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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奸呢。我让她别担心,先乖乖躺下,好好睡会。我把所有的被子都堆在上面,把毛衣也盖在上面。被子太厚,她太瘦,被子里像没有东西。我第一次服侍一个女人睡觉,感觉就像马上要失去她……你是否有过要失去一个人的经验?不管是亲近的人还是疏远的人,甚至是仇人,你心里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心酸?
她睡了之后,我冲下楼去,买了张验孕纸。我坐在床的边沿,看着床头残留泪迹的面容,面容的主人熟睡。她鼻梁两侧有几颗淡淡的色斑,以前我没有发现。后来她醒了,我让她小便测一下,她说她没尿,我把夜壶拿来,坚持让她尿。尿声稀疏,她说她那天还没有喝水。
尿液呈阳性。李小蓝说,怎么办?我告诉她我问了医生,现在时间还不太长,可以药流,不会太疼。这个星期天你过来,我陪你去医院。别怕,啊?她脸上露出安详一类的神情,并且嘿嘿一笑。我真希望她安详,可是她为什么嘿嘿一笑?我并不知道,她高兴吗?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任何人不高兴……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细心地抚摸李小蓝上上下下的皮肤,深入她的身体,最后在那温暖、柔软、湿润、盘根错节的造物里喷涌出我的热情……那天晚上如果李小蓝让我说我爱她,我甚至也不会拒绝。但是李小蓝要我说的,不是“我爱你”,而是娶她。我愿意温柔地安慰她,愿意温暖地搂抱她,愿意全心全意地和她做爱,可是我对“娶”字毫无疑问一点准备也没有。
回想当时的情形,李小蓝侧身躺在我疲惫的臂弯,隔壁传来某男的鼾声,鼾声中她说:“要是我们现在不上学就好了。要是不上学,我就把她生下来。”她边说话边把我离开她鼻子的右手食指放回原处。
“你想跟我一样啊?”
“要是你说和我结婚,我现在就退学。”
“少胡思乱想了。你妈不打死你,也会打死我的。我俩至少得牺牲一个,说不定还会一起被消灭。”
“我们跑嘛。跑到西藏去。”
“别说胡话了。你还是乖乖地考个大学念博士,嫁个老公生儿子,做个妈妈育后代……”
“要是我要你现在和我去西藏,你去不去?”
“不去。那有高原反应,你吃不消的。”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怎么了?”
“拿我当挡箭牌呀。明明自己不愿意去,还要说怕我吃不消……”
“那你说你是不是吃不消。”
“那我也愿意嘛。我至少可以到唐古拉山。在那里死了也没什么不好。”
她侧过身去,不再理我。一晚上都没有和我说话。女人高兴的时候,可以跟你彻夜说着去西藏这样不可能的事情,可是不高兴的时候,就委屈极了,一声不吭。你拿她们没办法。
第三集捡到五块钱 (2)
二
把李小蓝送走之后,我开始恢复正常,也不得不从对李小蓝的愧疚中抽出身来,着手准备药流的费用。所以那时,要我解决的就不光是吃饭问题,还有药流问题。但是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
一般人以为,这个时候,上上策是向家里要 ,其次是向朋友借,实在不行才想别的办法。但是对我而言,最好是想别的办法,其次是向朋友借,下下策才是向家里要。为什么?很简单:我不好意思什么都问家里,况且他们也没钱;我的朋友不多,而且大部分是穷朋友。相比之下,我更容易从别的地方,用别的方式,拿到我不认识的人的钱,而且不用还。他们也永远不会成为我的亲密人士。
