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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声点!让人听见可了不得。”
文星心惊胆战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太多虑,便又叹口气说:“唉!尽胡闹,你想,难道麻雀真的是害鸟吗?我看了书上说……”平时爱读书的文星,引经据典地对学友讲述麻雀其实是益鸟。
她们日复一日地“激战”了一个多月,对这战斗厌烦透了。在这对雀如对敌的战斗中,学校也不例外,全校师生一齐出动,定要大获全胜。文星和她的这位女友当了“侦察员”。她们机智勇敢,到处侦探,逢户就问,逢林就进,逢崖就爬。不顾群众反对损坏屋檐,也不惧土崖坍塌的危险。为了完成任务,她俩顶风冒寒,每日奔波不休。
战斗总算结束了。
为了表现自己如何“积极”和“进步”,那位学友竟能把树林中的对话添枝加叶,全部栽到了文星头上。
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人怎能这样?怎么会这样?
批判、斗争,折磨着文星的身体,更折磨着文星的灵魂。她每日茶不思,饭不想。只是嘤嘤哭泣。惊怕、痛心、苦闷、忧烦,时时像鞭子抽打着她,像利刃刺痛着她。
学友,学友胜过朋友,可是学友的良心哪里去了呢?难道还记着她俩因那一张卫生纸的纠纷吗?人心啊!实在难测!
文星愤怒了,一次又一次把事实的真相端到师生们面前。学友因为是编造的假话;漏洞百出。她,害人反害己,不得不承认自己为了表现进步,诬陷同学的错误。然而,文星又可怜她,想靠这种“革命行动”敲开自己的前途之门的愿望,不但变成了肥皂泡,还暴露了自己的严重问题…隐瞒反革命家庭的真面目。
离校前两天,班主任洪老师庄严地把一张毕业证书递到文星面前, 语重心长地说:“文星,要记住,毕业证来之不易。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真诚永远胜过虚伪。人生的路还长,什么事也会碰着,希望你永远保持一个纯洁美丽的品质。”
文星接过毕业证,落下了欣慰而激动的泪水。
清晨的阳光,照射着一所威严、雅致的师范学校。
由于夜雨刚刚清洗;那青石百阶和门框左右的几棵翠柳碧柏显得更青、更翠、更美观。令人遥望,有一种近乎蓬莱仙境的感觉。
这个清晨,是戊戌盛夏的清晨。
这个清晨的校门前;一个二十上下的女学生,依着一棵柏身亭亭玉立。生得杏脸桃腮,修眉俊眼,如蜂似柳的身段不高不低。一头墨黑的短发随着清香的微风飘然。外表娇媚温柔,可那一副严肃的面孔,能看出她内在性格的刚正不阿。此刻,她虽然神安气定,但是一双布满红丝的泪眼却直愣愣地凝视着手中颤抖着的一封信,凝视,久久地凝视着。
须臾,一个比她丰满、稍高,有一米六以上个子、柳眉凤眼的姑娘,愉快地跑到她身旁大声说:“文星,看那一轮红日多娇。毛主席说,年轻人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我们正像这骄阳似火,热血沸腾。今天毕业离校,同学们虽然都恋恋不舍,却也没像你这么忧伤啊!我们应该为将要走上工作岗位而欢欣鼓舞哪!”
她一回头,突然发现文星手中拿着一信。
“喂!怎么?看到成毅的信更该高兴呀!可你却……”她用瞪视着的一双眸子追问文星。
“伶梅,我计划与他退婚。”
“为什么?”伶梅惊问。
文星那白净的脸蛋儿抽搐了一下,嘴里吐了吐咸涩的泪水说她是犯过……
“唉!你呀过认真了,也太孩子气了,哪有你的错误哩?大家一致认为你是正义方面的坚强战士,是无所畏惧的,而且,几乎为正义做了无名英雄。”
文星打断了伶梅的话:“算了,算了,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反正弄不清底细的,总认为咱是被批评者。伶梅,你看,我已给他写好了退婚信。”
利伶梅几乎是从文星手中夺过了信,只看了个开头,就立刻“吱哩喳啦”撕了个粉碎。之后,她凝视着随风飘落在岩阶下的碎纸片气呼呼地说:“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得为你着想,写信不妥,等回去与他面叙也不迟。”伶梅又忽地面向家乡方向自言自语:“成毅人家也不是没水平的人,难道人家还不会分辨是非吗?我看,他一听,还会可怜你哩。”
伶梅为了逗乐文星,学着男子向她投去爱恋的目光:“娘子,俺哪舍得抛弃你?”
