片锣鼓喧天的喧闹中即将去到很远的地方云南边疆建设兵团。临别的前一天,姨妈给了表姐15块钱,相当于一个学徒工一月的全部工资,让他们姐弟俩到时下城里最好的饭馆吃顿告别饭。这顿饭开创了钱国庆一生当中的若干个第一,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和表姐进城下馆子;第一次喝了一小碗樱桃酒;第一次和表姐单独在一起说了那么多话;第一次发现表姐其实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国庆,姐要走了。以后家里的好多事就指望你了。”
“我知道。”
“国庆,其实姐很喜欢你。虽说咱们不是亲姊妹,但姐姐一直都把你当亲弟弟看。小时候姐姐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就算是亲姊妹也有闹别扭的时候,你说是不是?”
“姐,你别这么说。家里人对我很好,我知道。”
“哎,你也是大小伙子了,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做什么?”
“这有什么好想的,等毕业以后,和你们一样,上山下乡修地球呗。”
“傻弟弟,你才不会呢。告诉你吧,前几天我听爸妈说了,等你上完学,就叫你爸弄你去参军。怎么样,够光辉灿烂的吧。哎,要是我也能当兵那简直就……算了,不做梦了。”表姐一脸的失落。
第一章悲壮哀伤的乐章(3)
表姐的这番话令钱国庆很难过,他第一次在心里骂那个当官的父亲是个无情无义的老混蛋。时下的男女青年如果能够当兵,那简直就是实现了人生最美好的梦想。钱国庆认为,既然父亲是个当大官的,那让表姐去当兵简直就不成任何问题。他不明白为什么姨妈和姨夫在这个问题上不向父亲开口呢?不管怎么说,他们替他带大了一个儿子,难道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提出来吗?
“姐,你为什么不自己给我爸写封信,就说你想当兵。他那么大的官儿还办不成这么点儿事?”
“我想过呀,可我爸不准我写。”
“为什么?”
“他说咱们家一辈子也不求你爸。”
钱国庆低下了头。他知道姨夫对父亲是什么态度。
“其实也无所谓。我是独生子女,将来可以享受招工回城优待。”
“姐,你说我爸还会认我吗?”
“那怎么不认?只是我听我妈说、说……算了,你还小,以后再告诉你吧。反正他得认你!”
“姨妈说什么了?”钱国庆感觉到表姐的话里有一种令他不安的含义。
在钱国庆地一再追问下,表姐终于忍不住把他父亲再婚的消息告诉了年仅12岁的他。这个消息如同阴雨天的一串闷雷,把钱国庆本来就阴湿的内心更搅得混乱不堪了。原先在他心里还仅存的一点点期盼这下也彻底破灭了。他对父亲没有恨,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过爱。而他内心的自卑和失落却是从这一天起一直伴随着他度过了漫长岁月。他下意识地端起面前的那一小碗酸甜酸甜的樱桃酒猛地灌进了自己的嘴里。接着竟有了晕晕忽忽的悲壮快感。这也是钱国庆第一次发现,酒这玩意儿的奇妙和可爱之处。接下来,表姐又说了好多宽慰他的话,钱国庆听着都很顺耳。他朦朦胧胧地看着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可亲可爱的表姐,慢慢地忘记了父亲,转而生出了对表姐的依依不舍之情。不知什么时候表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钱国庆低下了头,他第一次意识到女人的眼泪开始让他不知所措了。他很想说几句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来表达自己对表姐的敬爱和难舍之情,但想来想去竟是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在他的眼里表姐已经是大人了,而自己还只是个孩子,这种辈分的差异很难让他有所作为。当他抬起头注视着表姐的时候,他的鼻子开始发酸了。他强忍住这突如其来的情感,为表姐的碗里夹了一块肉,说姐你别哭了,赶紧吃点吧。表姐点点头,哽咽着说,国庆,你吃吧,姐不饿。
“姐,你别哭了,”钱国庆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表姐的跟前,喃喃地说,“姐,我也舍不得你……”说完,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扑扑地掉了下来。
表姐也站了起来,一把把他搂在了怀里,说:“别哭了,好弟弟,姐会想你的……”
在他的记忆里,这是表姐第二次搂抱自己,而这次竟让他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他忽然对表姐温柔的胸怀产生了强烈的依恋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