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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桃李园曲径-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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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星将一块汗湿的手绢朝天空一扔:“你们学了自然常识,该知道日蚀和月蚀的原因吧。” 
  她说,有个传说,就是在日蚀和月蚀的时候,家家户户敲锣的、敲铁片的、敲铁盆的,还有敲铁锅的,这样叮叮当当敲起来,即能救得日月快快恢复全圆。否则,出门易遭风雨,也用来比喻会遇到不顺的事。 
  一直不发言的男班长大胆反驳老师说,这是迷信做法。不敲,日月也会在同样的时间内复原。倒不如把那办法突然用在那所庙院周围,那些搞破坏的家伙,可能一下就被吓跑了。 
  “你倒想得容易?他们还拿着枪嘞。”绢红指着庙院说。 
  文星顿觉自己失职了,不该给孩子们传授这些迷信的说法。 
  “老师错了,你们都说得对,咱们的敲锣斗不过人家手中的枪,空想空想,快走快走!先回我姨娘家看看。”文星尽力挽回失言说。 
  这儿,离文星姨娘家已不远。 
  一路上,在文星的启发下,孩子们极有兴趣地谈论着日蚀和月蚀的自然现象,从而巩固了学生们科学知识的记忆。 
  文星姨娘家村前的秀水河清澈见底,杨柳林青翠碧绿,像城墙似的围墙正中,高大的阁洞村门,隐藏在密林中,远远望去犹如仙佛之地。文星师生进得村门,耳膜里突然又传来如同刚才庙院里的乱击声。师生们不约而同面面相觑。紧接着,迎面跑来一伙人扛着铁锹。一霎时,阁洞村门也给刨成个乱七八遭: 
  油绿的杨柳、果树,墙根的芳草鲜花,都埋葬在门楼上落下来的砖瓦灰土中。 
  文星师生疾步扒上一个慢坡,一眼就望见家家户户的门楼、房上,好像活动着些刨地的。她一时按压不住心跳,软软地坐在了一块石头上。孩子们也呆如木鸡。 
  大约过了20分钟。 
  “冀老师,您看!您听!”绢红拽了一下文星的衣襟小声说。 
  文星急转头;看到一家门首坐着一位九旬老叟,他仰着面,高声嘟囔:“弄子!弄子!这么好的房子和门楼,为甚给刨了?看看!看看!各家弄成啥样子了?” 
  他身旁十二岁的曾孙,贴近他的耳朵高喊:“这叫破四旧。” 
  “说得对,这是走邪路。唉!狗日的们打吧,看!天快下雨了?要不是院里大下,屋里小下才算怪嘞。” 
  老伯好似下凡的雨师;果真一会儿云来雨过,家家又和泥上房补窟窿;这位老伯的房子漏得更厉害,他咒天骂地,又蹾着拐杖大声喊叫:“哪里来的这股劲?这是谁叫他们这样干的?唉呀呀!不能过了,不能过了。老人们留下的财富,怎能变成四旧?唉呀!狗日的们哪!” 
  他的喊叫,吓得孙儿们都跑离他老远老远。不然,就会给他们扔个不大不小破坏革命的帽子。 
  文星师生,连她姨娘家的院门也没进,就在阁洞村门下避过雨,踏着泥泞直向峡沟方向小跑。 
  峡沟村同样在破四旧。 
  陈美美一见文星返回峡沟,高兴地喊起来:“冀老师,俺们已听说您又要回咱村来,太好了,可是现在……” 
  她指指各家院子里和门前:花池破碎,花树连根拔起,含苞待放的鲜花落地,令人观之胜过惜玉怜香。文星暗暗叫苦。美美眼眶内噙着晶莹般的泪珠。 
  “我的天!一枝时花又干他们什么事?”文星忧心忡忡。 
  难道这也是四旧吗?难道这也是腐化堕落吗?难道它也会走资吗?难道它也有私心吗?难道…… 
  文星正呆想愣傻。只听见远处顺风传来红卫兵的声音:“以后再不能栽花喂鸟的啊!这完全是资产阶级贪图享受的表现。” 
  紧接着,“啪喳”一声扔在他们不远处一个什么东西。绢红立刻跑过去看究竟。一个鸟笼子被摔得粉碎。一只美丽的鹦鹉惨死在笼子底下。绢红一把捉起瞪着白眼珠的鸟儿,唰地落下了泪水,并脱口喊道:“鹦哥,真想不到你也犯了罪。” 
  “放下!快走!”文星着急道。 
  学生们瞧瞧老师的脸色省悟了,急向学校跑去。 
  门锁着,文星正寻思钥匙的去路。 
  “冀老师,您,真能做出来,走时不见我,回来又躲着,怕我爹当权派影响了您吗?”宛伶气喘吁吁地跑来说。 
  “我脏染不了你就是好的,还能嫌弃你们?你再胡说。我就……” 
  “哎呀!轻点轻点,您倒比造反派还来劲呢。扯掉鼻子更没法辨别香臭了。” 
  文星生怕人听见;立刻岔开话题:“也不知学校门上的钥匙谁拿着?” 