我几乎没有亲密人士。我曾经说过,“你见了我,可能会不喜欢和我打交道。”应该说,我的朋友,我的亲人,他们只在我的心里活动。比如陈俊,我已经四年没见他了,但他那首歌我永远记得。我喜欢他,不是因为天天能见到,而是因为他送我的歌能让我想起他下巴上的黑痣。能像陈俊那样唱歌又有一颗漂亮的黑痣而且我恰好认识的人少之又少,我必须珍惜。这个人曾经说,他要考中央音乐学院,读作曲系。为此我突然想去祈祷,祈祷他不要上大学,不要变成四百万无聊者之一。无聊的人才上大学。大学的作用就是让不傻的傻,傻的更傻,白痴发达,天才自杀。
还有A还有B还有C,他们都曾经是我的亲密人士。还有李小蓝。我在心里说,我一定要弄到足够多的钱,让李小蓝做一个舒舒服服的人流。我自己可以得过且过,但不愿让李小蓝因为我而难受。我不想太欠她。更何况,有一段生活,我曾经和她一起度过。关于那段生活的美好故事,我从未忘记。比如李小蓝柔软而细小的手,拂过我柔软而肿大的伤口,比如我围着围巾,她推开门,打开窗,放进阳光的黄金。这些记忆我不愿意删除。在边家村,她一个人关心我的死活,我身边只有她拥有和我一样的体温。有时候风把遮窗户的纸板吹落地上,仿佛世上的光全部透过破窗户灌进来,直接将我的身体紧紧裹住。我像一坛泡菜,在酸而冰冷的溶液里,渴望被一只手捞起,放进火锅滚烫的狗肉汤里。这时确实只有李小蓝想到我的寒冷,因为我妈妈她以为我睡在暖气高烧的宿舍,而杨晓,杨晓大概早就认定我已经回家,独自种地,做做生意,将她丢弃。
我的回忆有点混乱。想起李小蓝、狗、泡菜,有时还有杨晓。还有对于药流费用的担心。真实的情况可能是:我本来在想我该如何筹措那笔钱,可是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想到了别的。很多事情不但难以回忆,就算回忆了,也是一团乱麻,次数一多人们就会失去解开的欲望。
有关我十八岁陪李小蓝药流的过程,存在多种说法,但是还勉强可以梳理。其中一种是李小蓝的意见。我记得她说,1999年1月,星期三,天快黑的时候,我的侧影让她感觉到安全,可是接下来我的行动却让她觉得我是一个混蛋。李小蓝说,风吹动窗户上的纸板,她觉得我跟以前不同了,她感到特别冷,我只知道一个劲地让她别生气了,说会带她去药流,却没有一句实质性的话,不告诉她我有多少钱,也不告诉她去哪个医院。更让她想不通的是,我动不动就生气,还是不知道让她一下。
李小蓝说,第二天,她一大早就醒了,我还在呼呼大睡。她侧耳倾听我翻身的方位,可是听来听去,我总是背对着她。她说她要走了,我床也不起,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注意安全还用说吗?她想。她伤心极了。李小蓝说,她伤心极了,后悔曾对我这个混蛋那么好。她生气极了,她怀上了我的种子,我却什么事也没有地让她流掉。她决定要把孩子生下来,以此来折磨自己,也折磨我。
李小蓝说,可是我还是不放过她。星期六,我跑到学校去找她。她老远就看见了我,我也老远就看见了她。她穿的是白色的衣服,想躲也没法躲。我很快就把她抓住,拉她去了医院。她不想去,但是更不想在学校拉拉扯扯的。
李小蓝说,后来我就更混蛋了。她以为我会陪她打吊针,给她买水果吃,像她以前陪我一样。可是我把她扔到医院,不但不管她,反而自顾自走掉了。那时她躺在床上,医生让她打了半天子宫收缩的药水,胎儿也和她作对,就是排不出来。她疼得想哭,却不好意思哭,所以只好不哭。天快黑的时候,她已经快虚脱了,我才回来看她,手里提着一包小糖,说是专门给她去买的。她表面上装得很高兴,其实心里很不舒服。
这几天的事情我在日记中也写了,和李小蓝说的不太一样。那天,李小蓝声言要回去,我就让她注意安全。可是说了之后,我还是觉得不够安全,所以立马起床,尾随她,一路到了我的“母校”。进了校门,她直奔宿舍而去。我目送她进了大门之后,在操场附近继续思量药流费用的搞法。乒乓球台边全是打乒乓球的学生,迎面走来了周飞腾。他正在用小拇指剔着自己的牙齿。剔完以后,他把手指掏出来,在阳光下看着指缝里的肉丝什么的和我讲话,问我现在哪里,来学校干什么,我听得全身发毛,就屁也不放地走掉了。
我游荡了一天,到晚自习铃一响,又开始在商店里闲逛。不出你所料,