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眼皆濡湿,他痛切地预感到,即将乘桴浮于海,怕是诀别大陆!天意难违!命运为什么总是轻而易举地摆布他?他的事业他的恋情无不烙刻下悲剧色彩。
他曾经以为他是风,而她是他能带走的一片云,他曾要她彼此以“慧风”“慧云”相称,孰知风云含着伤心的玄机啊!
大陆一别,眨眼三十八载。他励精更始了吗?他只是依然故我保持赣南时的作风,崇尚节俭反对奢靡,在简朴的住所吃完简单的晚餐,他爱随意翻几页小说,也爱收看电视中的戏剧节目,犹爱平(京)剧,怦然心动处不忍卒看!白天,他常常穿着随便,不声不响去到乡野深山察访民情。饿了,就在乡村的咖啡馆里吃碗面条,端着面碗,有时会痴迷一阵,是忆起了她给他做的第一顿饭菜?有时他会在一眼喷泉、一匹瀑布、一座古刹、一块飞来石、一隅田野旁默立良久,不知此时是何时,此身在何处?岁月使怀旧之情愈来愈醇烈,人生貌似巧合的相遇相知并不多,这缭绕着他的一片云,莫非就是她的魂灵?
纵使相逢应不识!
可他还是执拗地要追撵上她,他要对她诉说一切。他老了,时间和病魔耗尽了他的生命力,徒留下一具貌似坚硬的外壳,只有心田还有一寸温柔的真诚。一寸从未泯灭的人性,他要奉献给她。而围着他的老臣亲信,不只是老衰而是老朽,他离不开他们却又厌倦他们;他的碧眼发妻,他的蒋氏儿孙,让他满足,让他欣慰,当他和儿孙们簇拥着老头子拍下四世同堂的彩照时,他的眉梢心头却分明留下了缺憾和歉疚……
“亚若……亚若……”
这断断续续清晰的爱的呼唤,终于叫听众作出了反应,却亦不过面面相觑、出声不得。
他?!还将会怎么样呢?
他已经公开承认了健康状况的急剧恶化,并明确声称:没有希望、没有打算和计划把总统地位让给他的兄弟蒋纬国或他的三个儿子。
风风雨雨起起落落六十年的蒋家朝廷竟在他手中自行解体?突然又必然的思忖中,有着两千年封建历史种族心理积淀的人心,还是受到了猛烈的冲撞。
他已经公开宣布解除戒严、开放组党,并允许民众赴大陆探亲。
在他的有生之年,终于拆开了保守、仇恨垒筑的禁锢,顺应了民心,顺应了民主、开放的潮流,万千感慨中他的坎坷艰难复杂矛盾的人生之路,便有几分催人泪下!
那么,他的情爱史也将由他自己公布于众?
那么,他与她的非婚孪生子,也将由他钦准归祖入宗?
……
他还没有饮孟婆茶,更没有上奈何桥,桥的另一端,她又一次回眸,却对他摇摇头。
“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玉堂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他的心为之而碎。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她飘然离去。
“亚若——”
他醒来了。一滴混浊的老泪沉重地镶嵌在他的右眼中,像一滴正在凝固的松脂,像一颗未雕琢过的紫色玛瑙。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1988年元月13日下午3时50分,蒋经国心跳停止、瞳孔散大,而告崩逝。
从1987年秋的呼唤到此刻生命的终止,蒋经国再未涉及“亚若”这一名字,一对非婚孪生子也未归宗蒋姓,尽管这期间有过可以清醒地圆通地交待其事的机缘,他却仍然付诸沉默。
沉默是金。
金是重而冷的。
或许他深知爱是大水大火,任其汹涌而出,恐会毁掉一切,尤其是亦至亲至爱的无辜者?或许他自知遗恨太久远太深厚,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将无济于事,不如带着负罪的爱去奈何桥?
或许他的灵魂深处亦畏惧蒋氏家族的门庭,没有自信送进这对非婚的亲生骨肉?或许他终于坦然悟之:为所谓的门庭荣耀所离弃,亦是抛却门庭的桎梏,他一生创导平民化思想,笃信“吃得菜根,能做百事”,生于民间长于民间,历尽人间沧桑的一对儿子,正是他的平民意识付诸实现吧?
谁知道呢。
尼采说:人的可爱,在于他是一种变迁和一种毁灭。
在他,是变迁。
在她,是毁灭?
