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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盐-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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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见,马登月的脸红了,而且,呼吸声急促。这很不容易。他的脸白了,黄了,黑了,紫了,都不算啥事的,只有红了,其重大意义如同千年铁树在某个早晨,突然花蕾饱满,突然迎着东升的朝阳,爆炸般地绽放了。这让我感到恐惧。如果他的脸色如常,或者与平时那样黄白黑紫转换,都没啥,大不了挨一顿揍,没啥,男人嘛,女人都挨得起几下揍哩。可他的脸居然红了,红的真不是时候。他的脸这一不恰当的红,害了我几十年。当然,他死了,在我没长大成人时死了。死了,死了,死了就了了。我了不了,他死了,我的日子才开始。长大后,每当我与女人干那活时,如果在干活前,女人的脸红了,或呼吸声稍重一点,我的那个东西便死活不肯起来,要是顺手有一条打驴的皮鞭,狠抽它,它也是不肯起来的,而要是在做那事的中途,女人的脸红了,或呼吸急促了,那的东西便立即停止工作,怎么哄,答应带它去出国看西洋景,带它去芳香四溢的温泉里洗澡,都不济事。这让我在女人面前大丢其脸,无数次地大丢其脸。这都是有好几个女人勇敢地站出来给我作证的,揭发这个坏东西的恶作剧的。我丢过的脸绝大多数都是这个王八蛋一力导演的。我治不了它。在它面前,我甘拜下风,拱手认输。而追本溯源,都是我的爷爷马登月闹的。他脸红了,我的幸福没了。马登月的脸红了,气喘如牛。
  我哭了。
  我哭的很伤心。
  我为我身体的突然变化哀哀欲绝。
  马登月意味深长一笑,扭头回到灯下,去掐他永远也掐不完的事了。我忘了这个事件是如何平息的,此后,似乎一切如常,好似暗夜里那天边的流星,一晃即逝,留下的只是淡淡的幻影。即便是我那天在马车下遭遇了那么严重的场面,我的内心也只是惊起一波涟漪罢了,而很快,那一波涟漪也被一颗糖甜死了。
  马登月揭开了我的被子,尽管灯光昏暗,我还是急速把身子侧了,对于他,我这是第一次。他很不适应,其实我也不适应。但,我却这样做了。他这人就这毛病,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知其为之不当强为之,他的一切乖张,都是他这毛病造出来的。他一把将我的身子扳平了,一把掏在了他不该掏的地方。他的手被滑的跌了一跤,快跌倒时,幸亏又被粘住了。他的那只手在那停顿了片刻,我感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我也在微微颤抖,我的心口,我的双腿。他把他的那只手抽了出去,就在鼻孔前使劲嗅了嗅,又颠回灯前,就住灯苗,摊看手掌,反复看了几遍。他站在灯下,指挥我挪了一个窝,睡在干爽的地方。他没有返回来,他也没有再看我一眼。他看窑洞顶。我顺着他的目光朝上看,看了半天,屁核儿没有。他把嘴扬起来,两片嘴唇平行朝上。原先垒窝在窑洞顶破土缝里的燕子于奶奶死的那一年搬走了,要是还在,我猜想,燕子尾巴一翘,摔下一粒屎,正好会毫不浪费地全部灌进他的嘴里。那将是多么地有趣啊。可惜,燕子搬家了,奶奶家的那窝燕子也搬走了。奶奶说,这两窝燕子本是一家,硬叫这个老卖血的把它们拆开了。说实话,奶奶这话说的不对,我这人从小就这样,一是一,二是二,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不会做拿偏头斧子砍人的歪事。事实是,那两窝燕子原来就是在两孔窑洞分别安窝的,分灶吃饭,分炕睡觉,白天,干活在一起,耍在一起,天黑了,才各进各的窝的。爷爷奶奶分居后,它们的生活如常,并没有因此被拆开。我爱奶奶,但我更爱实话实说。那一晚,马登月张着嘴,仰望着燕去窝空的土缝,蹦出一句没意思的话来:
  “狗日的也是个风流种种子!”
  随后,马登月说了一句话,还是嘴对着燕子窝说的。他说的是奶奶说过的话,当他说出这句话后,我真的爱上他了。男人嘛,敢做敢当,做错了,也要做,躺在被窝里扯不出来,圈在家门里,赶不出去,一辈子啥事不做,啥错儿也不犯,就是好男人了?哪与猪何异?吃了睡,睡了吃,膘养厚了,杀了吃?真正的好猪也不是这样的,它吃食时,使劲吃,粗粗细细,不挑不拣,搁在槽里的都是食。但也偶尔发发脾气,搞点小破坏,趁主人不留神,逃出圈来,舞起它那张木讷笨拙的嘴,把土院子喙的一塌糊涂,把屎拉在主人的卧室门口,把尿撒在还在度蜜月的小主人的洞房门槛上,然后,摇摇摆摆,回到猪圈,屁股朝里,头朝外,看见大主人小主人在院子里嘟着个皮脸,一边咒骂着,一边清理现场。它故意弄出点声响,引起人的注意,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人舞着铁锨扫把赶来了,它无所谓,不躲不逃,把屁股缩在窝里,把头露在外面,高高扬起,大义凛然,无所畏惧。主人手中的武器高高扬起,狠狠落下,轻轻拍在猪头上,说声:真是个猪!猪看见人扭过来的屁股,也哼哼几声,把那颗骄傲的猪头扬起来,它在说:你打,你打,不打你是孙子!人骂人是猪脑子,那是人的看法,人往往把自个看的比猪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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