  “给您,早知道您揪斗俺,才不给您取它呢。”宛伶逗笑。 
  文星一下抱住她的脖子亲热地笑起来。 
  学校里倒也平安无事,因为是简陋的平房。院子里既无花草树木,更无名胜古迹。只有三年前文星师生植得那棵垂柳的树杆上贴着“坚决打倒当权派郭金川!把当权派揪出来!” 
  文星的注意力又集中在柳树上。 
  “冀老师,还不快和孩子们回家歇歇,站在那儿干啥?”宛伶说着也走到垂柳下,当看到文星正注视给她爹写的标语时,她的脸色唰地白至耳根。 
  “老师,您是看俺爹公而忘私的立功簿吗?”宛伶不由带着哭腔说。 
  文星悔之不该当着她看给她爹贴的标语。所以顿时愧色满面。并结结巴巴:“我,我是……” 
  “您是不是跟他们一样的舆论?” 
  文星瞪起疑问的眸子。 
  宛伶拉她去看另一张标语:郭金川搞好生产队的目的不纯! 
  她俩看着标语沉默、沉默。 
  一会儿,宛伶颤声道:“冀老师,您看!不光是目的不纯,还有人说俺爹管理严格是不民主作风。唉!” 
  “只要管得对,严又有啥不可以?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嘛。”文星坚强地说。 
  “您呀!老师,尽说些傻话,我看那规和法,定在哪儿算哪儿。”她说随便都能把人推到犯法的边沿。比如,它要说您此刻站在这儿是想反革命,那您就成不了想革命的。它要说您爱干净是资产阶级表现,那您就成不了无产阶级讲究卫生的良好习惯。 
  “别瞎扯,你我说甚也是白的。”文星拍拍宛伶的肩膀说。 
  宛伶仍旧唠唠叨叨:“上边这上边那的……” 
  “什么上边上边的?就这下边下边的个别憨男傻女不忠不孝。特别是一些狗腿子乱跑,狗嘴里乱咬呗。” 
  宛伶听了频频点头,向文星投去赞成的目光。 
  文星和宛伶并坐在炕沿上,长时间地沉默着。 
  “在这二年当中,你还是没有争取转正吗?”文星突然打破了沉默问。 
  “我不是告诉你说,轮不到我,得先让我爹为人立功喽!” 
  “为甚老是想靠老子吃饭?总是你的各方面不够格,老子哪能挡住你的前进?”文星不快道。 
  只听得“哇”的一声哭,宛伶气倒在炕上。仰面朝天喘息,两条腿两只脚乱踢打。屋子里的空气顿时紧张起来,娟红和同学们被吓得呼呼出粗气。文星立刻明白是错怪了她。果然,宛伶的激怒与哭诉,情由令人可原: 
  二年前,领导上给了公社两个转正的指标,首先轮到了宛伶和一个近二十年工龄、又是近四十岁的男教师。宛伶正在兴高采烈之际,突然天降冰雹刺得她心寒胆战,这就是与她父亲的一场谈话。 
  宛伶一进父亲的屋门,首先看见的是爹的忧形于色。她怯生生地站在他身旁问:“爹,您……” 
  “没什么,宛儿,坐下谈。” 
  宛伶默然坐下,等待父亲说话。父亲却久久地沉默、沉默…… 
  “爹,您叫俺来做甚么?俺们高兴都来不及还愁什么?” 
  “有什么高兴的?”父亲叹口气说。 
  “看爹多会装聋作哑,难道您不知道女儿转正的喜讯吗?” 
  郭金川仍板着脸,光抽烟。 
  “哼!您还有甚可说?俺自从开始工作,可没有沾过您这个公社委员呀,什么县委常委的光。就这个民办也是村亲帮助的。您还算什么爹呢?看看人家,看看您,傻瓜。” 
  她爹听的反而“扑哧”笑道:“啊呀!好厉害的闺女,竟能骂爹是傻瓜,噢?”他说他甘心当革命的傻瓜喽!今天又要与她谈傻瓜话嘞。并且要求女儿也跟他一样做个更大的傻瓜。 
  “您究竟要谈什么?快说吧,说吧。”宛伶焦急道。 
  父亲却更显得若无其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朝天长长地吐出去。烟雾如花环似地盘旋在空中,他凝视着逐渐消失的烟花叹息道:“人,决不能像烟云高飞一时,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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