章亚若,依旧是一个神秘的谜。
章亚若,永恒地笼罩在悲怆中的南昌女子。
第一部分 烽火春梦烽火春梦(图)(1)
一个女人 一个男人 在即将沦陷的古城相遇 却未曾相识
1
火。火。火。
绽破残冬的鹅黄原野,因为初春而喧哗的河溪,正月里热闹的乡镇,纵横战壕旁堆砌的艳丽红泥,阴霾的天空和冷冰的钢铁武器,还有那无数的热腾腾的生命:戎装的将士天真的孩童白发的老者叽喳的女人和老牛家狗鸡群归鸟……在枪弹炮弹毒剂弹穿甲弹汇成的洪峰呼啸裹挟中,幻化成暗绿的火舌珠灰的烟云鲜红的火海炽烈的光焰。当多情的春雨绵绵而下时,在死亡与毁灭的焦土废墟上,在血的濡染血的凝固血的腥气的河道中,留下的是广袤的黑色的深邃与恐怖,却依旧回荡着无数忠魂无数冤魂无声的呐喊与呻吟……
1939年的早春。
马当失守。武宁失守。涂家埠失守。吴城失守。安义失守。
日寇以强大的兵力、精良的武器、排山倒海的攻势摧毁一道道的防线,仅隔苍茫赣水,古城南昌——历来兵家必争之地,便裸露在侵略者贪婪的视野中。
隔着千山万水的重庆林园官邸,蒋介石亦焦灼地注视着军用地图上的南昌战区,电报电话频传,战火硝烟仿佛弥漫其间。南昌,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万万不能失守!
日寇铁蹄向着南昌长驱直入。
春寒料峭,赣水苍茫。
章江门外,麻石河埠台阶上,一个女子伫立于沉沉暮霭之中。
因为这催人归家的暮色,人们不由得关注起这孤独的女子;也亏了这混沌朦胧的夜色,人们无暇探究这古怪的女子。
她窈窕挺拔。一件合身的海青色棉旗袍,勾勒出她匀称的线条;肩头披裹着硕大的玫瑰紫绒线大披肩,攥着披肩的双手窝在胸口,左手无名指上,一颗红宝石戒指光彩熠熠;淡淡卷过的秀发上却歪歪地压一顶玫瑰紫的毛线帽,使孤单的她平添了几分活泼;白纱袜子下一双手工做的黑棉鞋,精致小巧。在这早春时分,这种大胆的色彩搭配,却显出抢眼又清丽的和谐。如果近前,你会惊叹这张年轻姣好的面目间高雅的知识气,一双不很大却分外清澈的眸子中,沁出淡淡的忧悒。在她的身上,糅合着女学生的纯情和富家少妇的妩媚。
此刻,伫立着的她恍恍惚惚,神不守舍。
水天已溶进夜的青灰,隔江的牛行、跨江的中正木桥,变得依稀难辨。夜的迷茫将那隐隐约约的炮声、影影绰绰的硝烟血腥气淡化、消逝,只留下人间的温馨和庸碌。
烟江里有橹声哝呀。麻石埠头两侧挤挤挨挨泊着条条篾篷木帆船,破旧却安宁。船尾处婆娘们正撅着腚生火做饭,烟火和咳嗽便弥漫着家的气息;船头舱旁,船老大们安逸地吸着旱烟,火星明明灭灭中,或闭目默神,或扯着粗野的喉咙与邻船与岸上吼着拉呱,伴着船隙间浑浊的泡沫起起伏伏;就有三五成群的水上岸上的野气细伢子窜上窜下、撒野欢叫。
堤岸边芦棚子密密集集。暖暖的炊烟、热闹的狗吠、女人们呼儿唤女的叫板、小吃摊主抑扬顿挫的花腔叫卖声与这里那里的鞭炮声,让这穷街陋巷依旧充塞着正月的喜庆。
战争是遥远的。离散是遥远的。死亡是遥远的。
恍惚中的她却不能安天乐命。不祥的预感沉甸甸地压迫着她,与这方故土热土生离死别般的悲凉浸透全身。有夜风乍起,她不禁打了个彻骨的寒噤。
或许,脚下踩着的坚实的麻石条就曾是旧时滕王阁的基石?江南三楼,滕阁为最。少年气盛的王勃曾临江登楼,作序斗诗,千古佳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与滔滔赣水共存,可瑰伟绝特的楼阁今安在?
“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昔日人们依依惜别的南浦亭今安在?空余白乐天诗句:“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
好个断肠别离!能一去莫回头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