文星听得苦笑一声,又默默低头不语。良久,她长长叹了口气说:“唉!好同学,就依你的。”
与她俩同路坐车的一伙男同学,从门里出来七嘴八舌笑着说:“嗳呀!看看人家这两个!这样恋恋不舍地痛哭流涕呢?”
“别虚情假意了,我们的母校希望我们赴岗位出成绩呢,并不愿意看你们哭鼻子。”
“喂!我们都请老师写了留念,你们写不?”
文星和伶梅一见他们红彤彤的笔记本上,留着老师的题词,转身就往老师办公室跑。
通往山区的大道上空,荡漾着清脆的歌声和欢声笑语,以及推推让让热热闹闹的交谈声。坎坷不平、尘土飞扬的公路上,奔驰着一辆破旧的蓝色大卡车。它那有节奏的“叮铃哐当”犹如敲锣打鼓的旋律,好像给上空的音韵做伴奏。这个车厢里,拥挤着几十名师范毕业生。
他们有的叙离情,有的谈友谊,有的忆过去,有的说未来。一个个欢天喜地,说地谈天。其中的冀文星和利伶梅,肩并肩站在车厢旁,更显得活跃。伶梅夺过文星手中的天蓝色笔记本,大声对同学们说:“你们快看!咱洪老师给文星的题词多好。”
一个男同学急着抢过笔记本读起来:
文星同学:
志立于忠诚党的教育事业,
贞质在光明正大坚持真理。
洪师留笔于戊戌盛夏
同学们听得一阵鼓掌。
伶梅拍拍文星的肩膀兴奋道:“你听见吧?如果你要有错误的话,谁还为这个留言鼓掌呢?这说明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她又把嘴紧紧地对着文星的耳朵逗笑:“成毅肯定在政府门前等得你急呢……”
文星一巴掌盖住伶梅的小嘴也逗耍说:“你再说,我就将你推在段瑜怀中。”
段瑜给文星送梅巾之后,同她一届考入了师范学校。他与利伶梅虽然是兄弟班学友,却是一对热恋的配偶。段瑜在一旁听得她俩谈话,闭着嘴咕咕直笑,笑了一阵,猛地抬头冲着伶梅和文星大声说:“哐当哐当的汽车车厢,刺耳刺耳的鸣笛声都盖不住你俩这张嘴,人们说三张女嘴巴,胜过小喇叭,我看你们两张就顶过大喇叭了,真是……”
“哼!真是棒哩!大炮小炮都挡不住我们的去路,何况一些响声!还当给我们伴奏呢!”文星和伶梅说着哈哈大笑。
大家听得又一阵掌声。
说起大炮小炮,是指走长路脚上磨的大泡小泡。文星和伶梅由于买不起一元三角钱的汽车票,竟能早起三更步行到校。一百多里的路程,还未走了一半,她俩脚上就流了黄水,伶梅噙着热泪唉呀动气:“不行了!不行了!文星,还有多少里?”
“快了快了!多不过三二里。”
“真的,走!坚持下去。”
可是路程还有一半,她俩你哄我我劝你,走走歇歇,歇歇走走,背着干粮咽不下去,沿路向家户讨水喝。每到人家,老爷爷老奶奶总是与她俩逗笑说:“看看!还气喘吁吁,一百多里就把你们累成个这样子,俺辈走它几百里也都像是坐炕头喽!”
“嗳嗳!你说啥嘞?她们是姑娘家嘛!哪能和你比?”老奶奶打断了老爷爷的话说。
“嗷嗷!就是,姑娘家能走百里,小子家定能走千里,比俺辈棒,就是棒!”
“爷爷,您辈的车票贵不贵?”伶梅问。
“车票?有驴票呢!有钱的也是骑驴骑骡骑马嘞,照俺们这号穷鬼,就有这两条腿、两只脚了。”
“啊!那您……”伶梅还想问什么?被文星从她大腿上使劲捏了一下:“快走!”
她俩向老人道谢上路,伶梅也报复了文星两个手指印倔道:“人一说话,你就管!你……”
“我不愿意听那些令人辛酸之事;我们应该谈谈我辈有车票的愉快。”
哐当哐当,迪、迪迪……
一阵车厢和车喇叭的震耳响,将冀文星和利伶梅两双沉默、对视着的眸子从忆境中拉回现实,学友俩不约而同道:“我们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